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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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月苦笑,將手放在言素素滾燙的額頭上說，“移情別戀倒也好，像我這樣的人，本就不值得等待。”
言素素雙手按住秦松月的臉,心裏頓時就不是滋味了,她看到那雙眼睛,莫名想起了久別未見的學姐。
那個人有一個神奇的魔力,就算很久不見,也不會在記憶中淡忘，而是越來越清晰,直到做夢都能夢見熟悉的影子。
現在秦松月的存在就好像是那越來越清晰的夢境，讓言素素發自內心的產生不可抑制的悸動。
言素素雙手按住秦松月的臉，幾乎是咬牙切齒亦或者是在告誡自己說,“你很值得。”
秦松月愕然。
言素素雙手捏著她軟乎乎的臉頰說,“沒有人比你更值得等待。”
“你若有一天離我而去，那一定是有你自己的原因,我相信你,不是一個會玩弄女孩子敏感心思的壞人。”
言素素心裏補充了一句：若你真的是一個渣女,我也不介意把你套進麻袋扔到沒有監控的小巷子裏亂棍打死。
系統嘖嘖稱奇：明明兩個人的腦回路已經高度重疊，居然錯開了！
春節的夜風寒涼，天邊陸陸續續開始飄起小雪,鵝毛般的雪花星星點點滴落在鬥篷上,落在灰色的瓦片上，落在下面舉杯暢飲的弟子的酒杯裏。
言素素喃喃輕語說：“從前我沒有正兒八經過過一次除夕,謝謝你。”
秦松月被言素素說的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把人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裏，用外套一絲不茍的把這少女全部裹起來,一寸皮膚也不留在外面。
一躍而起，一抹雪白的影子消失在了房頂上。
言素素熟悉的擁抱她的脖頸，道：“我真是瘋了，才在大半夜陪你出來吹風。”
剛剛火鍋吃的滿身熱氣，現在已經全部消散了，要不是有秦松月的保護，整個人都快凍成冰塊了。
秦松月似笑非笑地望著懷中少女嗔怪的眼眸，道：“那回房裏去熱熱身子？”
言素素桃花眼瞪的很大，似乎是突然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剛剛還從風花雪月，感傷離別，立刻變成了閨房之樂。
言素素的手指緊緊抓住秦松月的衣袖，沒一會兒就降落在攬月樓的小院子中。
院子裏的火鍋食材已經全部被收拾幹凈了，阿月窩在專屬的小窩裏，睡得酣暢淋漓。
一切都是靜謐的，只是一下窗外簌簌的落雪聲。
房間裏的燈光很暗，只用幾顆夜明珠照亮，言素素把秦松月厚重的外套給脫下，沈重的落地聲，似有似無的撩撥二人的心弦。
言素素身上裹著原主的赤紅色絲綢，腳上是紅色的繡花鞋，上面繡著金線織成的鳳凰，袖口上同樣也是黃金蓮花圖騰，伴隨衣袂擺動，手腕和腳環上的金鈴鐺，清脆叮當響。
秦松月坐在羅漢床上，幾乎是用欣賞到極致的目光盯著眼前少女的腰肢。
咽下一口唾沫，眼神逐漸迷離。
在秦松月的手腕上也有一個金鈴鐺，那是少女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溫軟佳人入懷，豈有坐懷不亂之理？
……
另外一邊，小系統被主系統叫進了辦公室，小家夥顫顫巍巍的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發光的毛球，抖來抖去。
主系統坐在辦公桌前和藹可親的說，“放松放松，你怎麽每次進我的辦公室都這個樣子？”
小系統害怕的哇的一聲差點哭出來，它眼神戒備地看了一眼緊緊關閉的碩大的金屬保險箱。
一般系統看到的只是一個保險箱，但是小系統看到的則是一個可以放置整個系統，並且隔音效果絕佳的小黑屋。
小系統忽然覺得有點屁股疼。
小系統囁嚅道：“主系統大人有事請直說。”
你要是不說，我就開始脫褲子了，反正你找我也沒啥好事，小系統卑微又滄桑。
主席從把小家夥拉到懷裏，它很大度的，沒有追究小系統在自己的主機上面開燒烤攤的那攤子事兒。
“你負責的宿主任務快完成了吧？”
小系統忙不疊的點頭，用稚嫩的雄雌莫辯的聲音說，“快要完成了，可以和您申請度假嗎？”
小系統原本想把度假的請求留在枕邊風的時候說，但是既然主系統讓人主動提及，它立刻脫口而出。
小系統躺在主系統的懷裏，整個小光球變得格外嫩黃柔軟。
主系統柔柔這團光球，“度假當然沒有問題，但是你爸爸我想給你另外一個禮物。”
系統：“……”
沒錯，系統之間互相叫爸爸，已經變成了企業傳統。
主系統可以當所有人的爸爸，小系統可以當宿主的爸爸，宿主……可以領養一只狗子。
就是那麽等級分明。
小系統期待看了一眼主系統，用餘光觀察眼前屏幕上顯示的雪白的病房的畫面。
雖然快穿了六個世界，但是在現實世界當中，時間只過去了一天一夜。
雪白的病床上面躺著一個閉目養神的少女，整個人快要陷在枕頭和被子當中，嘴唇從蒼白變得有血色。
遲遲沒有睜開眼睛。
當然怎麽叫也不會睜開眼睛，因為這位少女的靈魂還在快穿世界當中。
主系統在小系統的耳邊說，“我可以給你一個實體化的機會。”
系統眼前一亮，全身的光芒都炸毛了，“真的？！”
主系統笑的慈祥，“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小系統在心裏說：你騙我的時候那可真是太多了，每次都說不疼，其實疼的一批。
小系統心懷希冀，“那系統權益保護法？”
主系統的微笑無可挑剔，“你想都不要想，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好是好，就是宿主一天天馬賽克的不停，就很損傷系統了。
小系統灰溜溜的從主系統的辦公室裏出來，重新回到了言素素所在的上帝視角當中。
好家夥，已經一夜過去了，馬賽克依舊沒有停。
小系統甚至從粗糙的馬賽克畫面中仔細辨認出……玉如意。
艹，那種東西也可以的嗎！！！
晨光如碎金灑入窗內，言素素貪婪地抱住秦松月，想要在臨別之前盡可能的享受到更多。
秦松月不禁失笑，嗓音略有一些沙啞，“今天怎麽那麽黏人？”
秦松月在說這話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內有一股暖流涓涓流淌，似乎是境界即將要突破的預兆。
言素素在被子裏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成都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嬌羞地喃喃自語道：“這一分別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了。”
秦松月沒有聽清，低聲詢問了一句“什麽”
言素素把整個人全部裹進被子裏背對著她，不管秦松月怎麽說，都不把頭伸出來。
全身酸軟無力，四肢都懶得動彈，要不是身邊人細心，抱著她把身上洗幹凈，恐怕要難受好一陣子。
言素素忽然覺得耳邊的聲音一停，轉過身去，腦袋緩緩從被子裏面探出，小聲詢問：“你的臉色怎麽那麽差？”
秦松月的手指輕輕放在被褥上，眼中明暗，變幻莫測，她對臉色不差，只是表情停滯，顯得有些兇巴巴。
秦松月艱難歉意道：“書南，我恐怕要閉關一陣子了。”
言素素突然之間從被子裏面坐起來，眼睛瞪得很大，不過腰酸背疼，立刻抓住她的手，不可置信道：
“現在過春節呢，你這一閉關要多長時間？”
秦松月搖搖頭說：“既然是突破境界，那必然會帶著舊傷覆發，活血藥有兩三年不止，亦或者更長時間也沒有一個定數。”
秦松月的聲音很僵硬，“有很多修仙界的長老，閉關時間常常高達幾百年，我因為養病進去大半年，已經很短了。”
言素素的目光很亮也很灼人，小聲說：“那我豈不是要等你幾百年也說不定？”
秦松月的眼神躲閃不敢去看少女迫切的目光，她說的是事實，或許幾年就能出來，或許需要上百年。
到時候滄海桑田，心愛的少女還在嗎？
言素素咬緊牙關，看了一眼即將走完的進度條，心中瞬間就釋然了，“可以，你去閉關吧。”
“你竟然是個修仙者，就應該以追求大道為第一優先級的目標，情情愛愛你若是總是糾纏著這些，未免小家子氣了。”
秦松月的眼神幾乎是在顫抖著，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出自於眼前少女口中話。
她喉嚨沙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這真的是你內心所想？”
言素素聳聳肩，獨自一人鉆進了被窩裏，困倦的想要合上眼睛。
“很多想要殺妻正道的人好多了，我和你在一起早就有了，等待你閉關的覺悟。”
言素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情，睜開了眼睛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
“仙君，你總是舊傷覆發，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秦松月只是淡淡的笑著，安撫地在少女的頭上落下一吻，“不用你擔心。”
說完她坐在床邊沒有繼續說話，手指緊緊的抓住被褥的一角，無聲的和內心的糾葛戰鬥的難舍難分。
她眷戀地望著熟睡的少女，眼眶裏充斥著紅血絲。
盡管秦松月的身體狀況不斷的提醒，需要立刻閉關，但是還是拖延到了過完整個春節才重新回到了幽暗封閉的石室當中。
言素素站在外面，一襲紅衣，招招手說：“祝你順利。”
和玉仙人也站在外面，眼神中是滿滿的欣慰。
不愧是同類當中人難逢敵手的存在，放在一群老東西，也絲毫不遜色。
季棠靠在樹幹上則顯得憂心忡忡，可臉上依舊是掛著祝福的笑容。
直到沈重的門被關上，護法抱著劍坐在石門外面。
一切再重新歸於平靜。
萬裏晴空，仙鶴展開羽翼，留下了優雅的背影。
言素素依稀記得，秦松月在昨天晚上坐在床邊說。
“你若是有喜歡的人且大膽的去追尋，千萬不用顧及我的存在。”
這說的叫什麽話。
言素素抿住嘴唇，抄起枕頭就把這個人給打了一頓！
秦松月這次卻沒有和她在一起胡鬧，“我是認真的。”
人類的情感並不共通，言素素只覺得秦松月在胡言亂語。
季棠等到所有人散去之後，單獨找到言素素，把這位年輕的姑娘從回憶當中拉了出來。
言素素在剛剛就註意到了大師兄的滿臉愁容，二人站在假山後面，言素素小聲詢問說：
“可是仙君這一次閉關會有兇險？”
季棠點頭說沒錯，用力的嘆了一口氣之後說：“按照我那個師妹以前的本事來看，閉關突破自然是很穩定的，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言素素被他說的心裏突突直跳，用眼神催促。
季棠繼續開口說：“我師妹在魔界受的傷快要好了，那一次受傷本就導致寒氣入體，再加上現在，把一半的魂魄分到你身上，來壓制你的魅魔屬性。”
“不得不說我師妹是藝高人膽大，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非死即瘋。”
系統冒出來感嘆一句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
言素素不理這個系統，把它關進小黑屋裏去。
言素素坐在怪石嶙峋的假山上，憂愁的看了一眼秦松月閉關的方向。
大師兄也嘆了一口氣，想要抽一桿子煙，但考慮到這也是山上不能胡來，愈加郁悶。
“別看師父看臉上笑嘻嘻，其實內心比誰都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言素素開已經走完的進度條說，“有什麽方法能夠幫助仙君渡過難關？”
季棠本想要把最壞的打算和這位小公主說一說，也僅此而已。
但現在看到小公主臉上堅定決絕的神色，頓時就說不出來一個字了。
臉上立刻變得慌張，“我也就是隨口說說，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和掌門說我來找過你。”
言素素三兩步拉住他，“你把實話說清楚，要不然——”
季棠瞬間消失在原地，聲音繚繞不絕：“告辭告辭！”
言素素被一個人丟在假山上的，春節剛過，春寒料峭，沒有秦松月的保護，寒冷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系統從小黑屋裏偷偷跑出來，再次開口：“素素子，你該不會是想……”
言素素的冷冷看著系統，“我不知道快穿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麽，但是秦松月對我來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希望就算我離開這個世界，秦松月也能安安穩穩的存活於此。”
“在修仙的世界觀，人的生命可以延長到無窮無盡，她有足夠的時間忘記我這一個人的存在，開啟一段全新的完美的感情。”
系統只是一個系統，盡管在智能也無法完全模擬出人的感情。
系統用脆嫩的聲音說：“你把秦松月給你的東西還回去，你這具身體也是魔界的，秦松月身體裏雖然有陰寒之氣，不可能比你的身體更加陰寒。”
“以毒攻毒，把你的魂魄血脈全部都獻給她，會讓任務對象的實力突飛猛進，長劍問道指日可待。”
系統說到這裏突然停頓，“哎呀，這樣說的我好像是一個教唆宿主傷害自己的壞系統。”
言素素忍俊不禁，奇怪：“你不壞，你只是時時刻刻看上去都像一個傻子。”
小系統剛從主系統的辦公室裏受欺負回來，還沒有被宿主安慰到就看了一場馬賽克，現在又被宿主嘲諷。
小系統從來都沒有受過這種委屈QAQ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整整一整年過去了，從梅花開，變成了海棠花開，然後是合歡花開，薔薇花開了，天氣轉涼，菊花也開了，漫天遍野的銀杏樹變成黃色，門派當中，綠色的楓葉也變成了紅色，那扇門始終都顏色和縫的閉合。
護法肩膀上落了一層落葉，言素素再次換上冬裝，停在了那一扇門口。
護法睜開眼睛，抖一抖肩膀上的落葉，露出了一個潔白的笑容，“小公主來了。”
言素素溫吞的笑著，“你去歇一會兒，我守在這裏。”
護法沒有任何防備地揮揮手去小廚房找吃的。
原先護法還有點不放心小公主，從夏天開始，這位嬌貴的夫人便開始隔三差五接替他守在門口當護法。
漸漸的護法也就習慣了。
可是這次不同尋常。
言素素站在緊閉的門前，不像往常那樣規矩的坐在臺階上，而是用一只手緊貼在冰涼的石頭上。
“系統，幫我把門打開。”
話音剛落，除了秦松月之外，無人可以打開的石門，發出了沈重的古老的移動聲。
沙石落下，裏面並不渾濁的，清冽的空氣湧出來。
整個石室的空間不大，最顯眼的就是放置在中間的草編的蒲團，秦松月盤腿坐在上面，嘴唇上的血色全無，周身飛沙走石，自有一股難以讓人靠近的氣場。
她已經在這裏，以這種姿勢暫停了一年。
氣脈堵塞，舊傷覆發，發自骨子裏的疼痛，不斷的侵蝕神經。
破繭成蝶，從來都不是一個輕松的過程。
言素素在愛人的臉頰上落下一吻，眷戀地用目光描摹記憶著愛人的所有面部細節。
系統看到這裏，整個系統變成了一個毛茸茸的光團子瑟瑟發抖。
眼淚啪嗒啪嗒掉線路板。
訣別從來都不是輕松的，就像修煉也從來都不是沒有代價。
言素素把唇瓣覆蓋在秦松月的唇瓣上，沒有任何的欲望，只是輕輕的觸碰著。
靈魂逐漸脫離身體，轉移到秦松月的身軀中，一絲不落，嚴絲合縫。
言素素能夠呼吸的氣體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缺氧的痛苦讓她本能的想要逃離開秦松月，但是她沒有動。
手指交叉在秦松月的手指上，用力的抓住，而對方則像是一個用冰雕成的雕塑，沒有一點反應。
兩行淚水，無知無覺地從眼角湧出，劃過臉頰，掉落在秦松月的手背上。
言素素曾經在醫院中感受過瀕死的體驗，原本以為是生命中最後一次，她再次體驗了一次。
眼睛就算睜到最大也無法對焦，手指發麻，能夠感受到體溫迅速的消退，似乎人飄到了空中，看到的軟趴趴躺在地上的身軀，也看到了秦松月變得紅潤的臉。
石室內凜冽的寒氣立刻變得溫暖如春，肉眼可見的金色光芒圍繞在秦松月身邊。
那是對修仙者的讚許。
秦松月像是一尊佛像，屹立在蒲團上，無悲無喜，金光環繞，在每一位修真者境界突破之時，上天都會發來慶賀，有的是一團祥雲，有的是滿地彩色光芒，有的則是整座山的春暖花開，萬物覆蘇。
可言素素看不到那一幕了，身體逐漸往上飄，眼前變成了比黑更濃郁的虛無。
季棠在後山的銀杏樹上摘果子，原本被銀杏樹葉覆蓋的地面上突然長出了漫山遍野的血，紅色的曼珠沙華。
季棠嚇得手上的果子掉了一地，嘴巴半晌都合不上。
當曼珠沙華濃郁到了一定程度好像是一層火焰覆蓋在地表，可離開後山一看，本該光禿禿的墻壁上爬滿了嬌嫩盛放的薔薇花。
和玉仙人從殿內快速走出來，眼睛中的震驚，隱藏不住，嘶啞道：
“我那徒弟……”
翠翠無知無覺的在攬月樓裏面等待著公主回來，她剛剛燉好了人參雞湯，用的可是倉庫將近有三百年的老人參，公主肯定喜歡喝。
“好奇怪啊，院子地上怎麽突然開滿了曼珠沙華，魔界要來人了嗎？”
“算了，不管了，趕緊盛上一碗，公主馬上要回來了。”
翠翠等待的人永遠不可能回來，護法站在石室門口，公主已經不見了，那扇大門也是緊緊閉著的。
他絕對想不會有除了仙君之外的任何人把那扇門給打開。
心想大約是公主遇到了什麽事，臨時先走了。
他端著一碗人參雞湯，在門口慢悠悠地喝完，抱著劍，任憑落葉和花瓣落滿肩頭。
所有人都知道魔界的小公主失蹤了，季棠和掌門到底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卻沒有和任何人說。
就包括魔界的人也不知道。
時間一直過了一百二十年，黑暗如墨的石室中，一雙明亮的閃著翡翠色光澤的眼瞳倏然睜開。
她在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軟軟倒在身邊，如同剛睡著的紅衣少女。
眼中不見悲傷，淺笑著把人摟進懷裏，整理她雜亂的額前碎發。
“很快就見面了，請你忍耐一下。”
少女無法給她回應，若不是四肢冰涼沒有呼吸，真像是故意裝睡不理人。
……
言素素再次睜開眼睛，已經在系統空間之內了，漂浮在浩瀚無垠的星海當中，擡頭看去就是一條銀河橫亙在其中。
系統化作一個光球躺在言素素的手心中，發出能夠安撫人心的溫度。
系統用脆嫩脆嫩的聲音說，“恭喜宿主完成最後一個任務，素素子有完成任務的感言嗎？”
言素素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喜悅，也沒有離別即將來臨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哭泣，只是惆悵的盯著亙古不變，不知經歷了多少悲歡離合的群星。
系統鉆一鉆言素素的手掌心道：“你在難受，別難受了。”
系統補充一句道：“你的身體會很快痊愈，完全不用擔心日後纏綿病榻。”
言素素突然說了一句，“這所有世界當中的任務對象其實是同一個人吧。”
系統突然尖叫一聲，“你怎麽知道？！”
叫完之後系統徹底閉上了嘴巴，小眼睛心虛地盯著言素素。
系統弱弱的說：“那麽明顯的嗎？”
言素素惆悵地躺在半空中，“如果不是同一個人，那我豈不是犯了重婚罪？”
系統回答不了這句話，也探查不到宿主的情緒。
言素素沒有理會到系統的沈默不言，淡淡開口：“我想看這個世界的後續。”
可想而知秦松月在醒來之後看到了一具枯骨，愛人的屍體橫亙在身邊，那畫面場景有多刺激。
這是在所有世界中言素素做過最對不起老婆的一件事。
系統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好，我去調。”
等待了片刻，系統急急忙忙開口說：“抱歉，素素子，你現在沒有權限安排任何世界中的錄像了。”
言素素略有一些驚訝，手掌中的小光球歉意地蹭蹭宿主的大拇指。
“抱歉，你現在已經不是快穿系統中的人嗎。”
這就被開除快穿者身份了？
言素素縱使是有萬般不舍，也不好意思繼續說什麽，“既然如此，那就把我送到現實世界吧。”
在臨別之前，言素素用雙手握住柔軟的小光球。
“非常感謝你六個世界的陪伴，雖然我沒有見過別的系統，但是在我眼中，你一定是最優秀的系統。”
小系統突然之間被宿主給感動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流，打嗝道：
“你是我遇到最好的宿主！你比上一個宿主不知道好多少！從此之後，你在我的心中猶如珠穆朗瑪峰肝不可超越。”
“你是唯一一個誇過我的宿主！素素子嗚嗚嗚嗚，爸爸愛你！”
言素素本是客氣的說一句，沒想到系統的反應那麽大。
可想而知這個可憐的小系統在遇到自己之前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言素素在小系統的腦袋上摸了一摸，緩緩的閉上眼睛，失重感卻沒有再次襲來，變成了緩緩的如同被溫泉水浸泡過的舒爽。
一陣困意，吞噬掉本就不理智的神經。
系統：“再見”
……
當言素素再次醒來的時候，熟悉的醫院的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本是消毒水的氣味，左手手背上有滯留針，現在正是中午，熾烈的陽光從窗子灑進來，被一層薄薄的窗簾給阻擋住一大半，只留下了些許橙紅色的影子照在床上。
“117號床，午飯來了。”
和言素素認識的打飯阿姨推著不銹鋼長方形的打飯車路過病房，熟練的把不銹鋼門打開，從裏面拿出一疊一疊不銹鋼碗，把裏面的炒青菜，紅燒魚，麻婆豆腐，全部倒進了言素素玻璃飯盒裏面。
言素素剛從系統世界裏出來，意識還不清晰，迷迷瞪瞪的被打翻了一通操作熱氣騰騰一碗盒飯就已經出現在床頭。
“看你瘦不拉嘰的，飯給你多裝了一點。”
“好，謝謝。”
一直到整個午飯時間結束，喧囂吵鬧的住院部走廊才重新安靜下來。
言素素到這時才緩慢的把註意力全部集中。
新奇奇怪地望著病床上的所有東西，藍白條紋的被子，奶牛圖案的睡衣，有個小熊頭的拖鞋，長發及腰，手背上全是針孔。
很新奇，明明這是自己真實的身體。
“系統。”
言素素剛說完這兩個字，立刻楞住，是了，現在已經沒有系統存在了。
一切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按照快穿世界過去的年份，少說，已經在腦海中度過了四五百年。
還沒等言素素徹底從回憶中走出來，放在枕頭下面的手機突然震動——
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母親”
言素素對這兩個字已經很陌生了，思索了片刻，怎麽也找不回以前的聲音，只能先按下接聽鍵。
“餵，媽……”
“素素啊，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言素素看了一眼病例，身體現在逐漸康覆，但是在冬季的時候估計還會再覆發一次。
“還行，這段日子已經把該做的檢查全部做完了。”
“那就好，聽媽一句勸，不要老是在醫院呆著了，醫院專門騙你們這種年輕人的錢，看看你，我醫院裏投了多少錢，把你爸漲得最好的那只股票都給賠進去一半了。”
言素素清淡的，嗯，了一聲，“有事你說。”
似乎是活的太久了，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讓她沒有精神也沒有心思上演一出母女情深。
母親嘰嘰喳喳開口，“你趕緊辦出院，醫藥費按照慣例自己付，實在兜裏沒錢了，再和我和你爸說。”
“你弟弟要上重點小學，要交讚助費，要托人找關系，這一筆一筆都是不小的開銷。”
言素素輕輕嘆了一口氣，差點快要不記得曾經如何和母親相處，“你說重點吧。”
母親的火氣立刻就上來，“你這個孩子怎麽和媽說話的！沒大沒小！我知道你工作賺了點錢，現在你弟弟需要錢，正是你為家庭出力的時候，別對不起爸媽在你身上的付出。”
就在這時，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子女的攙扶下坐，這老太太耳聰目明，一下子就聽到了隔壁床小姑娘和母親之間的對話。
用很小的聲音說，“哪有這樣當媽的……你別難受，等你出院了，自己出去住就好了，年輕人要多在外面闖蕩，總是和父母在一起也不好。”
言素素沒有這老太太所擔心的負面情緒在，聲音有些疲倦對電話那頭的母親說：
“你說個數，我把錢打給你。”說完就掛了。
言素素在回到現實世界後，就立刻發現系統把她在快穿，世界中擁有的財富全部折算一成成現金打到卡上。
那一整箱黃金，就算只打一折，那也是一個從出生就要中彩票一直中的老死都達不到的價格。
言素素立刻把母親發來的數字，翻了好幾倍還回去。
就當是還給她這些年付的醫藥費。
把一些事情處理完之後，言素素放下了手機，對隔壁床的老太太相視一笑。
“不用擔心我。”
老太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這個孩子啊，真叫人放心不下，也沒個父母在身邊照顧，到現在都沒有談男朋友，這該怎麽辦。”
言素素沒由來的想到了，在快穿世界當中日夜陪伴在身側的老婆，現在身邊又變成了空空蕩蕩一個人。
“我有女朋友呀，她現在只是在忙，沒有空來見我。”
大夢初醒，方察覺孤寂寒冷。
老太太在家人的簇擁下去住院部二樓做檢查，病房裏再次只剩下言素素一個人。
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的走廊上，站著一個穿雙排扣風衣的女人，她骨架子挺立，能把松垮的英國老牌貴族品牌風衣穿得筆挺。
精致的眉毛下面是一雙，隱隱有些翠綠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言素素的方向。
護士急急忙忙地和這人擦身而過，走進病房裏說，“117號床的病人可以出院了。”
“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了，這是出院小結。”
護士立刻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床尾，“這裏面是醫生開的藥，一共開了半個月的量，用法都在出院小結裏。”
言素素懵懂的點頭，“我什麽時候辦了出院？”
護士道：“有人幫你辦好了.”
可問題是言素素身邊根本就沒有可以陪做事的人，她立刻低下頭去我醫保卡也不見蹤影。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素素，我會接你出院，你等我。”
一直等了三個春夏秋冬，一次一次的住院，又一次一次的出院，從還在象牙塔裏，一直到半只腳踏入社會，一直都沒有等待到最清澈的年紀是喜歡的人。
言素素只好朦朦懂懂地對護士道；“好，我這就收拾東西。”
護士轉身去忙碌，你有沒有註意到站在門邊的長風衣女人。
護士沒有註意到，但是言素素註意到了。
她一只手按著滯留針的出血口，摸索穿上拖鞋，咽了一口唾沫，懷著最初的期盼站在門口。
和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對視。
“素素，好久不見。”
“學姐”
學姐，你長得怎麽那麽像我老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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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素素雙手按住秦松月的臉,心裏頓時就不是滋味了,她看到那雙眼睛,莫名想起了久別未見的學姐。
那個人有一個神奇的魔力,就算很久不見,也不會在記憶中淡忘，而是越來越清晰,直到做夢都能夢見熟悉的影子。
現在秦松月的存在就好像是那越來越清晰的夢境，讓言素素發自內心的產生不可抑制的悸動。
言素素雙手按住秦松月的臉，幾乎是咬牙切齒亦或者是在告誡自己說,“你很值得。”
秦松月愕然。
言素素雙手捏著她軟乎乎的臉頰說,“沒有人比你更值得等待。”
“你若有一天離我而去，那一定是有你自己的原因,我相信你,不是一個會玩弄女孩子敏感心思的壞人。”
言素素心裏補充了一句：若你真的是一個渣女,我也不介意把你套進麻袋扔到沒有監控的小巷子裏亂棍打死。
系統嘖嘖稱奇：明明兩個人的腦回路已經高度重疊，居然錯開了！
春節的夜風寒涼，天邊陸陸續續開始飄起小雪,鵝毛般的雪花星星點點滴落在鬥篷上,落在灰色的瓦片上，落在下面舉杯暢飲的弟子的酒杯裏。
言素素喃喃輕語說：“從前我沒有正兒八經過過一次除夕,謝謝你。”
秦松月被言素素說的心底的陰霾一掃而空，把人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裏，用外套一絲不茍的把這少女全部裹起來,一寸皮膚也不留在外面。
一躍而起，一抹雪白的影子消失在了房頂上。
言素素熟悉的擁抱她的脖頸，道：“我真是瘋了，才在大半夜陪你出來吹風。”
剛剛火鍋吃的滿身熱氣，現在已經全部消散了，要不是有秦松月的保護，整個人都快凍成冰塊了。
秦松月似笑非笑地望著懷中少女嗔怪的眼眸，道：“那回房裏去熱熱身子？”
言素素桃花眼瞪的很大，似乎是突然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剛剛還從風花雪月，感傷離別，立刻變成了閨房之樂。
言素素的手指緊緊抓住秦松月的衣袖，沒一會兒就降落在攬月樓的小院子中。
院子裏的火鍋食材已經全部被收拾幹凈了，阿月窩在專屬的小窩裏，睡得酣暢淋漓。
一切都是靜謐的，只是一下窗外簌簌的落雪聲。
房間裏的燈光很暗，只用幾顆夜明珠照亮，言素素把秦松月厚重的外套給脫下，沈重的落地聲，似有似無的撩撥二人的心弦。
言素素身上裹著原主的赤紅色絲綢，腳上是紅色的繡花鞋，上面繡著金線織成的鳳凰，袖口上同樣也是黃金蓮花圖騰，伴隨衣袂擺動，手腕和腳環上的金鈴鐺，清脆叮當響。
秦松月坐在羅漢床上，幾乎是用欣賞到極致的目光盯著眼前少女的腰肢。
咽下一口唾沫，眼神逐漸迷離。
在秦松月的手腕上也有一個金鈴鐺，那是少女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溫軟佳人入懷，豈有坐懷不亂之理？
……
另外一邊，小系統被主系統叫進了辦公室，小家夥顫顫巍巍的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發光的毛球，抖來抖去。
主系統坐在辦公桌前和藹可親的說，“放松放松，你怎麽每次進我的辦公室都這個樣子？”
小系統害怕的哇的一聲差點哭出來，它眼神戒備地看了一眼緊緊關閉的碩大的金屬保險箱。
一般系統看到的只是一個保險箱，但是小系統看到的則是一個可以放置整個系統，並且隔音效果絕佳的小黑屋。
小系統忽然覺得有點屁股疼。
小系統囁嚅道：“主系統大人有事請直說。”
你要是不說，我就開始脫褲子了，反正你找我也沒啥好事，小系統卑微又滄桑。
主席從把小家夥拉到懷裏，它很大度的，沒有追究小系統在自己的主機上面開燒烤攤的那攤子事兒。
“你負責的宿主任務快完成了吧？”
小系統忙不疊的點頭，用稚嫩的雄雌莫辯的聲音說，“快要完成了，可以和您申請度假嗎？”
小系統原本想把度假的請求留在枕邊風的時候說，但是既然主系統讓人主動提及，它立刻脫口而出。
小系統躺在主系統的懷裏，整個小光球變得格外嫩黃柔軟。
主系統柔柔這團光球，“度假當然沒有問題，但是你爸爸我想給你另外一個禮物。”
系統：“……”
沒錯，系統之間互相叫爸爸，已經變成了企業傳統。
主系統可以當所有人的爸爸，小系統可以當宿主的爸爸，宿主……可以領養一只狗子。
就是那麽等級分明。
小系統期待看了一眼主系統，用餘光觀察眼前屏幕上顯示的雪白的病房的畫面。
雖然快穿了六個世界，但是在現實世界當中，時間只過去了一天一夜。
雪白的病床上面躺著一個閉目養神的少女，整個人快要陷在枕頭和被子當中，嘴唇從蒼白變得有血色。
遲遲沒有睜開眼睛。
當然怎麽叫也不會睜開眼睛，因為這位少女的靈魂還在快穿世界當中。
主系統在小系統的耳邊說，“我可以給你一個實體化的機會。”
系統眼前一亮，全身的光芒都炸毛了，“真的？！”
主系統笑的慈祥，“當然是真的，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小系統在心裏說：你騙我的時候那可真是太多了，每次都說不疼，其實疼的一批。
小系統心懷希冀，“那系統權益保護法？”
主系統的微笑無可挑剔，“你想都不要想，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好是好，就是宿主一天天馬賽克的不停，就很損傷系統了。
小系統灰溜溜的從主系統的辦公室裏出來，重新回到了言素素所在的上帝視角當中。
好家夥，已經一夜過去了，馬賽克依舊沒有停。
小系統甚至從粗糙的馬賽克畫面中仔細辨認出……玉如意。
艹，那種東西也可以的嗎！！！
晨光如碎金灑入窗內，言素素貪婪地抱住秦松月，想要在臨別之前盡可能的享受到更多。
秦松月不禁失笑，嗓音略有一些沙啞，“今天怎麽那麽黏人？”
秦松月在說這話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內有一股暖流涓涓流淌，似乎是境界即將要突破的預兆。
言素素在被子裏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成都出一雙眼睛在外面。
嬌羞地喃喃自語道：“這一分別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了。”
秦松月沒有聽清，低聲詢問了一句“什麽”
言素素把整個人全部裹進被子裏背對著她，不管秦松月怎麽說，都不把頭伸出來。
全身酸軟無力，四肢都懶得動彈，要不是身邊人細心，抱著她把身上洗幹凈，恐怕要難受好一陣子。
言素素忽然覺得耳邊的聲音一停，轉過身去，腦袋緩緩從被子裏面探出，小聲詢問：“你的臉色怎麽那麽差？”
秦松月的手指輕輕放在被褥上，眼中明暗，變幻莫測，她對臉色不差，只是表情停滯，顯得有些兇巴巴。
秦松月艱難歉意道：“書南，我恐怕要閉關一陣子了。”
言素素突然之間從被子裏面坐起來，眼睛瞪得很大，不過腰酸背疼，立刻抓住她的手，不可置信道：
“現在過春節呢，你這一閉關要多長時間？”
秦松月搖搖頭說：“既然是突破境界，那必然會帶著舊傷覆發，活血藥有兩三年不止，亦或者更長時間也沒有一個定數。”
秦松月的聲音很僵硬，“有很多修仙界的長老，閉關時間常常高達幾百年，我因為養病進去大半年，已經很短了。”
言素素的目光很亮也很灼人，小聲說：“那我豈不是要等你幾百年也說不定？”
秦松月的眼神躲閃不敢去看少女迫切的目光，她說的是事實，或許幾年就能出來，或許需要上百年。
到時候滄海桑田，心愛的少女還在嗎？
言素素咬緊牙關，看了一眼即將走完的進度條，心中瞬間就釋然了，“可以，你去閉關吧。”
“你竟然是個修仙者，就應該以追求大道為第一優先級的目標，情情愛愛你若是總是糾纏著這些，未免小家子氣了。”
秦松月的眼神幾乎是在顫抖著，有些不敢相信這是出自於眼前少女口中話。
她喉嚨沙啞的幾乎發不出聲音，“這真的是你內心所想？”
言素素聳聳肩，獨自一人鉆進了被窩裏，困倦的想要合上眼睛。
“很多想要殺妻正道的人好多了，我和你在一起早就有了，等待你閉關的覺悟。”
言素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情，睜開了眼睛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
“仙君，你總是舊傷覆發，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秦松月只是淡淡的笑著，安撫地在少女的頭上落下一吻，“不用你擔心。”
說完她坐在床邊沒有繼續說話，手指緊緊的抓住被褥的一角，無聲的和內心的糾葛戰鬥的難舍難分。
她眷戀地望著熟睡的少女，眼眶裏充斥著紅血絲。
盡管秦松月的身體狀況不斷的提醒，需要立刻閉關，但是還是拖延到了過完整個春節才重新回到了幽暗封閉的石室當中。
言素素站在外面，一襲紅衣，招招手說：“祝你順利。”
和玉仙人也站在外面，眼神中是滿滿的欣慰。
不愧是同類當中人難逢敵手的存在，放在一群老東西，也絲毫不遜色。
季棠靠在樹幹上則顯得憂心忡忡，可臉上依舊是掛著祝福的笑容。
直到沈重的門被關上，護法抱著劍坐在石門外面。
一切再重新歸於平靜。
萬裏晴空，仙鶴展開羽翼，留下了優雅的背影。
言素素依稀記得，秦松月在昨天晚上坐在床邊說。
“你若是有喜歡的人且大膽的去追尋，千萬不用顧及我的存在。”
這說的叫什麽話。
言素素抿住嘴唇，抄起枕頭就把這個人給打了一頓！
秦松月這次卻沒有和她在一起胡鬧，“我是認真的。”
人類的情感並不共通，言素素只覺得秦松月在胡言亂語。
季棠等到所有人散去之後，單獨找到言素素，把這位年輕的姑娘從回憶當中拉了出來。
言素素在剛剛就註意到了大師兄的滿臉愁容，二人站在假山後面，言素素小聲詢問說：
“可是仙君這一次閉關會有兇險？”
季棠點頭說沒錯，用力的嘆了一口氣之後說：“按照我那個師妹以前的本事來看，閉關突破自然是很穩定的，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言素素被他說的心裏突突直跳，用眼神催促。
季棠繼續開口說：“我師妹在魔界受的傷快要好了，那一次受傷本就導致寒氣入體，再加上現在，把一半的魂魄分到你身上，來壓制你的魅魔屬性。”
“不得不說我師妹是藝高人膽大，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非死即瘋。”
系統冒出來感嘆一句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
言素素不理這個系統，把它關進小黑屋裏去。
言素素坐在怪石嶙峋的假山上，憂愁的看了一眼秦松月閉關的方向。
大師兄也嘆了一口氣，想要抽一桿子煙，但考慮到這也是山上不能胡來，愈加郁悶。
“別看師父看臉上笑嘻嘻，其實內心比誰都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言素素開已經走完的進度條說，“有什麽方法能夠幫助仙君渡過難關？”
季棠本想要把最壞的打算和這位小公主說一說，也僅此而已。
但現在看到小公主臉上堅定決絕的神色，頓時就說不出來一個字了。
臉上立刻變得慌張，“我也就是隨口說說，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和掌門說我來找過你。”
言素素三兩步拉住他，“你把實話說清楚，要不然——”
季棠瞬間消失在原地，聲音繚繞不絕：“告辭告辭！”
言素素被一個人丟在假山上的，春節剛過，春寒料峭，沒有秦松月的保護，寒冷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
系統從小黑屋裏偷偷跑出來，再次開口：“素素子，你該不會是想……”
言素素的冷冷看著系統，“我不知道快穿世界究竟意味著什麽，但是秦松月對我來說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希望就算我離開這個世界，秦松月也能安安穩穩的存活於此。”
“在修仙的世界觀，人的生命可以延長到無窮無盡，她有足夠的時間忘記我這一個人的存在，開啟一段全新的完美的感情。”
系統只是一個系統，盡管在智能也無法完全模擬出人的感情。
系統用脆嫩的聲音說：“你把秦松月給你的東西還回去，你這具身體也是魔界的，秦松月身體裏雖然有陰寒之氣，不可能比你的身體更加陰寒。”
“以毒攻毒，把你的魂魄血脈全部都獻給她，會讓任務對象的實力突飛猛進，長劍問道指日可待。”
系統說到這裏突然停頓，“哎呀，這樣說的我好像是一個教唆宿主傷害自己的壞系統。”
言素素忍俊不禁，奇怪：“你不壞，你只是時時刻刻看上去都像一個傻子。”
小系統剛從主系統的辦公室裏受欺負回來，還沒有被宿主安慰到就看了一場馬賽克，現在又被宿主嘲諷。
小系統從來都沒有受過這種委屈QAQ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整整一整年過去了，從梅花開，變成了海棠花開，然後是合歡花開，薔薇花開了，天氣轉涼，菊花也開了，漫天遍野的銀杏樹變成黃色，門派當中，綠色的楓葉也變成了紅色，那扇門始終都顏色和縫的閉合。
護法肩膀上落了一層落葉，言素素再次換上冬裝，停在了那一扇門口。
護法睜開眼睛，抖一抖肩膀上的落葉，露出了一個潔白的笑容，“小公主來了。”
言素素溫吞的笑著，“你去歇一會兒，我守在這裏。”
護法沒有任何防備地揮揮手去小廚房找吃的。
原先護法還有點不放心小公主，從夏天開始，這位嬌貴的夫人便開始隔三差五接替他守在門口當護法。
漸漸的護法也就習慣了。
可是這次不同尋常。
言素素站在緊閉的門前，不像往常那樣規矩的坐在臺階上，而是用一只手緊貼在冰涼的石頭上。
“系統，幫我把門打開。”
話音剛落，除了秦松月之外，無人可以打開的石門，發出了沈重的古老的移動聲。
沙石落下，裏面並不渾濁的，清冽的空氣湧出來。
整個石室的空間不大，最顯眼的就是放置在中間的草編的蒲團，秦松月盤腿坐在上面，嘴唇上的血色全無，周身飛沙走石，自有一股難以讓人靠近的氣場。
她已經在這裏，以這種姿勢暫停了一年。
氣脈堵塞，舊傷覆發，發自骨子裏的疼痛，不斷的侵蝕神經。
破繭成蝶，從來都不是一個輕松的過程。
言素素在愛人的臉頰上落下一吻，眷戀地用目光描摹記憶著愛人的所有面部細節。
系統看到這裏，整個系統變成了一個毛茸茸的光團子瑟瑟發抖。
眼淚啪嗒啪嗒掉線路板。
訣別從來都不是輕松的，就像修煉也從來都不是沒有代價。
言素素把唇瓣覆蓋在秦松月的唇瓣上，沒有任何的欲望，只是輕輕的觸碰著。
靈魂逐漸脫離身體，轉移到秦松月的身軀中，一絲不落，嚴絲合縫。
言素素能夠呼吸的氣體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缺氧的痛苦讓她本能的想要逃離開秦松月，但是她沒有動。
手指交叉在秦松月的手指上，用力的抓住，而對方則像是一個用冰雕成的雕塑，沒有一點反應。
兩行淚水，無知無覺地從眼角湧出，劃過臉頰，掉落在秦松月的手背上。
言素素曾經在醫院中感受過瀕死的體驗，原本以為是生命中最後一次，她再次體驗了一次。
眼睛就算睜到最大也無法對焦，手指發麻，能夠感受到體溫迅速的消退，似乎人飄到了空中，看到的軟趴趴躺在地上的身軀，也看到了秦松月變得紅潤的臉。
石室內凜冽的寒氣立刻變得溫暖如春，肉眼可見的金色光芒圍繞在秦松月身邊。
那是對修仙者的讚許。
秦松月像是一尊佛像，屹立在蒲團上，無悲無喜，金光環繞，在每一位修真者境界突破之時，上天都會發來慶賀，有的是一團祥雲，有的是滿地彩色光芒，有的則是整座山的春暖花開，萬物覆蘇。
可言素素看不到那一幕了，身體逐漸往上飄，眼前變成了比黑更濃郁的虛無。
季棠在後山的銀杏樹上摘果子，原本被銀杏樹葉覆蓋的地面上突然長出了漫山遍野的血，紅色的曼珠沙華。
季棠嚇得手上的果子掉了一地，嘴巴半晌都合不上。
當曼珠沙華濃郁到了一定程度好像是一層火焰覆蓋在地表，可離開後山一看，本該光禿禿的墻壁上爬滿了嬌嫩盛放的薔薇花。
和玉仙人從殿內快速走出來，眼睛中的震驚，隱藏不住，嘶啞道：
“我那徒弟……”
翠翠無知無覺的在攬月樓裏面等待著公主回來，她剛剛燉好了人參雞湯，用的可是倉庫將近有三百年的老人參，公主肯定喜歡喝。
“好奇怪啊，院子地上怎麽突然開滿了曼珠沙華，魔界要來人了嗎？”
“算了，不管了，趕緊盛上一碗，公主馬上要回來了。”
翠翠等待的人永遠不可能回來，護法站在石室門口，公主已經不見了，那扇大門也是緊緊閉著的。
他絕對想不會有除了仙君之外的任何人把那扇門給打開。
心想大約是公主遇到了什麽事，臨時先走了。
他端著一碗人參雞湯，在門口慢悠悠地喝完，抱著劍，任憑落葉和花瓣落滿肩頭。
所有人都知道魔界的小公主失蹤了，季棠和掌門到底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卻沒有和任何人說。
就包括魔界的人也不知道。
時間一直過了一百二十年，黑暗如墨的石室中，一雙明亮的閃著翡翠色光澤的眼瞳倏然睜開。
她在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軟軟倒在身邊，如同剛睡著的紅衣少女。
眼中不見悲傷，淺笑著把人摟進懷裏，整理她雜亂的額前碎發。
“很快就見面了，請你忍耐一下。”
少女無法給她回應，若不是四肢冰涼沒有呼吸，真像是故意裝睡不理人。
……
言素素再次睜開眼睛，已經在系統空間之內了，漂浮在浩瀚無垠的星海當中，擡頭看去就是一條銀河橫亙在其中。
系統化作一個光球躺在言素素的手心中，發出能夠安撫人心的溫度。
系統用脆嫩脆嫩的聲音說，“恭喜宿主完成最後一個任務，素素子有完成任務的感言嗎？”
言素素並沒有感覺到任何喜悅，也沒有離別即將來臨的撕心裂肺的痛苦哭泣，只是惆悵的盯著亙古不變，不知經歷了多少悲歡離合的群星。
系統鉆一鉆言素素的手掌心道：“你在難受，別難受了。”
系統補充一句道：“你的身體會很快痊愈，完全不用擔心日後纏綿病榻。”
言素素突然說了一句，“這所有世界當中的任務對象其實是同一個人吧。”
系統突然尖叫一聲，“你怎麽知道？！”
叫完之後系統徹底閉上了嘴巴，小眼睛心虛地盯著言素素。
系統弱弱的說：“那麽明顯的嗎？”
言素素惆悵地躺在半空中，“如果不是同一個人，那我豈不是犯了重婚罪？”
系統回答不了這句話，也探查不到宿主的情緒。
言素素沒有理會到系統的沈默不言，淡淡開口：“我想看這個世界的後續。”
可想而知秦松月在醒來之後看到了一具枯骨，愛人的屍體橫亙在身邊，那畫面場景有多刺激。
這是在所有世界中言素素做過最對不起老婆的一件事。
系統當然沒有理由拒絕，“好，我去調。”
等待了片刻，系統急急忙忙開口說：“抱歉，素素子，你現在沒有權限安排任何世界中的錄像了。”
言素素略有一些驚訝，手掌中的小光球歉意地蹭蹭宿主的大拇指。
“抱歉，你現在已經不是快穿系統中的人嗎。”
這就被開除快穿者身份了？
言素素縱使是有萬般不舍，也不好意思繼續說什麽，“既然如此，那就把我送到現實世界吧。”
在臨別之前，言素素用雙手握住柔軟的小光球。
“非常感謝你六個世界的陪伴，雖然我沒有見過別的系統，但是在我眼中，你一定是最優秀的系統。”
小系統突然之間被宿主給感動了，眼淚嘩嘩的往下流，打嗝道：
“你是我遇到最好的宿主！你比上一個宿主不知道好多少！從此之後，你在我的心中猶如珠穆朗瑪峰肝不可超越。”
“你是唯一一個誇過我的宿主！素素子嗚嗚嗚嗚，爸爸愛你！”
言素素本是客氣的說一句，沒想到系統的反應那麽大。
可想而知這個可憐的小系統在遇到自己之前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
言素素在小系統的腦袋上摸了一摸，緩緩的閉上眼睛，失重感卻沒有再次襲來，變成了緩緩的如同被溫泉水浸泡過的舒爽。
一陣困意，吞噬掉本就不理智的神經。
系統：“再見”
……
當言素素再次醒來的時候，熟悉的醫院的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簾本是消毒水的氣味，左手手背上有滯留針，現在正是中午，熾烈的陽光從窗子灑進來，被一層薄薄的窗簾給阻擋住一大半，只留下了些許橙紅色的影子照在床上。
“117號床，午飯來了。”
和言素素認識的打飯阿姨推著不銹鋼長方形的打飯車路過病房，熟練的把不銹鋼門打開，從裏面拿出一疊一疊不銹鋼碗，把裏面的炒青菜，紅燒魚，麻婆豆腐，全部倒進了言素素玻璃飯盒裏面。
言素素剛從系統世界裏出來，意識還不清晰，迷迷瞪瞪的被打翻了一通操作熱氣騰騰一碗盒飯就已經出現在床頭。
“看你瘦不拉嘰的，飯給你多裝了一點。”
“好，謝謝。”
一直到整個午飯時間結束，喧囂吵鬧的住院部走廊才重新安靜下來。
言素素到這時才緩慢的把註意力全部集中。
新奇奇怪地望著病床上的所有東西，藍白條紋的被子，奶牛圖案的睡衣，有個小熊頭的拖鞋，長發及腰，手背上全是針孔。
很新奇，明明這是自己真實的身體。
“系統。”
言素素剛說完這兩個字，立刻楞住，是了，現在已經沒有系統存在了。
一切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按照快穿世界過去的年份，少說，已經在腦海中度過了四五百年。
還沒等言素素徹底從回憶中走出來，放在枕頭下面的手機突然震動——
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母親”
言素素對這兩個字已經很陌生了，思索了片刻，怎麽也找不回以前的聲音，只能先按下接聽鍵。
“餵，媽……”
“素素啊，你最近身體怎麽樣？”
言素素看了一眼病例，身體現在逐漸康覆，但是在冬季的時候估計還會再覆發一次。
“還行，這段日子已經把該做的檢查全部做完了。”
“那就好，聽媽一句勸，不要老是在醫院呆著了，醫院專門騙你們這種年輕人的錢，看看你，我醫院裏投了多少錢，把你爸漲得最好的那只股票都給賠進去一半了。”
言素素清淡的，嗯，了一聲，“有事你說。”
似乎是活的太久了，經歷的事情太多了，讓她沒有精神也沒有心思上演一出母女情深。
母親嘰嘰喳喳開口，“你趕緊辦出院，醫藥費按照慣例自己付，實在兜裏沒錢了，再和我和你爸說。”
“你弟弟要上重點小學，要交讚助費，要托人找關系，這一筆一筆都是不小的開銷。”
言素素輕輕嘆了一口氣，差點快要不記得曾經如何和母親相處，“你說重點吧。”
母親的火氣立刻就上來，“你這個孩子怎麽和媽說話的！沒大沒小！我知道你工作賺了點錢，現在你弟弟需要錢，正是你為家庭出力的時候，別對不起爸媽在你身上的付出。”
就在這時，隔壁床的老太太在子女的攙扶下坐，這老太太耳聰目明，一下子就聽到了隔壁床小姑娘和母親之間的對話。
用很小的聲音說，“哪有這樣當媽的……你別難受，等你出院了，自己出去住就好了，年輕人要多在外面闖蕩，總是和父母在一起也不好。”
言素素沒有這老太太所擔心的負面情緒在，聲音有些疲倦對電話那頭的母親說：
“你說個數，我把錢打給你。”說完就掛了。
言素素在回到現實世界後，就立刻發現系統把她在快穿，世界中擁有的財富全部折算一成成現金打到卡上。
那一整箱黃金，就算只打一折，那也是一個從出生就要中彩票一直中的老死都達不到的價格。
言素素立刻把母親發來的數字，翻了好幾倍還回去。
就當是還給她這些年付的醫藥費。
把一些事情處理完之後，言素素放下了手機，對隔壁床的老太太相視一笑。
“不用擔心我。”
老太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你這個孩子啊，真叫人放心不下，也沒個父母在身邊照顧，到現在都沒有談男朋友，這該怎麽辦。”
言素素沒由來的想到了，在快穿世界當中日夜陪伴在身側的老婆，現在身邊又變成了空空蕩蕩一個人。
“我有女朋友呀，她現在只是在忙，沒有空來見我。”
大夢初醒，方察覺孤寂寒冷。
老太太在家人的簇擁下去住院部二樓做檢查，病房裏再次只剩下言素素一個人。
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的走廊上，站著一個穿雙排扣風衣的女人，她骨架子挺立，能把松垮的英國老牌貴族品牌風衣穿得筆挺。
精致的眉毛下面是一雙，隱隱有些翠綠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言素素的方向。
護士急急忙忙地和這人擦身而過，走進病房裏說，“117號床的病人可以出院了。”
“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了，這是出院小結。”
護士立刻把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床尾，“這裏面是醫生開的藥，一共開了半個月的量，用法都在出院小結裏。”
言素素懵懂的點頭，“我什麽時候辦了出院？”
護士道：“有人幫你辦好了.”
可問題是言素素身邊根本就沒有可以陪做事的人，她立刻低下頭去我醫保卡也不見蹤影。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素素，我會接你出院，你等我。”
一直等了三個春夏秋冬，一次一次的住院，又一次一次的出院，從還在象牙塔裏，一直到半只腳踏入社會，一直都沒有等待到最清澈的年紀是喜歡的人。
言素素只好朦朦懂懂地對護士道；“好，我這就收拾東西。”
護士轉身去忙碌，你有沒有註意到站在門邊的長風衣女人。
護士沒有註意到，但是言素素註意到了。
她一只手按著滯留針的出血口，摸索穿上拖鞋，咽了一口唾沫，懷著最初的期盼站在門口。
和那雙碧綠色的眼睛對視。
“素素，好久不見。”
“學姐”
學姐，你長得怎麽那麽像我老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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