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書信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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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我在呢。”

為了皇權,她必須承擔更多責任,哪怕手足相殘,哪怕心腹叛變?也得熬著,只因終有一日,她將披荊斬棘,覆興大洪。

從未有一個人,眼神這般認真,對她說,別怕,我在呢。

施羨魚發現自己控制不住地沈淪了。

太平盛世,難道非得是一生所求?為此,甚至不惜與昔日故人,反目成仇?她無法想象,有朝一日,她們會站在對立面。

這不是一個只要放慢腳步,另一方就能跟上的簡單問題。而是,她們要走的路,截然不同,最終只會漸行漸遠。

透過眼前場景,文宛夢大抵猜出來龍去脈,當她是沒見過世面,嚇傻了;可她自己心裏清楚,她害怕的並非死亡,而是想法突然改變。

一旦動搖了想法,堅持多年的信仰,仿佛一座驟然崩塌的大山。

“你先留在房中,這人不是一品樓的夥計,怕是事有蹊蹺。”

一品樓之內,實則上不僅她一人乃天機府中人,幾位不起眼的夥伴,亦是天機府探子。

只因天機府不需武功高強或精通奇術,所以探子們亦與常人無異,最易混跡於市井或權貴府邸中。

要論特色,便是人人皆神出鬼沒,行事極為謹慎,身份甚少曝光。

普通人自然不會行刺一個食肆掌櫃,既有人喬裝混入一品樓,那必然是她的身份被發現了。此事迫在眉睫,刻不容緩,她必須馬上通知其他人。

文宛夢費勁兒地拖起屍體,暫時拋到窗外,要關窗時卻忘了關緊。事態緊迫,來不及再註意其他細節。

棄屍窗外後院,不過是為了緩解小姑娘心中恐懼之情,並非權宜之計。她一人之力,不足以毀屍滅跡,固然需要別人協肋。

纖細十指在腹前交纏,緊緊握著手中沾了血的桃花釵,粉粉嫩嫩的唇被咬得泛白。施羨魚緩過神來,仍是有些呆滯,心中忐忑不安。

木欞上一縷清風,從雕花木窗的縫隙間吹過,不經意地拂散了爐上灰爐。

破碎月華交錯地映入房中,清清冷冷,她眼尖地發現了爐上的幾片紙屑,似乎是沒燒盡。

鬼使神差之下,腳步不聽使喚地往銅爐移去。

指尖撥開木炭,又染上了焦黑。一番拼拼湊湊,可見是被燒掉卻沒燒幹凈的一封書信,字已被熏得看不清了。

“肀”、 “土”……

施羨魚若有所思,眸中波瀾不驚,閃過一道肅殺寒光。

文宛夢才走了沒多久,萬萬沒想到一個普通的銅爐,竟讓她幾乎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吧。

很快,窗外響起一陣動靜,應是她找人毀屍滅跡來了。

窗被輕輕拉上,隔絕了窗外冷冷月華。

亦隔絕了宛如謫仙的那人。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施羨魚微抿著唇,一雙小手將紙屑放回原位,再以灰燼掩去痕跡,佯作從未發生此事。

十多年信任,十多年情誼,敗在一場無聲的戰爭,甚至連半點硝煙都不曾看見。對背叛者心寒,又何嘗不是對自己心寒。

樓道間響起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叫人難以忽略。不出她所料,門外再度響起推門聲。

“央央,是我。”

關上門,只見她楞楞站在窗邊,一動不動,仿佛易碎的瓷娃娃,心都快化成一潭春水。

這個角度,未能看清她精致眉眼。但文宛夢知道,這人皮相生得好,肌膚細膩如初生嬰兒,稚嫩五官亦不難看出,是位十足十的美人胚子。

尤其一雙清澈眼眸,不含一絲邪念,輕輕一瞥便能勾去了人的魂兒。憑著多年行商的經驗,青澀的少女總讓她聯想到遙遙南方,神秘的海妖傳說。

這種感覺是若隱若現的,當她嬌骨藏癡,軟軟地撒嬌時,便像落入凡塵的精靈;當她不經意流露出一絲冷艷,則成了勾魂的海妖。

她有十指撚銀絲,她有癡心舞如飛。

“別害怕,一切都過去了。”

文宛夢一步步走近,覺得自己是著了魔,對一個小丫頭如此癡迷,甚至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本在路上初遇時,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察其身世,才知是時勢所迫,對她遭遇感同身受。

到了後來,自家弟弟暫時不想娶弟媳,就想把她好吃好喝地養著,當成小祖宗地好好供奉,不需要亦不舍得她去幹什麽粗活。

細皮肉嫩的小姑娘,若是傷著了哪兒,可不得心疼死人了。

“掌櫃……我不怕,只要有你在,你會保護我,對不對?”

施羨魚不著痕跡地拭去指上灰燼,歪了歪脖子,露出迷茫又困惑的眼神,似乎真的在想,是不是有人會事事護她周全。

哪來的姐妹情深、憐香惜玉,不過是一時鬼迷了心竅,生出旖旎纏綿的心思罷了。若讓旁人知了,還會覺著齷齪。

情,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就是不想讓她受驚受傷,亦不想以姐姐作為身份自居。一切種種,皆讓她腦子混成一團糟。

每夜輾轉不得眠時,在腦海中閃過的一幕幕,無非是施羨魚的一顰一笑,是那日為她解衣時目睹的雪白嬌軀。

應當如何,不應當如何?

溫香軟玉在懷,緊緊把人擁入懷中,文宛夢這才應了一聲嗯,又補充道:“時勢不利,往後或許還會再有這種事情,你須得多加小心。”

往後?君王身側,怎容他人酣睡,手中盡握大權。施羨魚眸色微冷,哪有半分迷糊模樣,但她仍將下巴輕輕地抵在美人肩頭。

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展開了譏刺一笑,內心仍是不可置信,輕嘆一聲,嗓音幽然:“我當然得多加小心了。”

還想要有往後麽,呵,是二皇兄給你的信心?我施羨魚,絕不允許再被他人蒙騙第二次!

第一次心甘情願被騙,不但險些丟了皇位,連性命都是不保的,姑且可算作年少無知;第二次心甘情願被騙,只能歸究於豬油蒙了心。

唆使刺客,嫁禍翰王,引我出宮,執政掌權。二皇兄,你這棋局布得可謂是天羅地網,殺得我一個措手不及。

但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出我竟有這等逆天改運,絕處逢生的好運氣!

文宛夢未察其異色,只覺得乏了,遂松開環住她腰肢的雙臂,褪去外衣,背對著她,柔聲道:“我要歇了,你在這兒若是玩累了,也早些回房歇息吧。”

話畢,便斂了神色,一如既往,入了床帳利落地躺下,仿佛這兒就只有她一個人。

迫不及待趕她走?

施羨魚在心中冷哼一聲,不動聲色地走近書桌,在硯上磨起墨來,又掀了一張宣紙,迅速地寫下寥寥幾句,便放下了筆墨。

手中的桃花釵,從方才殺人到現在,她都不曾放下過,也許,留個念想,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一品樓掌櫃富可敵國,少了這麽一根桃花釵,也沒多少損失。既然萍水相逢,來日未必再有緣見面,留一件信物在物,又何妨。

指尖小心翼翼地在窗紙上戳了一個小孔,見外面一個人也沒有,連屍體也早被處理了,便推開那兩扇精致的雕花木窗,縱身一躍,跳出窗外。

腳下是濕冷觸覺,正是初春時候,桃樹枝椏上的花苞,尚遲遲未綻放。今年的桃花,怕是不能一起看了。

基於私心,怕她在房中著涼,一番天人交戰後,還是選擇關上了窗。哼,跟心軟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才不是心軟呢!

後院冷清,一個鬼影也沒有,她很快便溜出前院,光明正大地走出一品樓。

如今夜已深,該睡的人都睡了,而需要早起的人,卻未到適合的時辰,這也更方便她避開二皇兄安排在皇宮的眼線,順利溜入皇宮,重奪君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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