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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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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二年二月下旬,女帝於啟明殿宴請百官,以慶翰王、林氏一族伏誅。目的很簡單,便是分清忠奸貪清。

當中自然也包括了攝政王施弘逸,二十四漢白玉階之上,施羨魚漫不經心地坐在龍椅上,纖纖十指交疊於膝上,把弄著指尖的鮮紅丹蔻。

叛軍伏誅,午門斬首,也不過是一個多月前的事兒。真可笑,他處心積慮謀劃,為有一朝奪帝位,龍椅加身,結果卻成了他人的踏腳石。

金斛酒香,鬢影重重。

攝政王所攜二位舞姬更衣歸來,皆著水紅漸變長袖舞衣,眉目間繪了梅花鈿妝,楚楚動人。秀雅珠釵別在發間,卻更顯得人比花嬌。

樂聲響起,此乃一曲《佳人歌》,二女懷抱琵琶,甩著水袖舞動起來,時而將那琵琶反彈而音律精確,別有一番異域風情之美,正是失傳已久的反彈琵琶舞技,既獻了舞姿,又一展琴技。

柳腰搖,迷離眼。

二人舞姿交錯,於殿中翩然起舞。良久,曲終,她們緩緩頓下舞步,以蝶棲之姿完結此舞。

“不錯,賞了。”

女帝不置可否,只敷衍了過去,這並非今晚最為重要的環節,固然無須多費心思,只管“二賞”便是了。

一賞是為欣賞,另一賞是為打賞。

“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請,望陛下允臣直言。”

“太傅不必多禮,請直言罷。”

為了避嫌,帝王與眾臣之間,隔了一重珠簾,瑪瑙彩珠泛著冷瀅柔光,朦朦朧朧,只能看見女帝翹腿,坐於檀木紋龍描金椅上。

一襲緇衣朝服尚未及地,稍稍露出鞋尖。

那是一雙雲紋錦靴,靴中的雪白玉足引人遐想。墨發間別了祥雲九鳳金釵,指間一點朱砂灼人眼。

說話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半只腳踏入棺材的年紀,人卻是精神抖擻,得了應允,清了清嗓子,才說起所求之事來。

態度傲慢得很。

他對這女帝一點兒也不滿意,區區一個女兒家,遠不如她三皇兄,登什麽帝位?徒惹人笑話罷了,沒那個本事,偏要逞那個強。

“犬兒寒窗苦讀之餘,習劍術、音律多年,請陛下允犬兒獻藝助藝,以為宴會之事略盡綿薄之力。”

但一輩子窩在太傅之位,遠遠不夠,他要的是左家的末來。

年少的女帝居於高位,隔著薄薄一重珠簾,垂首睥睨著他:“哦?左太傅有心了,左公子竟擅此道,那便準了罷。”

輕歌曼舞,紙醉金迷。

宴會氣氛正濃時候,大殿中央數位舞姬忽爾散開,一人赤衣執劍,踏歌而舞,赤緞束發,可知是位眉目秀氣的公子。

由於相隔甚遠,那人舞得極快,身影靈動飄逸,雲袖翻飛間劍刃破空,眾人驚呼一聲,又只見他轉身躍起,平地之上,竟躍至五尺之上。

年近弱冠的左公子,伸出精致有力的手腕,修長指節毫不費勁地握住青銅劍柄。

眾人松了一口氣,一陣後怕,若是這左公子臨時意起,生了刺殺之心……那可就好玩兒了。

幸而他只鳳眸一瞥,眸中閃現寒光,又翻身挽了好幾個劍花,雙腳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般,卻不乏力道,整個人輕如堂前飛燕。

半支曲過了,舞步漸漸緩了下來,施羨魚半瞇眸子,這才看清了公子眼角繪的一朵艷麗絳梅,映得膚色雪白。

男生女兒,得趣兒。她視線轉移到身後的尚宮姑姑左清韻身上,據說他們是異母所出,加之庶妹自幼總是往皇宮裏跑,兩人並不親厚。

左太傅膝下一兒一女,前者嫡出,後者庶出,向來亦是偏寵嫡子左子鴻,容不得他受半點輕慢委屈,不知今兒個又是玩的什麽新鮮把戲。

世家子弟在慶宴上獻藝,以左太傅的身份地位,享榮祿無窮,壓根兒不需要獻媚討賞,如此一來,目的再是顯然不過。

一曲終,他頓下舞步,目光堅定朝前,俯身揚聲道:“子鴻獻醜,祝願大洪繁盛富強,祝願陛下聖體安康!”

女帝面不改色,稍稍正了坐姿,撫掌數下,淡言:“免禮了。左公子才藝非凡,果真為人中龍鳳,此曲可是梅花三度?”

本以為是個草包花瓶,未料對方懂曲,左子鴻心中生起一股欣喜,又強壓著激動,微微顫抖著聲線回答。

“陛下謬讚了,子鴻才疏學淺,此舉不過是班門弄斧。此曲正是梅花三弄。”

“可惜左公子挑錯了時間,如今已不是梅綻時節了。男子赤衣作舞,不知左公子心中所想?”

眾卿一時神色晦暗未明,不知女帝此言何意,生怕她突然發起難來,讓在座眾人都不好過。

倨傲的紈絝子弟微微仰首,揚起下巴,似是挑釁,又似是逗弄:“欲討陛下身側之位。”

聞言,左太傅一驚,臉色大變,直出聲喝止道:“放肆!子鴻,休要胡言亂語!臣之管教無方,望陛下恕罪!”

管教無方?難道不是左太傅親自所授的把戲麽,戲臺還沒搭好,怎的一個個,都戲癮大發了,通通去梨園當領班也不為過。

身側之位,自然是一國之後所坐,他野心不小,區區一支舞,便想討得鳳印,癡人說夢罷了。不過,她倒欣賞這爽直性子。

此刻,施弘逸站直了身子,一副畢恭畢敬的忠賢模樣,垂首抱拳,作揖道:“陛下請恕臣多言,此子文武俱絕,生得玉樹臨風,品性亦是極為端正。”

高高在上的女帝挑了挑眉,隱隱能猜到他想說些什麽,嘖,我的好皇兄,真不要臉吶。

“國不可一日無後,陛下登基已久,大業未成,應當考慮納後之事,以充後宮。”

唔,竟早已串通好了。昔日新秀六日,除卻林氏因受叛軍牽連,被午門斬首以外,鄭氏被封為側四品美人,為最高位者。

可憐鄭氏尚未有幸面見聖顏,又有人迫不及待讓人來與她爭寵了。野心挺大,討的還是皇後之位。

施羨魚摸了摸下巴,想,她要的皇後,會是什麽樣的呢?有一雙勾魂桃花眼,氣質清冷,是個面冷心熱的美人。

腦海中出現了一道久違的身影--文宛夢。呸,她在胡思亂想什麽呢?權臣之女也好,將門千金也罷,唯獨不能讓他人心腹,酣於身側共枕。

“稚子無過。既是如此,便封為昭儀,賜字為玉吧。”

對於左子鴻,她實在生不起什麽興趣,但凡想利用她的,她都不介意反過來利用,墊腳石麽,多踏碎幾塊,又何妨?

歷代昭儀,皆居於館娃宮玉寧殿,賜其一字玉,亦頗為合適。

身後左清韻一楞,片刻才反應過來:“傳陛下口諭,將此子封為側二品昭儀,賜單字號玉,賜居玉寧殿,賜黃金百兩,擇日入宮,欽此!”

他連顏面都舍棄了,她竟如此待他?

昭儀?好,好得很。左子鴻強壓下怒意,眉宇變得冷冽起來,不覆方才熱情。該死的女人,小小年紀,便懂得豢養面首麽?

她把他當成什麽?可隨意玩弄於股掌間,想舍棄便舍棄的面首麽!

可他偏不,他偏要做一個風月慣偷,讓這人傷情,有朝一日,叫她心甘情願將他冊封為後。

“謝--陛下恩典。”

“陛下英明,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女帝微微頷首,抿一口烈酒,酒香醇美,入喉時辛烈難耐,過喉卻有萬千餘韻。酒意朦朧間,不知被誰扶回了紫宸殿,宿醉並未讓她心盲。

反倒叫她開了心眼,得悉左太傅為求富貴,已與施弘逸共坐一條船,勢要奪得帝位。嘖,同是讀四書五經的人,他們怎的這般虛偽呢?

……

太乙二年三月上旬,桃花開,左太傅嫡子左氏子鴻奉旨入宮,封為側二品昭儀,賜號玉,居於館娃宮玉寧殿。

一朝躍至九嬪之首,也只有他自家不滿意,這可羨煞了旁人,更叫後宮那五位嬪妃嫉紅了眼!

當然,除了嫉妒,更多的是好奇,連深居簡出的沈香長公主,都想要一探究竟,好看一看這敢在皇姐跟前放肆張狂的男子,究竟是個什麽模樣。

此後,亦引起了大洪一股紅衣風尚,不少貴族男子紛紛東施效顰,穿起了紅衣來,還敢畫著梅花妝走在大街上。

不過,這些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沈香長公主按捺不住,封妃後沒幾天,便跑到皇宮來,欲目睹其真容,觀之一二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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