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事後清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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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立秋早就過去了,但是還是要等最後的幾場雨綿綿密密地下墜過後,夏天的尾巴才堪堪斷了個幹凈。

然後連空氣都會裹挾著滿街的金紅色彩時,就正式入秋了。只有在陽光最烈的正午才能看出幾分,這時節盛夏還茍延殘喘的跡象。

城東小山山腳下,楓葉金紅得連成一片。在澄藍天色映襯下,連絮狀的雲都顯出天高雲淡的疏闊來。

在隨便用乏味電影消磨掉了好幾個泛著微微涼意的夜色後,江疊覺得自己都快要被臨江濕潤的空氣浸泡得發了皺。

而天剛剛露出幾分晴朗的意味,西池就約著江疊出來見一面。

除了在酒吧見的那第一面外,這幾天兩人就沒再見過了。

畢竟江疊最開始去那個酒吧只是為了找個能收留他這種有家但不想回的人。最好也會有充足的涼氣以用來消暑。

後來是覺得阮免很有意思,便去得更勤快了。甚至願意每天為他帶一株價格不菲的“小偷玫瑰”。

“柏林孤兒”那個花店的老板在他第一次去,最後還挑了一株“小偷玫瑰”的時候,就笑著告訴江疊:

“小偷玫瑰”制作工藝繁覆,而最開始制作的人為了給自己的愛人一個驚喜,就在數道工序裏面多加了一點小巧思。

如果他想出來的第二天開始每天都送他的愛人一束“小偷玫瑰”,那麽九十九天後就是他們的戀愛紀念日。

他算著日子,希望愛人可以在那天收齊後發現那個驚喜,也希望可以在愛人收到九十九朵“小偷玫瑰”後答應他的求婚。

所以如果您也想給您送花的那個人一個驚喜的話,也可以試試送九十九朵“小偷玫瑰”哦。

“柏林孤兒”的老板笑著對江疊如是說到。

江疊就遵照了她的建議,每次去小酒吧見到阮免前,他都會買一束“小偷玫瑰”送給他。

第一次在小酒吧遇到西池後,江疊過了幾天又去了一次。

但那天正好西池放假,所以江疊也沒有見著他。

倒是阮免眼眶微紅面色有些勞累的慘白著,無奈地告訴江疊,他們樂隊原來的鼓手出了點事,不得不找了一個新的鼓手。而因為個中緣由,他之後多半也不會再來這家酒吧演出了。

去那家小酒吧的兩個目的都沒有了,江疊自然而然沒有再去過。

不過有了微信,江疊和西池的聊天倒是從沒有間斷過。

西池通常在晚上比較忙,不過至多淩晨三點工作就結束了。而江疊更是一個酷愛上班摸魚的主兒,至少在上級眼裏是這樣的。不過礙於他父親的面子,只要他不是做得太出格,大家也大多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江疊平日懶散,對很多事都是興致缺缺的冷漠樣子。西池倒是自來熟,且思維跳脫得很,稀奇古怪的話題層出不窮,說話經常半真半假。江疊被他開玩笑地逗著騙了也不惱,經常順著他。

這麽活蹦亂跳的好玩小孩少見得很,便將計就計的隨他胡鬧。倒是很好地打法了江疊下班後無聊的日子,連臨江房子裏濕潤的空氣都像是摻了清爽的薄荷糖涼意,近乎萬事都順著他的心意來。

在兩人沒事時你一句我一句下,你來我往的就熟悉了。

約好的這一天,西池穿得倒挺正式,襯衫西褲,外面還套了件紳士感十足的西裝馬甲,再配上鋥亮的皮鞋和跟他微信頭像幾乎同款的玫瑰貝雷帽,和網上聊天的他完全判若兩人,實在乖巧得很。

而這身和初見時差不多的裝扮卻斂了那種若隱若現的勾人氣質,卸了妝後的臉帶著適合酒吧燈紅酒綠下的病態蒼白,在陽光下仿佛一呼一吸中沒有抓住就會飄走的吸血鬼貴族,渾身上下實在沒有任何一點與他年齡相符的痕跡。

但是他身上依然透著一種熟悉的茉莉花味,這次不再是像之前那般被酒吧蕪雜氣味所掩蓋,或是西池本身就噴得極淡。反倒濃烈得宛如水墨畫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之後便散去了,亦如他脖頸間那顆勾魂奪魄的艷痣。

這支香水的後調在西池迎面走過來後也逐漸顯現出來,後調的焚香與麝香漸漸變得濃郁起來,一點點殘留的茉莉脂粉味到了最後竟然散了個幹凈。通感裏幻想出略偏粉的顏色與木質結合起來,貼合在西池身上,顯得格外相襯。

江疊瞄了眼自己身上那一套略有些覆古風的正裝,不免慶幸自己到底還是沒有為了耍帥而穿那套英倫三件套。

昨晚因為這是西池第一次約他出來而挑衣服糾結到後半夜,今天早上就顯而易見地起晚了,本來約好去拿衣服的幹洗店也沒空繞過去,只好從衣櫃裏挑出兩套衣服二選一。

今天他們是約好市中心的圖書館門口見面的。圖書館根據是上個世紀一位國際上著名的英裔建築師留下的手稿設計而成的,後來這位建築師加入了中國國籍。為了紀念他,便有了這樣一座英倫風的圖書館。

所以江疊本來想穿那套英倫三件套以與圖書館相襯,畢竟無論是襯衣的槍駁領還是煙灰色修身西裝馬甲,都能讓他靠著衣裝現出骨子裏的貴氣,也是他父親當時特地給他定做這一套衣服的最主要目的。

又遑論袖口,領針,口袋巾,更是能將精致二字描摹入骨。

只是後來想想這樣和西池站在一起,未免畫風太過迥異,只得換上了身上這套衣服。

就因為糾結今天該穿哪套衣服他就又硬生生浪費了不少時間,連因為西池那句推薦而特地去買的Loewe“事後清晨”,都是在等紅綠燈的間隙中草草噴上的。

江疊看著迎面朝他走來的西池,提前伸出手拉過了少年纖細的腕骨,皮膚白皙得比遠看更加形似俊美的吸血鬼貴族少年,畏懼陽光,曝曬下化為碎片散落一地。

待西池沒有反應過來時,江疊突然惡作劇心思湧上來,沒有攥住西池的另一只手猛一用力,按住對方扣著貝雷帽的腦袋,扣進自己的肩窩。

而他微微俯下的鼻尖也輕觸到了西池脖頸間那顆慵骨的痣。

“哎!我造型!造型!”西池有些嗔怪地擡手去扒拉他扣在他腦袋上的的手,語氣一如這些天微信聊天中帶著本就應屬於他那個年紀的青春氣。

江疊完全不理會他肩頸處小心翼翼掙紮著的腦袋,反而又惡趣味地揉了兩下少年柔軟的頭發。

西池發質細軟,摸起來手感極好。江疊最後還是略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惡作劇的手,嘆了口氣幫少年一起整理頭上的帽子。

江疊垂下眼睛,就看見西池眼尾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卻又好像因為沒有任何一點好笑的事情,反倒顯出幾分覆雜的陰冷掙紮。

但是那分違和的感覺只是在西池臉上留了一瞬,便散去了。只見他用小拇指勾起江疊的掌心,鼻尖磕到了他的指骨上。

西池笑起來,令江疊有些詫異的是他眼睫間流連的惡意玩笑:“你噴了‘事後清晨’?”那雙形狀極美的眼睛亮起來,被滿心的歡愉充斥了個徹底。

江疊差一點就陷在那雙棕色的眼瞳裏,裏面只有他一個人。被這樣一個漂亮的少年滿心滿意地那般註視著,任誰都會飄飄然地溺進去吧。

“對呀,你都推薦了,我當然要試一試。”江疊沒有從西池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就那般仍由他牽著,小拇指在掌心勾勾抹抹,帶著幾分刺激的癢意。

西池放開了江疊的手,直接挽住了他的臂膀,挑眉望進身側男人濃墨般被上帝造人時親吻過的眉眼中,換了個帶著幾分撒嬌意味的語調,甜膩膩道:“那你這次再猜猜它的寓意呢?”

他用指尖碰著江疊大臂外側襯衫下的那一片肌膚,西池知道這樣最容易勾起一個男人的興致,從他被調教好,放出來接客後百試不厭。

“不知道呢,不如你告訴我?”江疊微微側身,擡起右手碰碰西池的下巴,食指指背擦過了他形狀飽滿的下唇。

因為這個姿勢,西池為了不被別住,不得不收回指尖,手臂輕輕懶散地搭在江疊臂彎間。但他也沒有表現出多可惜的神色,在江疊餘光也掃不到的地方,狡黠地提起唇邊,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

“事後清晨呀……就是,纏綿之後,破曉黎明初升之時,眷戀呼吸間交互的微醺。”西池頓了頓,還是有些糾結地開口,“……其實之前我跟你推薦‘事後清晨’是逗你的……沒想到你真的去買了啊……”

江疊有些楞,他倒是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回答,便挑眉笑意裏透著些許訕意:“怎麽了?”

西池摸了摸鼻子,似是無辜賣乖地乖巧一笑:“這個看個人啦,要看與你共同體驗事後那一個清晨的純情歡愉及懵懂允諾的那個人是誰呀?眼看個人偏好的。”

西池彎起眼睛,顯得又乖又透著一種和那晚酒吧裏一樣的妖艷純情。暗道自己那天說那句話不是因為阮免喜歡嘛,只是沒有想到後面發生的那些事……

“‘事後清晨’是用意大利南部的香柑和佛手柑之味的檀香作中調,再以雪松和麝香的味道作後調。不過有些人會覺得它裏面混著一股子奶香,或是覺得很像中東人身上的自然體味。這些都是個人感受,也算是褒貶不一吧……”

他還想繼續說點說什麽就被江疊用食指抵住了艷紅著因為說話而開合的唇珠,與江疊那雙狹長的眼眸對上,聽到他問:“那你喜歡嗎?”

西池垂下眼睛,左手拇指很輕而不自知地下意識摸上食指指側的一道疤,也就是幾彈指間的一個楞神,“喜歡啊,它的後調很對我胃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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