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修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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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午過得很快,夕陽斜垂,夜色漸濃。如血般的暮色在西池書頁上兜過後便落入了江疊眼中,緋色漸濃。

西池被江疊那麽用千言萬語的目光看了一下午,擡眼間按住了遠離江疊那一側的耳朵,笑瞇瞇地勾起江疊的小指道:“我們去吃飯吧。”

西池帶著江疊在圖書館附近的一條巷子裏找了家餐館。巷子幽深而安靜,只有圖書館旁一所高中的學生回來這裏吃飯。他們剛剛走進去時,還能聽到與西池一般年紀的少年少女對老師,對同學的抱怨調侃,或是八卦的玩笑話。

而西池卻早早滑落向了社會更陰暗的一面上,與同齡人天然已隔。

江疊皺了皺眉頭瞥一眼西池的神色,只見他神色如常,好像沒有聽到一般。

西池自然是聽到了,但沒有往心裏去。

很早之前家裏被人暗中搗鬼而橫生變故,他被賣到會所抵罪。因為長相天生漂亮,就連呈給會所主人那一張模糊失真了的照片都掩不住骨子裏透出的秾麗顏色來。

被會所主人綁在會所最陰暗的椅子上,用一盆冷水潑醒時,他就知道自己的人生軌跡已經偏離得掰不回來了。

這麽多年過去,早就不把自己和同齡人當作一路人了,自然也不會生出什麽不甘或者羨慕的意味來。

西池帶江疊去的那家餐館是他自己以前經常去的,和老板娘很熟。她在他們一進門的時候就熱絡地招呼上來。

“哎,西西來了。很少見你帶朋友來吶,你兩站一起真俊啊!”

“這不您做的飯好吃嘛,王姨,帶我這位朋友來見見世面。”

西池嘴跟抹了蜜似的,逗得王姨笑得見牙不見眼。他五官裏的漂亮乖巧隨著那一抹笑俏生生地溢了出來,一貫的勾人艷色都被壓抑了下去。

“瞧你吹的,那姨可要好好露一手。”

王姨一邊系上圍裙,一邊笑呵呵地看向江疊。她越看這娃越覺長得周正,高個子,眉眼俊俏,和西西站一起真登對。只是可惜了自家孫子不爭氣,配不上西西那麽漂亮的一個孩子。

“跟姨說,想吃點啥?姨給做。”

“姨,我還是老樣子。”西池笑瞇瞇地招了招手,一副賣乖的模樣。心軟得江疊都想上手捏一把。

但只見王姨翻了個白眼丟給他,嗔怒道:“沒問你。”

西池訕訕地收回手,委屈地一撇嘴,不滿道:“姨,您這麽快就變心了?我可是給您撐腰十來年的老客戶。”說完仍不忘涼颼颼地剜江疊一眼。

就像一只傲嬌著露出幼嫩爪子的貓咪一般,在江疊心口自以為很兇狠實則一點力道都沒有的刮了一下,惹得江疊一貫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都瀕臨破防。

在圖書館門口被壓下去的欲念有迅速而兇猛地竄了上來,咬著下嘴唇的軟肉發出刺痛才克制下去。

王姨手上的動作滯了一下,半天才說出一句,“姨也疼你”,然後就走進裏廚了。渾身都透出一種哀痛的意味。

“王姨怎麽了?”江疊抽出一副餐具,用隨身攜帶的紙巾細細擦拭了,遞給西池。

“可能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言柏倒一副不太在乎的樣子,接過筷子,拇指食指一用力,筷子便在指尖眼花繚亂地轉了起來。從最左邊轉到了無名指和小指之間,又靈活地轉了回來。

王姨幹這行好多年,手腳麻利得很。沒一會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面出來了,雖然眼眶留有明顯泛紅的痕跡,但是一見他倆立刻笑得顴骨升天,

“快來嘗嘗姨的手藝,西西, ……”

西池趕緊接過面,搶答道,“小疊”

江疊哭笑不得將面在桌子上放穩,“阿姨,您還是叫我小江吧。”

“哎,好嘞,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告訴姨,姨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說罷王姨就端著菜單走了。

西池低頭專心致志地嗦著面,悉悉索索的一陣聲響後,他察覺到身旁的人好像沒什麽動靜,於是擡頭拿紙巾擦了擦嘴邊的湯汁,

“你怎麽不吃?不合胃口嗎?”

“你怎麽不上學了?”

根據西池平時上班的規律加上江疊曾暗中派人偷偷查過,西池多半不會只是那家酒吧的服務生。估計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從那間會所裏調到了酒吧。

那地方不培訓個兩三年是上不了崗的,那他應該很小就到那裏了,再結合王姨剛才的表現,到底是有什麽苦衷?

“上學哪有工作好玩。”

西池避開江疊有些灼熱的視線,低下頭繼續嗦面。還不忘含混不清地催他一句,“快吃吧,面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既然他不想回答,江疊也沒再問下去。

吃完飯江疊主動提出要送西池回去,但是被西池一口回絕,只送到附近的公交車站,兩個人就分道揚鑣了。

回到自己家,江疊打開窗,江邊的風裏那種悶悶的感覺又朝他裹襲而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掏出手機播了個號碼過去。

“餵?幫我查下今天市圖書館活動邀請的都是些什麽人?”

“嗯對,主要是和他們有關的信息。”

“好,十二點前發我郵箱。”

掛斷電話後,他看見了西池的消息,一連串發了好多條。應該是他剛開始打電話的時候就開始的,

“應該到家了吧,休息了嗎?”

這是第一條,過了兩分鐘,見沒有回覆,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是十二歲那年被送到那裏的。”

……

13

西池仰面躺在床上,房間裏密不透光,只有手機屏幕上一方熒熒的光亮,是這間屋子唯一的光源。

他手指翻轉,一點點將自己的多年前的傷疤揭開,展示給屏幕對面的人。雖然在某些地方,他還是隱瞞了,比如,這間會所,再比如,他的工作。

西池輕輕摸了摸指側數道數年後的今日也依舊不平的傷痕,閉上了眼睛。

會所的主人一般被人尊稱為s。

s把他帶回來後就讓他日夜不停地練習手指的靈活和出其不意。

先是未開刃的□□,最開始總是因為動作失誤而受傷。比如抓錯柄、拋刀力度沒掌握、反應不及時等等,有時候還會被刀夾住。

那時候年紀還小,手指的骨形還未固定,s怕他練習會導致手形變得不好看,還找過一個日本師傅用所謂的東瀛古法來給手指塑性。

其實就是些東瀛的古刑具,每晚都要忍受一遍以前懲罰間諜或者罪犯的酷刑。那日子堪稱痛不欲生,活著不如死了好。

但s對他的看管很嚴,嚴得沒有任何隱私和逃脫尋死的可能。

再然後就是開刃的□□,數枚夾在十指間隨意把玩時仍不傷血肉的刀片,和……Zippo的打火機。

點燃的打火機帶著熾熱的溫度在手指間靈活翻轉過,輕輕放下後,手指依舊膚白甚雪,火焰依舊幽藍得讓人心慌。

一串綠色的氣泡後,對面遲遲沒有回覆。西池看了看時間,要到他上班的點了。

剛到這裏的時候,他對這份工作並沒有什麽概念。近幾年,當他越來越多接觸到,那些在社會上光鮮亮麗的所謂大人物,在這個光照不進來的地方,暴露出的腦滿腸肥的醜陋模樣,他便越來越抵觸這裏了。

他渴望逃離這裏。

無論用什麽方式。

在那張薄薄證件上的十八歲到來之前。

“0822號,趕緊出來,劉館長來了。”

……是了,還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要十八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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