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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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至誠不願和記者打照面,吩咐秘書去和蒙細月打聲招呼,

蒙細月很快和記者們溝通好,回辦公室接郗至誠的大駕。看到蘇

三也在,蒙細月微微一訝,旋又向郗至誠笑道:“不好意思,早

先約了他們,不然該我去接你的。”郗至誠坐在蘇三的辦公椅上

,蘇三歪在沙發裏,都一言不發地盯著蒙細月,蒙細月摸摸臉問

,“你們倆怎麽了?”

蘇三哼唧一聲沒接話,郗至誠很意味深長地瞥她一眼,爾後

笑道:“沒什麽,老三在湘君樓訂了位子,一起吃頓飯吧,我晚

上的飛機。”

蒙細月點點頭,回辦公室收拾收拾後準備出門,不經意間從

落地窗裏瞥見自己的影子,只覺自己面色憔悴,眼眶深陷,形同

鬼魅。

她嚇了一大跳,差點自己把自己駭到,趕緊關門找化妝包補

妝,難怪郗至誠看自己的眼神這麽怪,原來自己已變成這樣……

她知道郗至誠是很好的老板,如師如兄,一路對她提攜甚多

。然而再親和的老板,也是老板,他能親自來調節他們夫妻的家

事,已是給足面子,若她因此而在郗至誠面前露出人後軟弱憔悴

的那一面,那便是自己不知拿捏分寸。

老板可以不吝惜地關心一下下屬,下屬卻萬萬不可因私廢公

。這是蒙細月多年摸爬滾打的經驗之談,為什麽郗至誠肯來關心

她的家事?自然是因為這份關心,要換來更多的回報。他要的是

一顆忠心定心丸,而不是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訴苦。

解開化妝包裏ipod身上纏繞的耳機線,戴上耳塞,按下播放

按鈕,打開的是這幾天以來她一直在循環播放的音頻文件。

耳機裏傳來的聲音,像最鋒利的匕首,一刀,又一刀,刺到

骨子裏頭去,還要倒勾出幾絲血肉。

這是蒙細月最近鎮定自己的萬靈金丹。

平靜下心緒後去找郗至誠,在車上他便單刀直入地問:“我

過來,主要是想問問,馮曇提離婚的事,你準備怎麽辦?”

蒙細月愕然片刻,郗至誠便是這樣的風格,對外人是綿裏藏

針滴水不漏,對心腹體己開門見山直來直去。她不願在郗至誠面

前露怯,卻怎麽也忍不住悲從中來,戀愛三年,七年婚姻,她到

底做錯了什麽?他馮曇憑什麽這麽對她?

他們老早商量好的,趁著年輕多拼幾年,給童童創造最好的

環境,照計劃他們明年年初還要在東城區買套學區房以方便童童

入學的……為什麽轉眼之間,寄到自己郵箱的已經是離婚協議書

了?她辛辛苦苦這麽多年,為的是什麽,還不是這個家麽?到頭

來卻要為人作嫁,她越想越不忿,不自禁咬起牙來:“我不離,

死也不離。”

郗至誠察覺出她心底那股悲忿,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有你

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馮曇……也是一時糊塗,我回去教育教育他

,你放心。”

他連說兩個放心,蒙細月卻更覺羞憤難當,所有的家庭醜劇

,最後一個知道的,永遠是妻子本人。

最可笑的是,要勞動郗至誠來調解,即便這一波平了,今後

怕不要落個話柄,被馮曇嘲笑說是“看郗總的面子”。

這是她的家庭,她的家庭,為什麽有這麽多外人喜歡插手?

蒙細月心中忿然,卻不願讓郗至誠看出來,趁低頭的功夫轉

過臉去,卻看到車窗倒映出的,蘇三的灼灼目光。她目光一縮,

恰好郗至誠也轉過身來,很體貼地安慰道:“我也有責任,不該

把你們夫妻調得這麽遠,我原以為……”

郗至誠很及時收住話頭,他以為什麽?他當然和她原來以為

的一樣,以為他們夫妻如今專註事業,正是打拼的年紀。

湘君樓並不遠,很快車開入地下車庫,從電梯直接上來時,

又看到蘇三抱著胳膊上的石膏,看起來頗有些可笑。原來他躺在

病床上還不覺得,等出門吃飯,穿得人模狗樣的,那石膏就格外

刺眼了。他悠悠晃進包廂,等蒙細月幫他拉開座椅,老實不客氣

地坐下來。郗至誠憋不住唇角笑意,問:“你到底傷得怎麽樣?

怎麽一會兒萎靡得要死,一會兒又活蹦亂跳的?”

蘇三一本正經道:“醫生不都說了麽,我失憶了,失憶的病

人,情緒有反覆,這是很正常的行為。”

郗至誠哈哈大笑:“還失憶呢,來,哥哥問你,還記得你三

傻子的外號怎麽來的麽?”

“你才三傻子呢!”蘇三聽到這三個字,臉上極不自在,險

些就要翻臉,“我要是三傻子,你就是三傻子他哥二傻子,也沒

好到哪裏去!”

“看,還說自己失憶了,這不挺明白嘛,”郗至誠朝蒙細月

笑道,“那年你也在吧,我記得是我結婚的時候。”

“是,”蒙細月擠出笑臉,郗至誠結婚那年,離她和馮曇擺

酒,也隔得不遠了,“你結婚當天。”

“夠了夠了夠了!我這是局部臨時失憶,你們不懂行不要亂

說!”蘇三惱起來,岔開話題去強調此類失憶的種種可能特征,

郗至誠又下套問:“好,你失憶了,那我問你,你都把什麽給忘

了?”蘇三一碰到郗至誠,平素的聰明勁兒全沒了,總不由自主

自動自發地代入“三傻子”這一角色。郗至誠這麽問,他居然還

真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我要是知道我忘了什麽,那還叫失憶

嗎!”

飯後司機送郗至誠去機場,本來蒙細月該去送他的,不巧晚

上郗至誠調侃蘇三調侃得起勁,拖著兩個人都多喝了兩杯。郗至

誠叫公司司機來接蒙細月和蘇三回去,千叮呤萬囑咐一定要送到

家,不可出一點岔子。

蘇三歪在後座迷迷糊糊的,等瞧清楚路後忙拍拍司機座椅:

“去酒店,去酒店,先送蒙姐姐,先送蒙姐姐。”蒙細月住的是

公寓式酒店,那酒店也是郗家的,但凡郗至誠接手後新做的,一

色掛著蘇珊的招牌。郗至誠說這名看起來洋氣,蘇三也只能聽之

任之,蒙細月來給他做管家,便直接從酒店劃了一套公寓出來。

司機連忙調頭往酒店去,蘇三轉頭瞅瞅蒙細月,心裏有點納悶:

“你不是號稱千杯不倒嘛,今天這麽點紅酒你就不行了?”

蒙細月瞥他一眼,也不答話,自顧自拿起手機,撥給酒店前

臺:“幫我準備一點蜂蜜水,葡萄和柚子,要新鮮的,謝謝。”

蘇三候她講完電話,還沒開口又見她從包裏摸出耳塞塞住耳

朵,顯是懶得和他搭話的模樣,蘇三自討沒趣,怏怏轉回頭來。

夏末的夜,陡然寒涼入骨。

投射在車窗上的陰影,映出蒙細月薄醉後酡紅的面容,蘇三

一臉的笑容都無力地滑下來,轎車在霓虹閃爍的馬路上穿行,蒙

細月那朦朧的影子,便斷斷續續間隱間現地畫在流光水瀉中。

車停在蘇珊連鎖公寓酒店門口,蘇三準備提醒蒙細月下車,

她歪在車座另一頭,蜷做一團,已熟熟地睡過去。蘇三怔忡半晌

,朝司機努努嘴道:“算了,今天我就住這邊,你回家吧。”司

機開門幫他把蒙細月扶下來,酒店的保安也過來幫忙,蒙細月醉

得爛泥一般,渾身酒氣,到蘇三把她在床上擺好,拉開被褥給她

蓋上,又輕輕替她除鞋,她仍爛醉不知身歸何處,聽憑旁人擺布



剛安頓好蒙細月,門口一頓叩門聲,原來是酒店前臺來送蜂

蜜水、新鮮葡萄和柚子。蘇三不解,皺眉問:“這些都幹嘛用的

?”

“蜂蜜水治酒後頭痛,葡萄可以調胃,感覺不那麽惡心,酒

醒後會有口氣,用柚子壓一壓。”

前臺小姐答得老練,蘇三心中越發狐疑:“她最近經常這樣

?”前臺小姐望望床上的蒙細月,搖搖頭嘆道:“最近我值夜班

的時候,經常幫她準備這些。”

蘇三擡首一望,廚房是開放式的,流理臺上一排高高低低的

酒瓶——難道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都是這麽過的?他知道蒙細

月工作強度是很高的,在公司裏時時刻刻都風風火火雷厲風行的

模樣,沒想到私底下已變成酒鬼,偏偏在人前又不肯認輸,還非

要拿出一副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子。

他沒奈何嘆口氣,撓撓頭吩咐前臺小姐幫蒙細月把明天的早

餐準備豐富一點,隨意轉了兩步,腳下踩到什麽東西,低頭一看

原來是蒙細月的耳塞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信手放到耳邊,

想知道蒙細月最近都聽些什麽,卻被耳塞裏傳來的對話聲駭到。

女聲他不認得,但那男人的聲音,蘇三再熟悉不過。

化成灰他也認得的,那是馮曇的聲音。

那是馮曇和另一個女人的對話,語音暧昧,很容易叫人想入

非非。

蘇三蹲在地上,雙手雙腳都僵住,連怎樣站起來都不知道,

直到前臺小姐低下頭來問:“白粥小菜蒸包熱茶……還要什麽?



“熱可可。”

“熱可可?”

“嗯,我是說現在,熱可可,給我準備一份,還有這個蜂蜜

水葡萄柚子,也給我弄一份,送到我的套房裏去。”

前臺小姐點點頭下樓去,蘇三躡手躡腳從蒙細月包裏抽出她

的ipod,帶好她臥室的門,反鎖好大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立刻

給周粵年打電話:“阿粵,你有沒有相熟的律師?”

“怎麽,喝醉酒撞人啦?”

“不是,你給我找個律師,口風緊的,馬上到我這裏來,我

在酒店裏,叫前臺帶到我房裏來!”

“蘇三你沒事吧,你不是在醫院裏嘛,到底出什麽事了?”

“跟我沒關系,你趕緊給我撈一個來,搞離婚比較熟的!”

放下電話蘇三猛灌兩杯熱可可,全身終於暖起來,不到半小

時諶律師便到了,四十出頭,看起來很沈穩。諶律師稍作自我介

紹後問蘇三有什麽事要幫忙,蘇三把耳機遞給他,讓他聽完整段

四五分鐘的對話。諶律師邊聽邊挑眉瞅向蘇三,神色疑惑:“這

是什麽人的?”

“我一個朋友,這段錄音裏的男人是她丈夫,最近她家庭出

了些問題,她……狀態不太好,所以我想幫忙打聽一下,這種錄

音在離婚案子裏,會有什麽影響?”

諶律師點點頭,聽完整段錄音後凝神思索半晌,很幹脆地說

:“這段錄音可以證明兩件事,第一,你這位朋友的丈夫有出軌

行為,證明夫妻感情已經破裂,如果女方想要離婚,十之八九判

得下來;第二,過失在男方,女方可以以此為憑據,要求法官在

分割財產時對己方作出傾斜。”

“哦……這樣,”蘇三長舒口氣,好像心裏有些什麽東西,

輕飄飄地要飛起來一樣,他咧開嘴笑道,“那就是說,至少從法

律上,有這段錄音,對我朋友來說有益無害對吧?”

“單以這段錄音來說,是的。”

蘇三情不自禁地握起拳左手和右手來了個三擊掌,不小心觸

動左手肘關節,噝噝地傳來陣痛。這陣痛也給他敲了個激靈,他

想起蒙細月那句“死也不離”。

既然蒙細月不想離婚,那她搞來這段錄音來做什麽?

“如果……”蘇三臉色沈凝,眉頭不自覺鎖住,“如果女方

並不願意離婚呢?”

“不願意?你的意思是說……這段錄音由男方提供?”

“不,”蘇三搖搖頭又改口問,“我是說……如果是男方提

供的,那表示什麽?”

諶律師聳聳肩笑道:“表示他想離婚咯。”

“就這麽簡單?”

“不管由誰提供,拿出來就能證明夫妻關系已經破裂,只要

提出的那方堅持離婚,基本上都可以判下來。”

蘇三一頭霧水,三分鐘前覺得明朗化的形勢,突然又迷霧重

重了。

“不過,如果這段錄音由男方提供……”諶律師神色凝重,

身子也微微前傾過來,“我想你要提醒你的這位朋友,男方可能

有轉移財產的計劃,甚至,很可能早已經把財產轉移了。”

“什麽?”蘇三經諶律師這麽一提醒,旋即悟過來,他身邊

這種例子並不少見,也不知他今天怎麽了,腦袋瓜跟銹掉一樣,

都不知道怎麽轉了。

馮曇要離婚,而蒙細月不肯離,如果鬧上法庭,這段錄音便

能證明他們夫妻關系已經破裂。而馮曇這樣的人,既然能棄結發

之妻不顧,自然也不會平白讓蒙細月多分一份財產——哪怕他們

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兩人共同奮鬥得來。

這樣的例子蘇三見多了,好些年前有一面之緣的女演員,出

嫁時公司也宣傳說是嫁入豪門,後來男方出軌鬧離婚,居然說家

族產業皆為父母所有,自己身無分文。不僅要把她這幾年的片酬

作為夫妻共同財產平分,還以自己沒工作無收入為由,要女方倒

付他贍養費!

蘇三記得那女演員在電視上哭得梨花帶雨,恍恍惚惚間,那

女演員的變了張臉,變成蒙細月的模樣,也哭得梨花帶雨,我見

猶憐……蘇三猛地驚醒過來,使勁搖搖頭,他認識的蒙細月,是

不屑於博取公眾同情的。

這種女人,對外強得像變形金剛,蘇三苦笑兩聲,到頭來最

吃虧的,總還是這種女人吧?

至於馮曇……蘇三和馮曇照面的次數並不多,據二哥的說法

,他們夫妻倆的風格是很一致的。蒙細月狠,那馮曇只會比他更

狠,二哥幾次吃飯時都誇過馮曇,剿殺競爭對手那是一招斃命,

毫不留情。

沒想到,如今這樣的手段,用到自己老婆身上來了。

送走諶律師,夜已深沈,拉開落地的玻璃窗上陽臺,遠處傳

來湖水輕拍水岸的聲音。酒店留給蘇三的這套房是景觀最好的,

夜裏的南湖,煙光彌漫、霧氣蒸騰,遙遙的天際線上有燈火閃動

……蘇三不知怎地,忽覺得這房間裏的一切,都熟悉起來。他平

常並不住在這裏,最近更沒來過,然而今天此時,他竟覺得這陽

臺上夾雜著水氣的空氣味道,如此熟悉,腦子裏有支離破碎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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