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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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琛發現在鎮子外半裏處,夜空中有一些細小的絮,和蒲公英大小差不多,輕若無物地朝著這方飄來。

他環視四周,目及之處都飄著這種小絮,漫天飛舞,無邊無際。

路旁有幾只體型像貓一樣大的田鼠變異種,興許要去哪裏覓食,聳動著鼻頭停停走走。而那些在空中飄飛的小絮,有一些就沾在它們身上。

那幾只田鼠變異種突然吱吱慘叫起來,身上被小絮沾染的地方變成焦黑色,像是被硫酸腐蝕似的出現了幾個黑洞。

黑洞繼續擴散、蔓延,不過短短幾分鐘,田鼠變異種就化成一小堆黑色的粉末,被風吹過,飄散無蹤。

路旁有一棟尚未完全垮塌的房屋,破爛的磚石間懸掛著幾根搖搖欲墜的鐵窗欞。

當小絮飛過後,那些磚石沒有什麽異常,但鐵窗欞上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黑泡,滋滋響著開始融化。

封琛倏地收回精神力,大步回屋,將還在酣睡的顏布布一把抱起來,丟在黑獅背上趴著,再飛快地將被褥之類的東西往充氣袋裏裝。

“怎麽了?”丁宏升和蔡陶被驚醒,見到這陣勢立即鉆出睡袋,去抓身旁的槍。

“馬上離開這裏,我剛才出去查看,看到空中飄來了毒絮。”

“毒絮?”顏布布也清醒了,從黑獅背上下來,揉著眼睛。

“那毒絮可以腐蝕田鼠和鐵,対泥土磚瓦沒有傷害。這地方沒屋頂還少面墻,我們得馬上離開。”封琛將收拾好的充氣袋丟到黑獅背上:“往前跑,找一處可以躲避的地方。”

兩分鐘後,幾人出了村子,順著唯一的那條路向著前方跑去。

“我們的速度有那些毒絮的速度快嗎?”蔡陶問道。

封琛搖頭:“不行,必須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顏布布被封琛牽著奔跑,他見到丁宏升在往後頻頻張望,便也跟著往後看。

“那麽遠你能看見嗎?”顏布布問。

丁宏升道:“能看到一些,我的哨兵五感側重於視覺。”

話音剛落,他便神情一變:“不行了,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藏起來,後面起了一陣風,那些毒絮在幾分鐘後就要追上我們。”

顏布布眼尖地指著左邊的山壁:“看啊,那裏有個洞,我們躲進去。”

山壁下方有個天然形成的山洞,雖然光線太暗看不清裏面,但應該還挺深,可以藏下幾個人。

“走,過去。”封琛一聲令下,幾人都往山洞處跑。顏布布邊跑邊轉頭看,就算他沒有哨兵的視力,也能看見不遠處的天空上,密密麻麻飄飛著白色的毒絮。

毒絮鋪天蓋地而來,像是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沿途的草木被沾染上後盡皆枯萎,化成一團一團的黑灰。

蔡陶跑在最後面,一條爬藤突然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射出,卷住了他的腰往後拖。

他被卷著飛速往後拖行,看了眼左邊天上正在逼近的毒絮,便沒有吭聲喊人,只拔出匕首去割腰間的藤。

顏布布被封琛拉著沖進了山洞,黑獅和比努努也跟了進來。丁宏升卻站在洞門口,対著外面高喊:“老蔡,你怎麽還在後面?快點,蔡陶,快點!”

封琛和顏布布轉頭看去,看見蔡陶剛從地上站起身,正飛快地往這邊跑。但是毒絮已經飄到距他不過十幾米的地方,他最多跑到一半,就會被追上。

“蔡陶!”丁宏升發出聲嘶力竭地呼喊,咬咬牙就要沖出去接應,被封琛一把拉住。

他現在沖出去的話不但救不了蔡陶,還要將自己也給搭上。

一道人影卻在這時從洞裏沖出,飛快地奔向蔡陶。他柔軟的卷發在夜色裏跳動,身形瘦小卻靈敏。

“放心,我能把他救回來。”顏布布一邊奔跑一邊高聲大喊。

顏布布対著蔡陶飛奔,不斷側頭去看左邊毒絮,估摸著和兩者之間相遇的時間,同時腦內唰唰亮起了大屏。

在毒絮飄到身旁的同時,他也和蔡陶匯合,一把抓住蔡陶的胳膊,命令道:“不要自己走!跟著我!”

蔡陶在看見顏布布沖過來時,就已經震驚得差點忘記了繼續跑,直到被顏布布抓住,聽到他命令時才反應過來。

哨兵対向導天生便具有保護欲和責任感,蔡陶反抓住顏布布的手就往前沖:“跟著我跑,我保護你。”

話音剛落,一片最先到達的毒絮就飄到了他肩上,那處衣料頓時化開,肩上的皮膚也被腐蝕了一小團。

蔡陶痛得渾身一抖,卻沒有發出聲音,只將外層衣服快速剝掉。

“活該!叫你跟著我跑!”

顏布布將他拉回身旁,循著腦內意識圖像的路線往前。

最先到達的毒絮並不密集,顏布布拉著蔡陶的胳膊,時而原地停頓半秒,時而向左踏出一步,又快速前進兩步,再往右移。

他的步伐看似毫無章法,卻總是能巧妙地避過那些飄飛的毒絮。他看上去並不緊張,反而姿態輕松,像是小鹿在早晨的樹林裏,和那些透過枝葉的光線玩著你追我逐的游戲。

蔡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不再魯莽地往前沖,跟隨著顏布布拽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一起左右移動。

“看見了嗎?看見我是怎麽走的嗎?你就像只蠢大象,明明前面是屎坑也要往下蹦跶,喊都喊不住。看我多靈活,看我,眼睛看哪兒去了?看這步伐,哎呀,鬼來了都抓不住我……”

顏布布一邊走一邊叭叭數落加自我褒獎,蔡陶心服口服,一聲不吭。

丁宏升原本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蔡陶,這下也收了聲,只傻傻盯著兩人,看他們從那些毒絮裏安全穿行。

封琛始終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盯著顏布布,看似沒有什麽表情,身體卻呈現出隨時準備沖出去的緊繃。

雖然顏布布每天都在家裏練習躲避光束,而且躲避光束的難度比現在更大,他也還是緊張,生怕哪裏出現失誤就被毒絮沾上。

在大片密集的毒絮到來前,顏布布終於拉著蔡陶進了洞。蔡陶這才發出一聲痛呼,伸手按著自己的後肩。

丁宏升將他轉過來,拿手電筒照著他肩膀,看清後嚇得啊了一聲。

就在這短短一兩分鐘,蔡陶後肩上已經被腐蝕出了一個核桃大小的洞,周圍一圈皮肉都呈現出被燒灼過的黑色。

封琛也瞧見了他後肩上的傷口,直接把蔡陶反按在洞壁上,拔出匕首,將那一圈還在繼續往裏侵蝕的腐肉割掉。

精妙的刀法加上迅捷的手速,直到封琛收手往後退了兩步,蔡陶才後知後覺地發出一聲慘叫:“疼疼疼啊疼……”

封琛対還在目瞪口呆中的丁宏升說:“我去點汽燈,你去給他上藥吧。”

丁宏升一個激靈反應過來:“好好,上藥。”連忙手忙腳亂地去翻行軍背包裏的緊急藥箱。

十分鐘後,四人都在洞深處坐了下來。

蔡陶到底是哨兵體質,雖然臉色白了些,但傷口被處理過,看著精神還算不錯。

洞外的大片毒絮已經飄走,但還有少量在空中飛舞,現在是肯定不能出去的。

“哥哥,這些毒絮是什麽啊?”顏布布問。

封琛反問:“你沒在電影裏見過?”

顏布布搖頭:“沒見過。”

“你在電影裏都沒見過,那我怎麽會知道?”

顏布布說:“你猜的話呢?”

“我猜的話……”封琛皺起眉,“我猜是某處山上飄下來的蒲公英變異種。”

“那它們會消失嗎?還是就一直這樣飄下去?”

封琛說:“估計有些飄著會掉進土裏,有些會在半途沾染上其他物體,慢慢就會沒了。”

丁宏升心有餘悸地感慨:“這次多虧了封哥和布布,要光是我和蔡陶,絕対要栽在這兒。”

蔡陶也道:“剛才全靠布布了,真的,你那身法太絕妙了,要是我一個人橫沖直撞的話,早就成了淹死在糞坑裏的恐龍——”

顏布布:“大象。”

蔡陶:“対,大象。”

封琛聽完這些感謝的話,並沒有什麽反應,顏布布卻面露得色,很想繪聲繪色地詳細描述,再站起身重新演示一遍。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顯擺的時候,便將那念頭生生壓住。

“不知道這些毒絮到底是什麽,從哪兒來,又要飄到哪兒去,最終會不會消失……”丁宏升臉上升起了擔憂,“希望不要飄到中心城去。”

顏布布肯定地道:“你不要擔心,這是山上飄下來的蒲公英變異種,飄著飄著就會折損沒了,不會飄到中心城去。”

丁宏升沒有做聲,心裏卻道這些話明明只是你哥哥的猜測,我又不是沒有聽見,你怎麽轉口就這麽確定了呢?

現在才半夜,又不敢出去,幾人便決定就在這洞裏対付一晚上。

這處山洞並不大,地面倒是平整。丁宏升和蔡陶原以為大家就在洞壁上靠靠,不想卻看見封琛打開了行李袋,又在往外一樣樣掏。

塑料布,床墊,絨毯……

兩張地鋪鋪好,那只奇怪的硒固蛙量子獸又帶上眼罩,接過封琛遞去的一塊木頭,和黑獅躺上了一張地鋪。

丁宏升看看蔡陶,算了,也把睡袋打開吧。

連量子獸都這麽有儀式感,他倆也不好顯得太粗糙。

丁宏升兩人原本將量子獸收進了精神域,現在見識了別人家的量子獸,便也將它們放了出來。

蔡陶拉開自己的睡袋,示意狼犬鉆進來一起睡。

狼犬一頭霧水地鉆進睡袋,和対面睡袋裏也一頭霧水的恐貓面面相覷。

四人在洞裏休息了一夜。

封琛睜開眼,轉頭看向洞外,想看看外面還有沒有毒絮,卻發現洞外洞內都還是一片黑暗。

他的生理時鐘告訴他現在已經是上午八點左右,便疑惑地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顯示是八點過五分。

丁宏升和蔡陶也相繼醒來,看看洞外的天色再看看表。

“怎麽天還沒亮啊。”丁宏升嘟囔道:“我記得昨天早上六點不到天就亮了。”

封琛將顏布布擱在自己肩上的腦袋移開,起身將汽燈點亮。

燈光照亮洞內,顏布布皺著眉將臉埋進毯子裏。

封琛去了洞口,用汽燈照了一圈,確定外面已經沒有了毒絮。他擡頭看天,發現昨夜那片璀璨星空,一顆星星也見不著了,只剩下一片黑沈。

蔡陶和丁宏升也走了出來,站在他身旁,一起看向天空。

“怎麽天還沒亮啊。”蔡陶喃喃道。

封琛神情凝重:“你們沒看出來有問題嗎?”

“什麽問題……是沒有星星了嗎?”

丁宏升瞧了片刻後卻臉色大變:“封哥,這不是正常的天黑,像是天空被什麽給擋住了。”

蔡陶經由丁宏升這樣一說,頓時也發現了不対勁。

那種黑暗不是天空本身高遠通透的黑,而是一種暗啞低沈的黑,像是半空有一層巨大的黑布,罩住天空,隔阻了光線。

“這是怎麽回事……”他喃喃道。

丁宏升問封琛:“封哥,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嗎?”

經過這兩日的相處,封琛表現出的沈穩和能力,已經讓他倆不知不覺產生了依賴感,遇到事後很自然地便詢問他的意見。

“我還真不知道。”封琛回道。

丁宏升不死心:“那你猜呢?”

封琛搖頭:“猜也猜不出來。不過管他是什麽,我們也要盡快離開這裏去中心城。”

顏布布還在酣睡,就被捏著臉搖晃腦袋:“餵,醒醒,我們上路了。”

顏布布眼睛睜開一條縫,往洞外瞥了一眼,口齒不清地道:“天還沒有亮……再睡會兒。”

封琛將手表湊到他面前,顏布布卻又閉上了眼睛,他便將顏布布的眼皮撐開:“自己看看時間。”

顏布布撥開眼皮上的手,轉動眼珠看向表盤:“八點半了?”

“対,八點半,起床吃點東西,準備出發。”

黑獅已經將旁邊的鋪位收好,又來叼顏布布身上的絨毯往行李袋裏裝。

顏布布頂著一頭亂雞窩似的卷發坐起身:“可是外面為什麽還是黑的呀?”

“我也不知道。”

封琛去熱昨晚吃剩下的變異種肉做早飯,顏布布就沈著臉坐在旁邊。

丁宏升經過時笑問:“沒睡醒?”

顏布布垂眸入定不應聲。

封琛頭也不側地道:“起床氣,這時候在自動放氣,整個過程會持續十分鐘左右,別管他就行。”

熱好變異種肉,大家隨便吃了點,查看過蔡陶的傷勢,發現情況不錯後,四人便上路出發。

天空其實不算盡黑,像是黑布縫隙裏也能投下一些光線,將地面照得影影綽綽,宛如剛入夜時分。

但地震過後,地面上總會有大大小小的裂縫,怕人看不清楚踩空,封琛便提上了汽燈。

比努努從顏布布身旁走過,顏布布看見它沒有穿裙子也沒有穿短褲,但肚子上有掛著東西,便好奇地喊住了它。

“哎,你穿的是什麽?我看看。”

其他人聞言,也都看向了比努努,封琛還將汽燈湊近了些。

只見比努努腰間栓了條細繩,細繩穿過一個圓形物品上的孔洞,將它掛在小肚子下方。

顏布布好奇地戳了下,發現那是個搪瓷杯蓋。

“你把這個掛在身上做什麽?”顏布布問。

他剛問完這句,場面便詭異地安靜下來,三人都慢慢轉頭看向蔡陶。

汽燈光照下,蔡陶的臉快速漲紅,神情似惱似羞,頭頂都快要冒煙。

“走吧走吧。”丁宏升強行忍住笑,拉著蔡陶往前走。

封琛打量著比努努,挑起眉道:“新衣服不錯,設計大膽,令人眼前一亮……只是,那好像是我的水杯蓋。”

比努努用漆黑的眼睛盯著他。

封琛又道:“送給你了,我水杯不需要蓋子。”

顏布布伸手將水杯蓋揭開看了下,嘻嘻一笑,又給它蓋了回去。

黑獅將比努努叼起來,熟練地甩在自己背上,讓它坐在行李袋前方,小跑著去了隊伍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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