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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殺破重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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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乍起,施羨魚眼皮也不擡,將手中九霄劍拋向後方,站在她身後的木蘭連忙接住,將劍抱在了懷中。

常逸之只覺手上一輕,他尚反應不及,城墻之下已是一片喧嘩,原是女帝奪過他手中石闕弓,取了背上箭矢。

離弦的金羽箭矢劃破蒼穹,一人應聲而倒,一眾叛軍齊湧上前,戰況十分混亂。。

百步穿楊,一箭穿心。

常逸之心下大駭,本以為女帝只是一屆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不料她竟可一箭取了翰王性命。

事已至此,於他們而言,誅殺翰王並無意義,他的死只是早晚的事;於施羨魚而言,卻有著重大意義。

一國之君,倘若不能威懾四方,那就只有任人魚肉的份。此刻,正是立威的最佳時機。

果然,城墻之下,慌亂的眾人齊刷刷往上望,遙遙只見那少女英氣勃勃,身段修長玲瓏,玄衣勁裝裹身更顯肅殺,凜然的君王氣質盡顯無遺。

夜色茫茫,幾縷發絲隨清風融揚,雖看不清面容,卻也能想象到是該如何絕世無雙。年僅十五歲的女帝,已有如此風範,青柏心中總算欣慰了些許。

叛軍只那麽一楞神,護軍與常家軍已大開殺戒,很快,鮮血滲入了石磚之中,廝殺聲此起彼落,猶不絕耳。

青柏站在她身後,低聲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天色漸漸破曉,一縷晨曦透過雲彩,頗為有些刺眼。施羨魚緩緩收起長弓,遞還給常逸之,望著他抿唇頷首,不吝讚賞:“此弓不錯。”

常家世代皆入將門,可惜先帝怠政,少了用武之地。如今竟有幸與國君對視,不由激動得滿臉通紅,微顫的聲線出賣了他心中興奮之情。

男子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這修羅戰場上,仍顯得格外清晰:“多謝陛下讚賞,此弓名喚石闕弓,乃末將祖上世代相傳。”

雖然是在回答施羨魚的話,但他的目光卻難以自控地往青柏飄去,她瘦了不少,當年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句逸之哥哥的小奶娃,如今長成大姑娘了。

影衛就像主子的影子,一生活在黑暗之中,即使有幸能活到主子死去那一天,韶華已逝,又落了一身傷病,還是得臥床養老。

想起當年她家有喪事,無依無靠,不久之後便被退了婚,他心中便是難以言喻的痛,情愛難舍,父母之命亦難違。

情苗尚未發芽,已被扼殺得徹底。娶一個無父無兄的孤女,對常氏一族並無任何好處。於是,他將朦朧情意,藏在心底,口難開。

察覺到他的灼熱視線後,青柏別過頭去,垂眸不再看他,縱然他們之間,曾有萬般牽絆,那也不過是少年往事罷了。

前塵也好,舊情也罷,都不應該再去想起、提及。

兩人眉來眼去,旁人又怎會毫無所覺?只是四影衛皆由父皇指派,她們的出身,施羨魚確實不太清楚,只當他們什麽時候給勾搭上了。

戰況即將分曉,再留在此處亦是毫無意義,與其看翰王屍首如何遭百人踐、千人踏,不如早些回宮歇息。

“木蘭、青柏、璣璇、雲瑛,爾等隨孤回宮。小常將軍,此處便交由你與大常將軍處置。”

說起來,璣璇本也不喚璣璇,而是喚璇璣,自稱是孤女出身,從小便在靜心觀長大,師從虛空道長,習奇術與劍術,算是俗家弟子。

在她五歲那年,她師父虛空道長一時興起,覺得璣璇念起來比璇璣順口,從此靜心觀眾人便喚她作璣璇了。

此番趣聞自然亦成了四影衛之間的笑料。

轉身欲走之際,卻見一人從石階走上,身後領了約莫二十人。回首一看,果然又是一股新勢力加入了戰況。

攝政王,施弘逸。

“末將參見殿下。”

為首的男子身段筆直似青竹,面如冠玉,氣質溫潤,身穿雅青玉錦長衫,繡有巨蟒圖騰,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君子免了眾人禮數,臉上布滿擔憂之色,雙手背在背後,走到施羨魚跟前方停下,抱拳行了揖禮,俯首稱臣,道:“臣等救駕來遲,望陛下怨罪。”

救駕來遲?來得可真是太遲了,大抵是沒料到半路殺出個常家軍吧。施羨魚心下冷笑一聲,仍是面無表情,擡眸看他:“罪?愛禦何罪之有?”

萬萬料不到,這七皇妹出去一趟,回來竟變得疏離如斯,見他來了,眼中並喜色。事情已脫離了原本應有的軌道,天機府消息再靈通亦無用。

施弘逸瞥過四影衛,壓下心頭異樣,溫聲回應道:“臣等身居要職,卻未能及時誅殺逆賊,臣等罪該萬死。”

四人竟不對他行禮,將他視若無睹,呵,七皇妹的影衛麽,不僅本領大,連膽子也大得很。

七皇妹這傷倒是養得好,不見有先前宮中所傳那般奄奄一息的模樣。是刀刨了,還是藥石太靈了?

“逆賊?”

亂臣賊子怕不是只有翰王與林氏一族那般簡單吧,利用他人作出頭鳥,事敗了,才來佯裝無辜,二皇兄,城府可不是一般的深沈吶。

好一句逆賊。

施羨魚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勾起一抹冷冷笑意:“無妨,愛卿有心了,幸有常家軍及時救駕,孤身子無恙,愛卿何必自責。”

唔,是該自責的,自責把握不住變數,被常家軍反將一軍,擾亂了計劃?戲臺還沒搭好,已有人自娛自樂,唱得正高興呀。

虛偽的皮相。

“臣急調秦家軍前來救駕,沒料到,還是晚了一步。請陛下責罰,臣等甘願受罰。”

秦家軍,以南營驃騎大將軍秦氏向文為首,要論力戰安南,便不得不提秦家軍。秦向文年已二十有八,正經八百的武狀元出身,擅長十八般武藝。

同是將門子弟,他早在十二歲時,已開始隨父出征,這是常逸之羨慕不來的好福氣。秦父死後,先帝便指明要由他接任驃騎大將軍一職。

不知這兩人是怎麽混在一起的,臭氣相投,沒個好東西。口蜜腹劍,真是讓人煩躁,她不禁有些懷念文宛夢了。

那個傻裏傻氣,性子直脾氣直的江湖女子,自由自在,隨心所欲。與她的主子相比,倒是好多了。

口口聲聲討罰,那她也不客氣了。施羨魚不懷好意地斂了笑容,鳳眸一瞥,懨仄地抱臂,淡淡道:“既然愛卿如此要求,那便削去你攝政王之位吧。”

“臣,領旨。謝陛下開恩。”

盡管他掩飾得很好,但她還是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怒意。

不行,她目前尚不足以與他抗衡,他需要的是一個光明正大登上帝位的理由,若是逼急了他,讓他領著朝中大半勢力造反,那可是得不儐失。

施羨魚抿唇一笑,扶直了他身子,頰邊才泛起淺淺梨渦,鳳眸彎成了月牙自:“愛卿切莫傷神,孤不過同爾等,開一個小小的玩笑罷了。”

反正,她早晚會收覆失地,殺盡天下負心人,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聞言,施弘逸顯然露出驚楞神色,隨後又恢覆了那慈兄模樣:“陛下還是與小時候一般調皮,總愛開臣的玩笑。”

話還說著,他欲伸手,替她擦去袖手不經意沾到的灰塵,卻被她躲開了。打感情牌麽?施羨魚面不改色,迅速地抽回手,並不打算領情。

說實在的,他的心思藏得太深,她不想知道,也不願意知道。在無數個日夜裏,仿徨無助之際,總是二皇兄伸出援手,把她從深淵拉出來。

如今,他再次將她推向了深淵,朝堂之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竟棄她如敝屣,將她的性命視為草芥,只當是登上皇位的踏腳石。

皇位,絕不可讓給他。

“有勞愛卿救駕心切,一路為孤奔波,孤乏了,須得先行回宮。”

隨便敷衍過他之後,施羨魚領著影衛四人,便往紫宸殿走去了,步伐如同心情一般沈重,一點一點,毫不保留地往下沈。

人非草木,豈能無情。

雲瑛邁著小短腿,勉強跟上,見走得遠了,難忍心中氣憤,才皺眉嬌嗔:“殿下這次真是太大意了!叛軍圍城都多久了,他這才領著秦家軍來!”

這話可不能亂說,木蘭作為大姐,連忙喝斥道:“雲瑛,不可胡言亂語!”

當然,攝政王意圖謀反一事,僅她與施羨魚心中有數,未經主子同意,她又不便告諸三位妹妹,生怕走漏了風聲。尤其雲瑛,簡直是個大嘴巴子。

被大姐這麽一喝斥,雲瑛就更生氣了,跺了跺腳,停在一旁,路也不走了:“難道雲瑛說得不對麽?今日若無常家軍相肋,你我恐怕已屍首分離了!”

女帝並不如表面上那般冷若冰霜,及笄少女的自尊心敏感而又脆弱,頗有些自負,自認武功高強,可以一敵百。

即便是事實,也不應這樣說出來,傷了她的心。

璣璇亦看不下去了,走到雲瑛身邊,擡手給了她一爆栗:“再胡說八道,璣璇姐姐可要敲開你的小腦袋了。”

美眸顧盼神飛,一襲白衣翩然若仙,她看得癡了,呆呆地任由她敲打腦袋。璣璇刻意放輕了力道,卻仿佛打在了心上。

那個……道姑缺不缺道侶?她毛遂自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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