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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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素素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寺廟中, 青燈古佛,墻壁是蠟黃色的,身下是很薄的被褥, 上面散發出難聞的黴味。

系統道:“太後給長公主定了婚, 人家大小夥子現在就在你家殿下的床榻上。”

言素素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後腦生疼, 她身上的翡翠珠寶全部被收走了,只留下被藏起來的並蒂荷花禁步。

禪室房間很小, 她穿著裏衣從門縫往外看,裏面是早起的尼姑在掃地。

系統看熱鬧不嫌事大, 道:“讓我看看是哪個素素子那麽可憐,沒有老婆的素素子,沒人愛。”

言素素:“……”給爺閉嘴。

她腹部空虛, 發出一串串咕咕叫聲音, 玄參從外面回來, 心都碎了。

她家小姐什麽時候吃過這個苦,她在太後面前跪了三個時辰才得到機會來這伺候小姐。

玄參的眼睛哭得紅腫,一抽一抽地用袖子擋住, 不給藍音景看到。

言素素心沈到肚子裏,垂目道:“你快歇歇, 別哭了。”

玄參吸吸鼻子, 嘴硬道:“奴婢沒有在哭。”

她沙啞嗓子把懷中滾燙的熱粥放到小幾上, 用懷中的帕子擦幹凈一個小碗, 哭道:

“小姐快填飽肚子,奴婢替您想想辦法。”

滾燙的小鍋把玄參胸口燙紅,她彎腰給自家小姐盛粥。

說是粥水,裏面只是一些米湯, 半透明的白色,幾乎看不到上面米粒,也無米香味。

好似是把一碗本就不粘稠的稀飯強行加水稀釋了。

言素素不挑剔,吹吹後一飲而盡,讓玄參介紹情況。

玄參的眼淚收住了一些,道:“這裏是距離京城很遠的小村子中,騎馬一趟需要一天一夜,寺廟很小,裏面全是尼姑,但大多是為了躲避交稅,並不是真的信仰佛教。”

言素素蹙眉,只喝下了半碗粥就沒有繼續飲用了。

粥水中飄著一層黴味,她有點反胃。

再喝下去怕是要腹瀉,在這種缺醫少藥的情況下,腹瀉不是一件好事。

言素素點頭表示理解情況,玄參見主子堅強,她忍不住繼續哭泣道:

“我家小姐哪裏受過這等委屈,就算是在長公主府中,也是被千嬌萬寵,奴婢卻聽聞長公主殿下不日便要成親,這該如何是好!”

“都說皇家薄情,奴婢原先是不相信的,現在一看,真當是天真了。”

系統牙酸,戳了戳宿主的腦殼,“剛剛查到吳家嫡子是個彎的,自從的到了祝半雪府邸上,天天外出去南風館,嘖嘖”

系統道;“他最喜歡的身材瘦弱,弱柳扶風的小倌,然後套上女人的衣裳,嘖嘖”

系統道:“雖然我覺得有一絲絲惡心,但是吳家嫡子的審美很棒,一個個冰肌玉骨,能在掌上舞。”

言素素聽得直牙疼,還沒等她仔細問系統細節,一個健壯的尼姑奪門而入,一雙細長的眼睛打量她,立刻指使人把她面前的小鍋奪走。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真不愧是京城來的貴人,好吃懶做到了骨子裏,快去幹活!”

為首的尼姑□□警告地瞪了一眼言素素,冷笑道:“別管你以前是什麽夫人小姐,到了這裏,統統是個小雜役。”

“佛祖在上,好好戒一戒你的戾氣,去把佛堂的地掃幹凈。”

“佛祖會寬恕你曾經的罪孽。”

□□說話的期間,後面的一眾尼姑不敢發出聲音,臉上擺出莊嚴肅穆,可手上卻止不住地發抖。

言素素瞧見其中有個眉眼頗為好看的婦人,姿態中的貴氣藏也藏不住,但那雙手上全是繭子和凍瘡。

想來這群人大多都是京城裏犯了事的,被秘密送到這邊,沈寂一輩子。

言素素壓住心中的疑問和惡心,點頭道:“阿彌陀佛”

□□用眼角看了言素素一眼後,帶著烏泱泱的人離開,出了門後,對身邊的尼姑道:

“別看你們一個個都是大戶人家的貴人,到了貧僧的地盤上,還不是要依靠著佛祖吃飯不是?”

“是是,您說的是。”

嘴上念著“佛祖”心裏全是銀子。

言素素被兩個壯碩的尼姑拉去佛堂,這處很偏遠,遠離主殿,一般燒香拜佛的人都不會走到這裏,人跡罕至,當然不用做面子工程,裏面全是蜘蛛網,地板上是不知名的動物的糞便,佛祖的金身上被蒙上灰塵,只有那雙眼睛還算清明,慈祥地俯視一切臟汙。

在佛堂中已經有個人了,發絲淩亂,身上的衣服看不出顏色,大冬天把手泡在冰水中,擰抹布,勤勤懇懇彎腰擦地。

言素素抿起嘴角,身後兩個壯碩尼姑傲氣道:

“看到沒,這是先帝從前最寵愛的妃子,先帝一死,皇後變成太後,她被送來這兒,再也不是什麽貴妃,變得比乞丐還不如。”

“勸你識時務,千萬不要有亂七八糟的想法,要不然出家人的棍棒可不長眼。”

言素素身邊的玄參被人帶走,不曉得去哪裏幹活了,她輕聲道:“阿彌陀佛。”

說完轉身去院子裏的井中打水,井水冰涼刺骨,言素素像是沒有知覺把手往水裏面放。

後面兩個尼姑看了半晌後,從袖子裏拿出來大雞腿,吃得那叫一個香。

嘀咕道:“今天中午周善人要送來供奉食,是珍饈樓大廚李師傅親手做的,咱趕緊去前殿等著。”

“每天的烤雞都快吃膩了嘖。”

“新來的丫頭挺能吃苦啊,一點看不出狐媚主上的樣子,大冬天井水都快結冰了,她也敢下手。”

二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她們看上去言素素不怕冷,實際上言素素確實不怕冷。

系統哀嚎:“有沒有系統權益保護法啊,太冷的我的媽,主機要凍僵了。”

言素素笑笑,把身體的控制權交給系統,讓它去擦地,而她負責觀察四周。

系統在宿主的軟硬兼施下,只能答應,它第二個世界獨自一個系統幫宿主打掃了上三層下三層的別墅,可以說是系統之中最會打掃衛生的小天才了,自此之後,小系統主要任務是幫主系統打掃辦公室。

在角落裏擦地喻丁蘭看到有新人,沈默地往裏頭縮一縮,哪裏還能看出曾經寵冠後宮的驕傲模樣。

看眼前人幾乎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擦地工具,喻丁蘭微微一楞,來這裏的小姐們不哭鬧大半個月算是好的了,剛來就急不可待地做事,藍音景還是頭一個。

喻丁蘭看她嫻熟的擦地動作,半點都不嫌臟,指甲縫裏進了泥土,淡定地跳出來,把手放在冰水裏洗幹凈後,紅著一雙手繼續去擦地板。

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被藍音景擦過的地板幾乎可以當成鏡子用,這哪裏像是破落的寺廟,明明就是被先帝經常光顧的皇家宗廟。

喻丁蘭看傻了眼,眼前的姑娘絲毫不嫌棄她在角落沒做什麽活,不到一個時辰,把裏裏外外全部收拾一新。

系統懷疑人生,“我積德行善一輩子,做錯了事可以讓系統法規懲罰我,而不是讓我遇到你:)”

系統原以為這輩子最慘的事莫過於遇到上一任宿主小何,和這一任辣雞,沒想到要提前體驗家庭主婦的辛苦。

還沒有錢。

言素素讓系統把她的手洗幹凈,才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擦擦額角的汗水,笑道:

“快來這裏坐坐,別待在風口上,怪冷啊。”說著,她把喻丁蘭拉過來,二人坐在佛像下面,慈眉善目的彌勒佛從上往下慈悲地望著一切,望著兩個落難的美人,也望著美人身邊蕩起漣漪的一桶臟水。

喻丁蘭肚子咕咕叫,窘迫道:“辛苦小姐的好意,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身體很難受,沒有幫上忙。”

言素素不介意,畢竟真正工作的人不是她,是系統,“時辰不早了,快到午膳時間了。”

喻丁蘭苦笑,沒有說話,無意間露出來的小臂上全是被責打的痕跡,青青紫紫,有的已經紅腫發炎了,皮肉差點和衣服粘在一起,從細節上看,喻丁蘭的衣裳上繡花精致,可艷麗的蠶絲上被糊上了不知名的汙漬。

若有若無的飯菜香味傳來,肉香撲鼻,言素素光聞上一鼻子,口水直流。

言素素蹙眉道:“在寺廟裏開葷,好大的膽子。”

喻丁蘭眼中流淌出淒涼,好像已經看習慣了,道:“每逢有善人捐助,她們都能飽餐一頓。”

“什麽清規戒條,什麽尼姑信仰,都是放狗屁。”

恰逢此刻,那兩個壯碩的尼姑走來,喻丁蘭道:“來檢查成果了。”

兩個尼姑嘴角的飯菜殘渣還沒有擦幹凈,突然驚呼一聲,後退一步,確認沒有走錯,眼珠子瞪的老大。

手上的藤鞭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天哪,還是原來的佛堂麽?

她們原本想給新來的丫頭一個下馬威,可……其中一個尼姑瞇起眼睛在她們二人身上搜尋,然後用手摸了一圈櫃子底端。

喻丁蘭臉色白了兩分,哆嗦地道:“都擦幹凈,都擦幹凈了,不要再檢查了。”

這些尼姑把她們當成狗耍弄,專門挑會忽略的死角檢查,一旦不合格,輕則餓一頓,重則往死裏打。

理由是不尊佛祖。

胖尼姑在櫃子底下沒有發現灰塵,踮起腳在燭臺上看一眼,裏面被擦的銀光鋥亮,比新買了的還要亮閃閃,另外一個著重檢查地板縫隙。

地板縫隙都給打磨平整,這他媽合理?

尼姑的眼神堪稱見了鬼。

要說不管一件事做的多完美,都能找到可以挑刺的地方,但是她們找不到,不得不承認,讓最好的工匠來,都做不到如此。

兩個尼姑對視了一眼,從袖子裏面扔出兩個饅頭滾在地上,臉色不自然道:

“切莫慵懶,佛祖在天上看著呢,好好幹活!”

在嚴厲的話語中,她們重新找到了往日的趾高氣揚,腰板逐漸挺直。

言素素道:“我在你們身上聞到了肉香味,我也想吃。”

胖尼姑頓了一瞬間,立刻勃然大怒,“入了佛門還想吃肉?!貧僧看你還沒從朱門酒肉臭裏出來,好一個尊貴的大小姐,想要頓頓有肉吃簡直是癡心妄想。”

說著她抽出鞭子,想要狠狠往她頭上打,言素素閃身一躲,喻丁蘭本能地失聲尖叫!

言素素從後背抽出帶釘子的木板,心一橫,往她後腦上上來了一下子。

人瞬間癱軟在地上,突起的釘子上是粘稠鮮紅的血液。

胖尼姑瞪大的眼睛直直望著被壓榨已久的喻丁蘭。

旁邊的那個還沒反應過來,剛想要尖叫,言素素單手順起滿是臟水的鐵桶,反手套在她頭頂上。

滿手肉味的尼姑呼救,吸進喉嚨和肺部的只有臟水,她被絆倒在地上,隔著袍子都能見到身上的肥肉在顫抖。

言素素毫不留情地把棍子對著她頭上的鐵桶敲擊,蹦蹦蹦——

在巨大的共振下,她耳朵流出血液。

言素素冷眼看著這一切,揮手叫來癱軟在地上的喻丁蘭,把兩個人全部綁住,扔在柴房裏。

言素素站在寒風裏,身上的衣袍早就被搞臟了,點點血液在上面好似紅梅綻放。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善良的人,或許是在現實世界中長期被困在病床上,又見慣了病人的流血的傷口,和大起大落的心電圖,她對死亡的理解和一般人並不一樣。

她嘴角綻開笑容,叫上驚魂未定的喻丁蘭,“肚子餓了吧,去吃點東西去。”

喻丁蘭早先從胖尼姑口中聽說了言素素的身份,好像是個長公主的寵妾,似乎皇帝對她也有意思。

她心中產生疑問,一個只知道靠肚皮賺錢的人,真的能放下身段去幹活,真的有魄力去帶血反抗,只為了吃一口肉。

言素素沒註意她好奇的目光,把好消化的肉粥給她,她洗幹凈手,去吃即將送給慧明的糖醋口肘子。

系統:“你甚至不願意分給我一口。”

言素素吸溜一聲把皮吞下去,五臟六腑都舒服了,粲然一笑道:

“我甚至連味道都不想給你嘗。”

系統:????

聽聽聽,這叫什麽話?

要是哪天你當上企業家了,頭一個被掛路燈的就是你,

在佛像下面吃肉,言素素沒有愧疚和不安,甚至對佛像比個wink。

佛像:……

真糟心。

言素素吃飽喝足後,□□從裏間走來,手指上一顆碩大的碧璽戒指,若換成米,可以讓一家人吃六年之久。

言素素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笑。

哪有那麽多算計和權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的小算盤都是虛假的。

言素素從袖扣摸出了一把砍柴刀。

……

祝半雪坐在窗邊遙望外頭被雪覆蓋的梅花樹,後面一身黑衣的侍衛跪在地上,低聲道:

“暫未找到藍夫人。”

祝半雪生生捏碎了建盞,冷聲道:“繼續找。”

吳家嫡子在院子裏和小倌咿咿呀呀,蒙住小倌的眼睛,讓人去摩挲找他,他則是躲在一處太湖石後面,發出嘿嘿的笑聲。

祝半雪額頭青筋畢露。

秋華道:“殿下莫急,一定能找到藍小姐,吳公子想來只對小少年感興趣,吳閣老的意思尚不明確,想來不會讓公子強行成為駙馬。”

且不說皇帝的意思,就連吳家人都覺得荒唐。

太後常年抽大煙,人早就被掏空了,能活多久都是個問題,跟隨的人自然各有各的想法。

祝半雪的臉色沒有好轉,不一會有個黑衣侍衛送來只鴿子,腿上被綁住信件。

鴿子發出咕咕咕的叫聲,紅眼睛激靈地瞧著祝半雪。

侍衛半跪在地上,道:“屬下在府邸門口撿到它,想來是送信的鴿子,請您親啟。”

一般的密報會先送給暗衛的人,由他們統一整理回報,少有直接飛到府邸門口。

祝半雪的註意力全在那棵梅花樹上,在年前,藍音景曾經用雙唇含住她肩膀上的梅花瓣,巧笑嫣然,至今難忘。

她的小妻子,離開她該如何生存?

被人欺負也不曉得反擊,只能被動地任人盤剝欺辱。

好似有人用刀子在捅祝半雪的心臟,她幾乎喘不過氣,只能堪堪維持住面上的端莊。

她轉過身,手指輕微顫抖地解開鴿子腿上的紙條。

註意到那只鴿子並不是他們專門訓練成的信鴿,毛色駁雜,眼睛也不夠純粹,像極了市場上隨意買賣的低劣品種。

紙條上有淡淡的檀香味,祝半雪心裏產生一絲悸動,咬住舌尖讓自己不至於太激動,顫抖著指尖打開紙條。

長姐親啟——

篇幅有限,恕我失禮,我位於一處山巒腳下尼姑庵,氣候嚴寒少雪,山腳下有一珍饈閣,蠻族物件美食頗多,能瞧見長城,附近有打量銅礦產出,望長姐素來。

在紙條最下面有寫明日期,距離現在不到十二個時辰,加上鴿子在路上耽誤的時間,大約是靠近京城的周邊位置,根據上面給出是信息好好篩選一番,很快就能得出結論。

祝半雪的心安下幾分,讓下面人立刻兵分多路去排查。

祝半雪的一只手按住噗噗直跳的心臟,她淡聲道:“備車,進宮。”

天知道她從秋風湖莊子出來後,許久都等不到人,皇宮裏找了一圈後,沒有消息,慈寧宮幹脆不開門,突然阿依吐露被人劫走,邊關傳來戰況,不得不分心去處理。

在馬車中,祝半雪的視線聚焦在空餘的座位上。

尋常時間,藍音景會坐在那空位上,然後把雙腿放在她腿上,亦或者直接坐在她身上,雙手環抱住她的脖子,在狹窄的空間中,全是二人身上好聞的雪松香味。

現在只留下空空蕩蕩的車廂了。

祝半雪的手指放在胸前,緊緊抓住帶有體溫的錦鯉玉雕,在燭光下好像會游動,身上的鱗片栩栩如生,就像是藍音景曾經摸過龍鱗。

祝半雪心頭是一片焦躁,她眉目間的戾氣叫人心頭一驚。

她打開落鎖的宮門,駕駛馬車直入了慈寧宮,這裏也落鎖了,身邊的小太監直接用小臂長的斧頭砍斷門鎖,應聲落地。

巨大的響聲激起飛鳥,慈寧宮突然活過來,蠟燭一盞盞點燃,裏面發出窸窸窣窣的騷動聲。

祝半雪冷眼旁觀,在身邊侍從的開路下,緩步走入寢殿中。

昏暗的寢殿是怪獸的巢穴,裏面冒出腐朽的氣味,所有門窗緊閉,一只蚊子都飛不出去,太後半躺在床榻上,身上覆蓋了一層錦被,面前是燒得正旺的炭火堆,年邁褶皺的臉上是恍惚的享受。

在吐息間的煙霧中,她好像變成了可以左右朝政的垂簾太後,皇帝變成了手下的傀儡,長公主被奪取所有權柄圈禁在府邸中,她變成了帝國中最有權勢的女人。

象牙煙嘴上沾上了她帶有奇怪味道唾液,牙齒在長期吸煙下變得像把梳子,上面是洗不幹凈的黃色汙漬。

光是看一眼,這老太後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是個披著人皮的,只知道抽煙的怪物。

祝半雪站在她面前,一身寒氣,周身肅殺之氣難掩。

“聽說你把藍音景送去了寺廟中。”

太後身邊的太監宮女瑟瑟發抖跪下,麻木如傀儡的人只求長公主可以放一條生路。

太後在迷幻中尚未清醒,鼻子中冒出嗤笑,道:

“不過是一個小妾,值得你註意?”

“哀家把先帝寵愛的淑貴妃也給送進去了,想知道人在哪裏嗎?”

太後用慢悠悠的逗弄小孩子的語氣對祝半雪道,每一張嘴,嘴裏都洩露出難聞的詭異臭味。

外人無法想象尊貴皇宮中,受到萬人敬仰的太後會是個只知道在床上抽煙的廢物。

很少有人知道太後以前不是這樣,她也曾經野心勃勃,想過用親情和倫理綁住皇帝和長公主,但未曾想到,皇帝對所謂嫡母完全不放在眼裏,每日除了處理奏折談論國事之外毫無興趣,長公主幹得更絕,讓太後習慣使用用外邦進貢的大煙。

縱使太後有再多歪門邪道的想法,只能擱置不前。

太後渾然未決,笑呵呵道:“一個小妾就能讓公主發了瘋一般來哀家這裏,嘖嘖,真是不穩重啊。”

“哀家也不是不能說,但前提是公主和吳家那小子結婚才行。”

“你說哀家說的對不對?”

祝半雪手上有太後聯系南蠻的證據,她交給了哥哥,但太後就是太後,沒辦法把她給處理掉,二人確實有點頭疼。

面對太後戲謔的目光,祝半雪也笑了,做了個手勢,讓後面的太監把提純了的大煙全部塞到她煙槍裏,點燃——

一個太監用手遏制住太後的後脖子,另外一個把她象牙煙嘴強塞到她嘴裏,順便用濕布蒙住她鼻孔。

祝半雪站在一處通風口,淡淡瞧著這一切。

她和哥哥小時候沒少被風華絕代的皇後娘娘欺辱,彼時的皇後娘娘會主動問他們:

“三公主,你父皇怎麽不去你母妃哪裏呀?”

“如果你父皇和你母妃同時遇到危險,只能活下來一個,你救誰?”

“三公主真漂亮,不如日後去南蠻和親吧,你母妃一定很樂意。”

一邊的嫡出二皇子總是會笑得前仰後合,小胖豬似的嘲笑他們。

祝鳴淵繼位後,太後收到了曾經二皇子的十根手指頭。

祝半雪嘖了一聲,真該讓她親生兒子好好看看太後吸大煙的樣子,想到這裏,祝半雪的眉頭挑了挑,心中並沒有多少喜悅。

太後撲騰掙紮在床榻上,梳理整齊的頭發絲搞得淩亂,目光怨毒,為了爭取那一口空氣,只能無度吸進提純過的大煙。

秋華獻上帕子,祝半雪輕捂住口鼻。

眼看著太後要開始翻白眼,祝半雪淡聲道:“放開罷。”

巨量的大煙讓人中毒,太後本就蠟黃的臉頰立刻變得灰白,變得更像是紙紮成的。

太後的精神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她無法想象,眼前的祝半雪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膽子,難道不怕背上不忠不孝的名聲麽!

太後深深絕望看她,手上的煙槍裏發出濃濃黑煙,光是看著就恐怖。

太後腦中閃過一瞬間的清明,眼中惶恐不安,她究竟在幹什麽!

祝半雪用眼角看床上失落茫然的小老太太,懷念道:

“你年輕時候真好看。”

太後眼珠子在顫動,嘴巴張張合合發不出聲音。

祝半雪望著外頭的雪景,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恐怖的話。

“聽說你讓藍夫人跪在偏殿了,這天氣怪冷的,不如你去外頭青磚地上冷靜冷靜?”

祝半雪話音剛落,兩個太監架住太後的胳膊i,把人帶到白茫茫的雪地上,按住她膝蓋,咚——

人跪在地上,所有的太監宮女都低頭不敢看。

太後喃喃道:“我告訴你藍夫人在哪裏,我可以告訴你,我可以……”

她可是祝半雪的母後!她怎麽敢!直到膝蓋落地,清晰的疼痛和冰涼讓她恍然回神。

她已經很久沒有給人下跪了。

祝半雪淺笑著搖頭,“我家姑娘已經找到了,不需要你的線索。”

“本宮這回來,不是為了和你談交易,也不是為了從你之口得到消息,只是來見見你,看你給我磕個頭。”

說到這裏祝半雪不禁失笑,剎那間,萬千風華不及她眉眼。

祝鳴淵站在慈寧宮的宮門前,鄭多寶瞧見這一幕,嚇得魂快要飛了。

“陛下,這——這怎麽行啊陛下!這可是太後,她——”

鄭多寶舌頭打結,眼睛瞪的比牛還要大。

刻在骨子裏的尊卑讓他恐懼,太後怎麽可以跪在雪地裏。

祝鳴淵眼中閃過一剎驚訝,最後無奈笑笑。

他或許曾經也怨恨過太後,但是她作為太後,只能最大程度限制她的權利,其他的皇帝就沒有想過了,或許是政事太繁忙了,讓他無心去處理這個給他和妹妹帶來千鈞一發危險的女人。

祝半雪沒在原地看太久,她對欣賞人落魄沒有興趣,心裏反倒是空落落的,加之藍音景不在,心中怪不是滋味。

“妹妹,”祝鳴淵攔住祝半雪,道:“朕手下人找到了藍夫人的所在地,那處尼姑庵的情況不太好,當地西域商人很多,恐有危險,快差人去看看。”

祝半雪剛剛舒緩的眉頭,倏然皺緊,緩聲道:“我知道了,多謝哥哥。”

待到祝半雪離開後,祝鳴淵在原地看了許久,見太後風雪中被人強行按在地上的背影,一陣唏噓。

蜷縮起的背影很小,常年抽煙把她她筆挺的脊背給抽彎了。

鄭多寶覆雜道:“沒想到殿下心裏一直憋著氣,這太後多尊貴的一個人,這麽就跪在地上,像個……”

像個奴才似的,鄭多寶不敢把心裏想的說出來。

祝鳴淵淡淡道:“你看她像一國太後麽?”

鄭多寶搖搖頭,他心中打鼓,擔心說錯一字,就被砍了腦袋。

祝鳴淵道:“如果一個人她長得不像太後,行事作風不像太後,周圍人也不認為她是太後,那她就不是太後。”

鄭多寶倒抽一口涼氣,陛下這話簡直——殺人誅心,要是被言官聽到了,這還不得鬧翻天。

……

言素素在系統的幫助和強大的“人格魅力”下,在尼姑庵裏生活的風生水起。

尼姑大多是長得彪悍,在女孩子堆裏拔高個,看起來兇,手上再拿一個棍子鞭子,而來這裏的大多都是以前有錢人家的貴人,身子骨嬌的很,一嚇唬,長期出不去的絕望趨勢下,自然就就範了。

但是言素素不一樣,她天生腦後有反骨,任何心理戰術她都不怕,自然就無所畏懼了。

她坐在一處禪室裏,面前是素食小菜,蘑菇和豆腐做成肉的口味,仔細分辨也辨別不出來和肉的差別,□□和幾個尼姑站在邊上,各自身上都有傷痕。

她們其中有的是以往的受害者,現在變成了加害者,有的是京城中貴人的鄉下親戚,被專門送到這裏管別人。

和這些人講不通道理,她們也不會聽道理,只能用她們聽得懂的方式和她們對話。

□□的腿瘸了,一碰就倒,只能拿一根桿子撐在地上才能走路。

言素素笑瞇瞇道:“各位坐,別光站著啊,多不好意思。”

眾人身體一抖,紛紛落座。

沒有一個敢擡頭看她,慫的和小雞仔差不多。

□□小聲道:“我這就去珍饈閣給您訂糖醋肘子,夫人請稍等。”

言素素拒絕,她上次是餓慘了才抱著肘子啃,但真讓她當著佛祖的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未免不合適。

言素素每天會主動把佛像擦幹凈,保持寺廟最基本的整潔幹凈。

言素素淺笑道:“你們都知道我的身份嗎?”

慧明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曉得的,您是當朝長公主捧在手心上寵愛的人。”

在場有些人不放在眼中,有些人卻面露羨慕,但是這些人都知道,只要來了這裏之後,都別想離開。

試問若是當家主人都沒有能力保護好的人,就算回去了又有什麽用呢?

但是能在這裏好好生活,或許是一件好事。

言素素把尼姑庵整治一通後整日窮極無聊,讓系統直播祝半雪的實時動態,現在老婆已經進城了。

言素素咽下一塊素食蛋餃後道:“或許你們看過的我和殿下的話本子。”

其中一人道:“您是狐貍精變成的人,專門靠吸人精氣存活,不止被長公主看中,也被陛下捧在手心裏。”

另外一個道:“聽說殿下喜歡把房中人全身塗滿黑泥,二人在泥地裏打滾,這有點奇怪了。”

第三個人道:“聽說長公主府邸中全是紅色的麻繩,專門用來捆房中人,哎呀哎呀好羞啊,出家人不能說這些。”

言素素:“我來辟謠,有些東西時真的,比如我是狐貍,有些是假的,比如咱們不玩黑泥。”

系統:“辟謠辟了個雞兒”

言素素:“系統不能說臟話,你可以閉嘴了。”

系統快要哭出來,“你不是以前那個可以和我撒嬌的素素子了,素素子你變了,你變成一個你最討厭的人了!”

言素素:“……滾啊,我就是一只狐貍精。”

……

而另外一邊的祝半雪,她沒有通知任何人,走進了尼姑庵,這裏的人氣很好,地方確實偏僻,周圍的民生和藍音景鴻雁傳書中寫的一樣……

祝半雪身邊的侍衛道:“根據打聽,藍夫人自從進入尼姑庵後……”

侍衛斟酌言辭道:“自從進入尼姑庵後,被裏面的婆子強迫用手擦地板,大冬天在外頭打水,險些因為沒有擦幹凈燭臺被打。”

祝半雪剛要踏足大殿的腳停住,還好沒有落下。

不仔細看不出來,地板的顏色很新很亮,卻不是新鋪成的,而是在原有的基礎上硬生生擦成這般……

她奉若寶貝音音,在別人的迫使下,不得的在跪在地上擦地,不擦幹凈沒有飯吃,會挨打……

祝半雪站在前殿門前,裏面的香火客已經很多了,他們腳底下有泥巴,踩在地上,直接忽視擦地人的勞動成果。

裏面烏泱泱的人,把匯集成山的銀兩銅錢送給寺廟,尼姑和尚卻不用納稅。

一切荒唐又合理,祝半雪握緊雙拳,眼睛充血,身邊人繼續道:

“藍夫人每日只能吃一個饅頭,但是先到寺廟裏的尼姑卻每日可以吃到香火客的供奉,是不遠處珍饈閣的主廚師傅親自掌勺。”

一個饅頭……祝半雪也曾經過過苦日子,並不會輕易同情別人,但是藍音景是一個例外,是音音給出一分,她會報之以十分的喜愛。

那個姑娘嫌麻煩不願意吃魚肉,需要她挑幹凈了才勉強入口,是不碰任何放了生姜的菜肴,是肉粥但凡涼了一分都絕不入口的精致。

她手指不自主地顫抖,心臟隨之生疼,她站在是前殿的石階上,回頭一看。

藍音景一身素衣站在身後。

“殿下,你來了。”

作者有話說:

素素子:流落山野的小狐貍被主人接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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