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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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奮幾人沖到半山腰,到了東西聯軍的防線處,再下面的山坡上爬滿了喪屍。

從這裏順著山脊可以去往大營地,林奮先跑向前方防線,在彈藥堆裏提起了兩挺機槍。

“你是誰?”負責分發彈藥的士兵見他沒穿軍裝,急忙攔道:“民眾已經去了山上,你不要在這兒拿槍,趕緊上去。”

林奮將手裏的兩挺機槍遞給身後的人,又繼續拿槍拿子彈,嘴裏回道:“西聯軍少將林奮。”

“啊!原來是林少將。”士兵肅然立正,連忙又幫著遞彈藥。

封在平正對身旁的軍官交代任務,突然停住話,倏地轉身看向後方。

“林奮!於苑!”

林奮和於苑剛要離開,聽到這聲音後微微一怔。

“封將軍!”兩人同時出聲。

封在平飛快地看了眼他倆身後的人,又看回二人。他和林奮於苑雖然什麽話也沒說,但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激動。

林奮還要去找封琛和顏布布,也來不及多說,朝封在平行了個軍禮後,便轉身往大營地的方向跑去。

“林奮,你這是去哪兒?”封在平大聲問道。

林奮頭也不回地回道:“接人。”

封在平並沒有問他要接誰,只沈默了兩秒,聲音沙啞地道:“我多派些人跟著你去。”

林奮也不矯情,直接應聲:“好!來點哨兵向導。”

封在平身旁的軍官反應很快,立即點了十名哨兵向導,讓他們帶著武器跟上林奮。

半山腰以下已經全是喪屍,烏泱泱地往前湧動著。前面的喪屍不斷被擊殺,後面的又持續補上。林奮一行人在沖入喪屍群的同時便放出了精神力,齊齊刺向前方。他們踏著喪屍的屍體往前沖,殺出了一條通往大營地的道路。

封在平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喪屍群裏,這才回頭繼續指揮戰鬥。

“封將軍,剛才冉政首來通訊,說有個新想法要和您商量一下。”軍官匯報道。

封在平伸手拿起旁邊的槍支繼續更換彈匣,嘴裏平靜地道:“你把內容覆述給我。”

“是。”軍官開始覆述冉平浩在通訊器裏說的內容,但說著說著,他聲音漸漸變小,停了下來。他眼睛一直盯著封在平的手,終於遲疑地問道:“將軍,您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封在平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連空彈匣都取不下來。他放下槍,用左手抓住自己的右手:“我沒事,只是情緒有點不穩,過一會兒就好了。”

封在平閉上眼深深吸氣,再睜開眼時,又恢覆了一貫的沈穩鎮定。他迅速給槍支換好彈匣,朝著前方開槍,嘴裏喝道:“繼續,你才匯報了一半。”

“是。”軍官回過神,又接著剛才的內容往下匯報。

大營地的一群人在蔡叔的指揮下,擡著封琛慢慢走向山坡。雖然喪屍很多,但大家槍支足夠,外圍一圈都人手一挺機關槍,所以雖然驚險頻發,卻也安全抵達山腳。

山腳下的喪屍比營地裏少些,大家終於能緩口氣,有人焦急地問:“蔡叔,現在怎麽辦?”

蔡叔轉頭打量著山坡上的懸崖,手指向某個方向:“看見那裏了沒?山壁上有個大平臺,我們可以爬上去。”

那平臺就在山壁上,離地面約莫十來米高度,雖然不算太大,但如果擠一擠,應該容得下這一百來號人。

“好,註意在路上撿繩子,那邊有一條,快撿起來。”

“這邊還有一條,短了點,不過可以接上。”

……

一行人正往山坡上爬,那名擡著擔架的人突然驚喜地叫道:“他醒了,我看到他動了下,哎哎,眼睛也睜開了。”

“快餵他喝點水,看他嘴皮都幹的,邊走邊餵。”

封琛終於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架搖搖晃晃的擔架上,耳邊是激烈的槍聲,中間還夾雜著喪屍的吼叫。他一時有些恍惚,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在這兒,剛才又發生了什麽。

擔架周圍一圈全是腦袋,都俯頭看著他,有人還拿著水壺往他嘴邊湊:“喝點水,來喝點。”

封琛想坐起來,剛挪動身體就感覺到一陣劇痛,悶哼一聲後重新倒了下去,冷汗涔涔滑落。

“別動,你被陳思澤打傷了,現在不能動。”有人連忙按住了他的肩膀。

被陳思澤打傷……

封琛空茫的思緒逐漸回籠,這才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神情頓時就變了,翕動嘴唇艱難地道:“爆炸……快爆炸了……”

“我們知道,不過沒事的,你弟弟已經追他去了。”

“我弟弟?”封琛看向說話的人。

那人點頭:“對,在你昏迷的時候他來過,後面沖進中心城追陳思澤去了。你放心,他說過不會和陳思澤對打,只是搶走爆破遙控器就行。他是光明向導,還可以不被喪屍咬,肯定能搶出來的。”

封琛仰頭看著天空,臉色如同紙一般白。

他和陳思澤交手過,知道顏布布絕對不會是他的對手,搶走爆破遙控器也不會是那麽容易的事。

有人已經爬上了山壁上的平臺,正將幾條接得長長的繩索往下扔。大家正擡頭看著,就聽到擡擔架的人在叫:“你別動啊,你受傷了就躺著別動,不用下來,我們會將擔架綁在繩索上拉上去的。”

封琛掙紮著要起身,但他連坐直身體都很難,還差點摔出擔架,被旁邊的人趕緊扶住。

“別動別動,我們馬上就把你送上去。”那人將他的肩膀按住。

封琛側身坐在擔架上,大口喘著氣。

他不知道顏布布情況如何,心頭既焦慮又恐慌。他必須要去找顏布布,必須要將人好好地帶回來才行。

可他現在全身是傷,別說去找顏布布,就連站起身走幾步都辦不到。

封琛視線無意識滑過山壁,突然被那方灌木裏什麽東西晃了下眼,讓他原本移開的目光又倏地看了回去。

身旁的人見他沒有再動,便俯下身在擔架的四個角上綁繩索。封琛看了眼四周,見左邊有個小孩兒正好奇地盯著他,便擡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招了招。

小孩兒立即跑了過來,封琛在他耳邊低聲說句了什麽,小孩兒點點頭,又轉身跑向那灌木。

“我這個角綁好了,你那個角呢?”

“我這邊也綁好了,試試牢不牢實,別中途斷了。”

“哎哎哎,左邊的喪屍都沖過來了,誰負責的左邊,快堵住。”

……

擔架旁的人站起身去問封琛:“那我們現在就把你先送——”

他的話突然止住,像是看到了什麽令他萬分驚駭的事,慢慢瞪大了眼,接著臉色蒼白地往後退,直到撞到一人身上。

“幹什麽?我手放在扳機上的,差點對著人群開槍……”那人邊說邊轉頭,在看見封琛後也怔楞住了,片刻後指著他一聲大吼,“他被喪屍咬了!你們怎麽看的人?他被喪屍咬了!”

正在忙碌的人群都停下了動作,齊齊看向封琛,再集體陷入了失語狀態。

封琛依舊坐在擔架上,微低著頭,兩只手臂擱在膝蓋上,手腕無力地垂在空中,看上去和剛才沒有什麽不同。但他露在衣領外的脖頸皮膚已經變成了烏青色,那兩只手也生出了深黑的長指甲。

蔡叔最先反應過來,顫抖著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讓你們都看著點嗎?這是怎麽回事?”

“他,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怎麽被咬了,可是,可是我就在他旁邊給擔架系繩子,沒有發現有喪屍啊。”有人驚慌地回道。

外圍端著槍的人也怔怔看著封琛,直到喪屍快沖了上來才回過神,趕緊又朝著外面開槍。

蔡叔嘴唇哆嗦著:“怎麽回事……怎麽就變成了這樣……”

“不,不知道。”

蔡叔的眼淚滾出眼眶,用腳狠狠地跺著地面,發出一聲聲嘶吼:“我們該怎麽交差,該怎麽向他弟弟交差啊……為什麽這樣的事情又發生了,為什麽和從前一樣了……”

砰一聲,他腳下踩到什麽東西彈了出去,在地上骨碌碌滾動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東西上面,發現那是一支銀白色的針劑管,封口已經被打開,裏面空空地沒有液體。

沈默兩秒後,有人喊出了聲:“那是陳思澤剛才拿著的針劑,就是他在說可以把人變成喪屍的那種針劑。”

“是哥哥讓我給他的。”人群裏響起一道怯生生的聲音。

所有人都轉過頭,小孩兒在眾人的註視下,結結巴巴地道:“哥哥讓我給他,他就給自己打了一針。”

蔡叔撿起那根空針劑,註視片刻後又看向封琛,張了張嘴,卻什麽話也沒能說出來。

大家都沈默地看著封琛,看他猶如睡著了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

“蔡叔,現在怎麽辦?”有人艱難地開口問道。

吼!

不遠處傳來喪屍的嚎叫,又是一大群喪屍朝著這邊沖了過來。不等蔡叔回答,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地開始拿槍,準備迎接這一波攻擊。

“快給我子彈,我子彈打空了。”有人伸手向後去接子彈。

“我這裏馬上也沒了,快給我點。”

負責發放彈藥的人將子彈遞給他們後,看著自己腳邊僅剩的兩條彈帶,抹了把臉後啞聲道:“快抓緊時間上平臺吧,我們都快把子彈打光了。”

“快點快點,抓緊時間上平臺,先把擔架拖上去。”蔡叔將封琛的兩只腳放進擔架後,朝著平臺上方喊道。

封琛此刻聽不到外界的半分聲音,他卻能聽到自己的骨骼在發出哢嚓脆響,也能感覺到自己全身每一顆細胞都在不停崩裂,再重新生長。

而他的精神域內,一片濃稠的黑霧覆在精神域外壁上,像是一層斑駁的黑色苔蘚,並向著四周滋生蔓延。黑霧逐漸擴散,裹住那些泛著金光的精神絲,將它們盡數染成了黑色。

他的精神絲似乎在抵禦那股黑霧,金色不斷從黑霧下透出來,卻又被再次覆蓋……如此反覆後,他的精神絲雖然成了黑色,但那些金光也漸漸浮現出來,在黑色表層上形成一綹綹的金色紋路。

金色和黑色,終於相互妥協,相互融匯在了一起。

“我的槍沒子彈了!”

“我還有最後幾十顆!”

隨著一支支沒有子彈的槍支啞火,喪屍們越撲越近。平臺上站著的人正在拼命將擔架往上拖,下方的人則擠成一團。

幾名小孩緊貼山壁被圍在最裏面。他們視野裏只能看見大人的後背,耳朵裏只能聽到喪屍越來越近的嘶嚎,都驚恐地瞪大了眼。

蔡叔開槍殺死一只喪屍後,轉頭看了眼吊在半空的擔架,又轉頭朝著最裏面大喊:“娃娃們別怕,我們擋著呢,馬上就能把你們也拖上去了。”

他喊完後又朝著前方開槍,但扳機哢嚓兩聲後,卻沒有子彈出膛。他看著前方沖來的喪屍,深深吸了口氣,扔掉手中的空槍,從地上撿起了一塊石頭。

周圍也響起一片扔掉空槍的聲音,所有人蹲身開始撿石頭。

“都別怕,我們死了就能回海雲城了!大家還可以在路上作伴!”不知是誰大聲吼道。

有人在嚎哭,有人已經喘得像要閉過氣,卻也都用變調的聲音喊道:“不怕,不怕……死很快的,很快就感覺不到痛,也就回到海雲城了。”

“誰還有子彈,先送我上路好不好……”

吼!

喪屍群已經撲了上來,在空中張開了猙獰的大口。大家朝著它們砸出石頭後,便抓緊身旁的人閉上眼,等待著被撕爛咬碎的疼痛到來。

一直躺在擔架上的封琛卻在這時倏地睜開了眼,一雙漆黑無光的眼睛定定看著天空,但他的精神力卻如同磅礴的巨浪,向著下方鋪天蓋地地拍去。

砰一聲巨響,以山壁下的人群為中心,他們周圍百米距離內的喪屍都齊齊向著後方飛出,像一只只沈重的麻袋般摔在地上,口腔和鼻腔內淌出了被攪碎的黑色腦組織。

這片區域陡然變得安靜下來,既沒有喪屍嚎叫,也沒有人說話。只有一只後面才跑過來的喪屍,還在朝著這邊沖。

一頭雄壯的黑獅慢慢浮現在空氣中。

它原本琥珀般金黃的眼睛已經成為一片漆黑,嘴邊伸出兩顆長長的尖牙,但眉心卻多了一道豎著的金紋。

黑獅從半空躍下,閃電般沖向那只喪屍,一口就咬碎了它的頭顱。而那喪屍的身體居然還往前沖了幾步後才倒下。

林奮一行終於沖到了大營地,也看見了山壁下站著的那群人。

“他們就在那裏!他們是安全的!”於苑又驚又喜地道。

王穗子和計漪邊跑邊激動大喊:“布布,封哥……”

封琛從半空中的擔架上站起身,動作間已經沒有半分傷重的模樣。他轉頭遠遠地看了幾人一眼,便從擔架上躍下了地。

王穗子幾人沒有仔細看封琛的模樣,還在往前奔跑,但林奮和於苑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你看見了嗎……他,他……”於苑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林奮,臉色迅速褪去血色,變得一片蒼白。

林奮呼吸也變得急促,但他瞬間便反應過來,拉起於苑的手繼續往前跑:“沒事,你看,他在和那些人說話。”

“對啊,他還在和人說話,難道是我們看錯了?”於苑驚疑不定地看著前方,“那布布呢?我怎麽沒有看見布布?”

海雲城的一群人都一動不動地看著封琛,看著他那張既英俊又詭異的臉,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封琛將破爛的作戰服脫下來扔掉,只穿著一件灰色短袖T恤,對他們道:“我現在要去中心城找我弟弟,林少將和於上校來了,他們會帶著你們走。”

“什麽?林少將和於上校?”

“是海雲城的林少將和於上校嗎?”

一群人在聽到林奮和於苑的名字後,終於從封琛帶給他們的精神恍惚中回過神,也終於能開口出聲。

封琛知道這群人會將經過講給林奮他們聽,所以不待他們跑近,已經轉身朝著中心城方向奔去,同時大喝一聲:“薩薩卡,走!”

站在大營地中央的黑獅也飛快地沖向了山體裂口處。

封琛一路往前飛奔,不遠處便是那拖著設障機的履帶車,正裹著一層喪屍緩緩移動著。當他跑過時,車身上的喪屍突然像是爆米花出爐般四散炸開,再遠遠摔在了地上,顱腦已經被精神力攪碎。

封琛沖進裂口,前方通道裏的喪屍紛紛朝著兩旁飛出,撞上山壁後再無聲無息地墜落。

這條湧動著密集喪屍的通道,出現了一條暢通無阻的路。

林奮他們已經跑到懸崖下的人群裏,也和其他人一樣註視著封琛的背影。沒有誰說話,也沒有誰動作,只有一群量子獸在旁邊撲咬著喪屍。

直到封琛沖進了山體裂口,大家才回過神,趕緊殺那些沖來的喪屍。

王穗子朝著旁邊機械地扣動扳機,眼睛有些發直:“封哥現在是什麽?算是喪屍還是人?”

“人。”林奮依舊看著封琛消失的方向,輕聲回道:“也是黑暗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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