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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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一樣的身影輕盈躍上紫禁之城。

溶溶月色下, 蒙面青年個頭高挑,長身玉立,一身緊衣勁裝襯得肌肉線條流暢優美, 從腦後到腰背都是筆直的直線。

臉上僅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眸中閃過鋒利的冷意。

姬無心落在屋檐上, 安靜俯視著皇宮下方的景色, 將每一盞燭火,每一個行動的人影都記在心中。

然後縱身一躍來到曲折小徑裏一顆古老的柳樹之上,屏息凝神等待著目標的來臨。

在他的計算中,檢查燭火的太監幾乎都會經過這段小路, 而此地隱蔽又正值夜黑風高,正是適合下手的地方。

果然,沒過一刻鐘,便有一行提著燭火的太監慢步朝這邊走來,姬無心開啟鑒定技能一一查看,很快定位了位於中間偏後位置的一個太監,便是目標小順子。

這個位置其實並不好動手, 要想在不打擾其他人的情況下完美將人暗殺, 需要一些苦功夫。

還好姬無心深谙此道,此時一見並不慌張,隨後從背包中拿出一顆石子,雙指夾住,倏地一拋。

那枚石子就正好落入地面的石板上, 發出清脆的哢嚓聲響, 繼而跳入草叢之中。

“?”

這一聲突兀的響聲便驚得路過的太監頓時停下腳步, 疑惑地將燭火朝草叢中照去, 不斷抻著脖子去看:“來看看剛才那是什麽聲響,不會是老鼠之類的吧,看仔細點!”

眾人觀察地越發仔細,小順子也在人群中低頭尋找著。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在後方卻輕輕多出了一雙手臂,手中拿著一條輕飄飄的白色綢緞,朝他的脖子快速一纏。

下一瞬間,他的喉嚨就被這絲緞死命勒住,完全無法呼吸。

他睜大眼睛,面容驚愕,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身體便被後方那人迅速往後拖去,消失在了厚厚的草叢之中。

“咦?”附近的一小太監只覺得身邊的黑影似乎花了下,有些奇怪地往側面看了看,卻什麽都沒看到。

“偷什麽懶,快點找!”

他的張望引起腰佩金牌的公公的不滿,忍不住出聲呵斥。

於是小太監立刻不敢亂看,重新埋頭去尋那只神秘的老鼠,可惜忙了不知有多久,也什麽都沒有找出來。

只能將這怪事當做是聽錯了,一行人排著隊再次往前走去,完全不知道隊伍裏已經少了個人。

姬無心將小順子拖到宮墻死角的草坪位置,順勢扭斷脖子,全程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爾後就集中註意力觀察著那一行太監的動靜。

在發現他們根本沒有一人註意到小順子失蹤,並且已經逐漸離開此處時,姬無心這才撇了撇嘴角,感到了太過強大的無趣。

這麽簡單就完成了任務,簡直毫無成就感啊。

只能在心底感慨了下自己的手段就是如此高超,牛掰!

在人設崩塌地預警下,他連忙收斂心思拿出匕首將小順子的頭顱割下,想著一會丟到大將軍府證明一下任務完成。

因為使用葉漸衣馬甲時這樣的動作不知道做過多少回,姬無心輕車熟路,甚至還能思考下做完任務後要不要多玩一會兒再回不夜城,畢竟他可不向其他人那樣有那麽多出城的機會。

只是當姬無心埋頭苦幹後終於將整個頭顱提起欣賞之時,他不經意間擡起眼眸,竟恰巧與叢林中的一雙眼睛四目相對。

……

朦朧的月色下,一身太監服侍的身影正維持著半蹲的姿態怔忪地望著他,一手還搭在褲子上,衣衫剛剛褪下一半,似乎也是剛剛才發現這裏竟然還有個人。

可是很快,他的視線就從姬無心的臉上移動到了手中……

與一顆腦袋對上了視線。

“……”

那茫然無措的面容於是剎那間被驚恐所替代。

他臉色慘白地動了動唇瓣,整個身體都開始發抖,望向姬無心的眼底充斥著慌亂和恐懼。

連姬無心都沒想到這裏竟然還一動不動藏了個人,正傻眼的功夫,就聽他本能地一聲大喊:“救——!!”

比腦子的運作還要快的是姬無心的手,他手中的白綾已經赫然一抖,如同靈巧的蛇一般迅速纏繞上小太監的嘴部,堵住了他接下來的吶喊。

姬無心後知後覺眉宇蹙起,意識到節外生枝的危險,手掌豎成手刀,二話不說朝小太監的後頸劈下。

小太監暈死過去,倒在草坪裏,可姬無心的危機並沒有結束,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中蔓延,他立刻將頭顱丟入背包裏起身就要逃走。

而幾乎就在他起身的一剎那時機,他便聽到了有侍衛的怒吼:“什麽人?!”

“有刺客!有刺客!!”

那侍衛竟是從隱蔽的黑暗中沖出來,各個腰間佩戴著寶刀,雙目炯炯有神,神色不怒自威,看起來跟皇宮裏的其他侍衛完全不同。

姬無心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縱身躲過了第一次□□的偷襲,眉宇緊緊鎖起。

枉他在游戲裏潛入過皇宮這麽多次,竟卻從沒遇見過這等精兵侍衛。

就算方才不小心被那太監發出短促的尖叫聲,如若不是附近正巧有侍衛巡邏的話,也根本不會引來註意,就好像對方特地在宮中埋伏他一樣。

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難道有人知道他今日要來闖皇宮?

越想越覺得十分古怪,不過姬無心沒時間思考,立刻運用起身法擺脫這些追兵。

別看這些侍衛等級頗高,也只不過是三十多級,姬無心素來輕功高超簡簡單單就甩開了接二連三聚集起來的侍衛,順勢再往地上砸上一顆煙霧彈,借著迅速聚攏起來的白色煙霧,他的身影藏匿其中,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內。

可這所有人只代表著武功一般般的侍衛。

當昭王爺齊桓今日難得陪著小皇帝多對弈幾次打算回到王爺府時,便恰巧撞到了一聲有刺客的吶喊。

心中還對上次左相為了除掉他派出刺客的事心有餘悸,昭王爺眼神一冷,二話不說便加入了捕捉刺客的行列裏。

於是姬無心本打算輕輕松松奔著小路離開皇宮,一扭頭,一把劍便迎著月光鋒利刺來,正對他的眉心。

姬無心眼睛一瞇,腳尖一點便一個躍起,猛地踢向劍身。

他的身體柔軟,能做到常人無法做到的動作,這一擊來得突然,以柔克剛,力度強硬,竟是直接踢掉了齊桓手中的劍!

齊桓還不等從驚訝中回過神,就看見蒙面人竟用腳尖靈巧挑起地上的長劍。

就那麽簡簡單單的動作,劍身便掉了個頭直直指向自己,隨著一道強烈的猛擊,劍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化作白光一點朝他的眼前飛來!

齊桓身體無法反應,腳跟如同黏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絕望凝視著那要穿透他眉心的劍尖!

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可是等待良久,想象中的刺痛感仍舊沒有傳來。

他疑惑地緩緩睜開眼,幾乎一眼就看見了近若咫尺的劍尖,差點驚得往後退去。

但身為王爺的高傲令他勉強咬牙停在原地,目光驚疑地往前方看去。

只見那黑衣人就站在不遠處,手裏握著那把泛著寒光的長劍,眼中似笑非笑,饒有興趣地望著他。

顯然是他在最後關頭握住了劍,並沒有刺向自己。

齊桓冷著臉,無視面前的劍尖,沈聲道:“閣下這是什麽意思?”

“王爺這是來得不巧,卻又很巧。”

蒙面人壓低聲線笑了笑,莫名讓齊桓有種詭異的熟悉感,可還不等他細細琢磨,又被蒙面人吸引了註意力:“什麽意思?”

蒙面人淡淡道:“來得不巧,偏偏我要離去的時候,插上一腳,耽誤了我離去的時間。”

“這來得巧嘛……”他又戲謔地笑了起來:“還好來的人是王爺,否則就要做我劍下的亡魂了。”

他這麽一說更是令齊桓大為不解了,他上上下下打量著面前的人,認真道:“難道閣下與我相識?”

此言一出,蒙面人更是笑個不停:“看來王爺是貴人多忘事。”

齊桓受不了他三番四次的愚弄,面色漸冷:“你到底是誰!”

“我姓姬,不過是誰不重要。”姬無心不再逗他,將懷中的令牌露出了出來,“你只要知道我屬於何地便可以了。”

齊桓定睛一看,頓時大驚:“這是……不夜城的令牌?!”

他有幸在邵康手中看到過,六邊形上面寫著一個‘夜’字的令牌,便是入城的證明。

但現在不夜城還沒有發放令牌,也就說只有一種人才能隨身攜帶這枚令牌。

“你出自不夜城?”

在姬無心點頭後,齊桓先是一驚,後又露出些許疑惑了。

既然對方見過他,叫得出他的名字,那他應該也在不夜城見過對方,可是他怎麽也想不起來不夜城還有這一號人物,真是滿頭霧水。

對刺客,齊桓可以冷酷無情,但是對不夜城的貴客,齊桓那是必須要以禮相待的,他們現在可是秘密合作的關系。

“不知道閣下的身份,在下得罪了!”齊桓立刻行禮謝罪,“多謝閣下手下留情!”

見他不再有敵意,姬無心便瀟灑收回長劍,順手挽了個劍花拋回了齊桓。

齊桓收回劍,眼神止不住地打量著他的一身明顯有問題的著裝,沒忍住問道,“不知閣下來此是有何要事?”

“若是事小在下可幫襯一把,可若是事情鬧大……”他有些為難道,“以在下的身份,是不好出面的。”

“不必擔心。”姬無心無所謂道,“事情我已經辦好了,你若真想幫我,就當做沒有看到我,我們兩不相欠!”

齊桓聞言,這才松了口氣。

沒辦法,雖然能讓不夜城欠個人情十分有誘惑力,但不夜城是什麽地方,只要他們出手,這其中的事肯定蘊藏著頗深的水,觸碰不得,除了交易外不要互相深入才是最冷靜的做法。

他剛要應下來多說兩句好話,卻聽到後方傳來一陣腳步聲,齊桓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指向身側的一大片草叢,道:“請閣下先藏匿此處,我會想辦法把他們引開!”

姬無心本來想跑,一聽也樂得輕松,聽從了他的建議。

他剛剛躲好,齊桓身後就出現了一隊侍衛,直直朝著齊桓的位置走來。

“昭王爺!”這為首的侍衛一點也不客氣地喊出了齊桓的名字,敷衍行了個禮,“刺客在哪裏?”

齊桓轉過身,臉色已經恢覆一貫的平靜:“不知,他跑了。”

“跑了?”這隊侍衛頓時面色難看,面面相覷,“王爺難道沒有留住他嗎?”

“他的武功比我高,本王自愧不如。”齊桓伸手一指宮門的方向,“想必他已經逃出宮門了吧。”

此話一出,侍衛們的面色已經不是難看了,而是驚恐。

他們奉左相之命保衛皇宮,不給一點右相等人抓住把柄的機會,結果呢,這麽大一個刺客竟然就被他們放跑了!

明日若是左相聽見了,那他們的這身腰牌,恐怕就要不保了!

“你怎麽能放跑刺客呢!王爺!”怒急攻心,這些本來就對齊桓沒什麽恭敬心的侍衛便口不擇言起來,“還是說其實你跟刺客是一夥的,是你故意放走他的!”

不料無心說出口後,眾侍衛仔細一琢磨忽然眼前一亮,對啊,他們完全可以把這責任扣到昭王爺的身上啊!

反正這裏只有昭王爺最後見過刺客,聽起來就很可疑啊!

於是眾人看向昭王爺的眼神頓時不善起來:“說實話吧王爺,你是不是跟刺客是同夥!你們潛伏皇宮到底有什麽陰謀?”

齊桓一蹙眉,沒想到這麽大個屎盆子就扣到了自己頭上,他的眉眼迅速冰冷起來,負手冷笑:“可笑!本王見你們無法對付刺客特來相助,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本王的嗎!本王會跟刺客相通,真是可笑!你們又有哪些證據?!”

但他怎麽闡述真相侍衛們都不想管,他們只是想要迫切地將鍋給甩出去:“呵!光憑王爺一張嘴,連刺客的面都看不到,又豈能相信!屬下的職責是保護皇宮,捉拿一切可疑之人。王爺可別怪屬下心狠,來人,抓起來,壓到大理寺聽候皇上的發落!”

見他們二話不說就要動手,齊桓的眼神已經冷漠至極。

他已經完全看明白了,這是左相的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中,趁機要拉他下位。

齊桓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捉嗎?

當然不會,因為一旦被壓倒大理寺,那可就是左相的天下了,他去了必死無疑!

“本王倒要看看,今日到底是何人敢捉拿皇親國戚!”他內力振動,竟令手中的劍一聲嗡鳴,眼中的殺氣大盛。

這一身殺氣如同香醇的酒釀,刺鼻辛烈,一時間竟驚得侍衛們不敢亂動。

昭王爺幾乎從未展露自己的武功,可誰也不知道他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實力。

“不要怕,我們人多!”隨著侍衛之首一聲令下,眾人勉強鼓起了勇氣,再一次拿起刀朝齊桓殺去。

齊桓身形一晃,長臂一伸,手中的劍便出手刺向其中一位侍衛。

隨著一聲痛苦的□□,現場的殺意一觸即發,頓時陷入了血戰之中。

但縱使齊桓的實力能夠輕松對付各個侍衛,面對七個侍衛合力圍堵的包圍圈,也沒辦法全身而退,很快,齊桓便應付得極其吃力,頗有種手忙腳亂的感覺。

但從他的臉上只能看見冷靜和沈穩,仿佛這些人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正因為他這莫名其妙的自信,才會讓侍衛們越發疑心,出手狠辣起來。

齊桓越來越難以招架,越來越疲憊,就在他終於忍不住想要開口的時候,身側便輕松傳來一道聲線:“怎麽樣?欠我一個人情?”

齊桓露出苦笑,沒想到到最後,竟是他又欠了不夜城一個人情。

但他還是恭敬開口:“勞煩閣下助我一臂之力。”

“好說。”

這聲音輕笑了下,在這寂靜的黑夜中,顯得有些詭異,侍衛們心中瞬間大驚,連忙道:“什麽人?!”

“來殺你的人。”

話音落下,一襲雪白的綢淩竟是倏地朝侍衛群的中心飛來,靈活在人腰身纏繞一圈後,白綾一揚,那人便騰空而起驚恐地向前飛去。

一把匕首精準無誤地對著他的脖頸一拋,剎那間那嚎叫聲便戛然而止。

月光之下,那蒼白流著血的身影映在所有人眼中,著實讓人頭皮發麻,眾侍衛瞬間心驚肉跳,嚇得腿都軟了。

但如鬼魅般的身影還沒有停止進攻,他沒有錯過這一良好的時機,悄然一步邁到一人身後,仿佛隨意朝著那人脖頸劃過一道筆直的線,再次沈默退後之時,那人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簡簡單單解決了兩個人。

真真殺人於無形也!

齊恒的壓力頓時大減,他甚至能夠分出註意力觀察蒙面人的攻勢。

可映入眼簾的場景卻令他十分震驚,因為即使他一直盯著蒙面人的身影,也會時不時跟丟對方的蹤跡。

而蒙面人也總會在莫名恰好的時機冒出來,精準給敵人最後一擊,所有被他殺死的人竟連死前都沒看見他的影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殺死,怎麽死的,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這是何等精妙的暗殺之術!

天下間恐怕沒有人能夠超越他!

有這樣的人在,齊桓相信,就算是他,也會在一瞬間神不知鬼不覺地失去生命。

想想就覺得背後發涼。

應該說不愧是不夜城的人,各個武功不凡,讓人驚嘆嗎!

等到再次面對姬無心時,齊桓的眼底已經藏有深深的敬重,那是對一個人實力的尊敬。

“感謝閣下出手相處,這份恩情在下一定會報答!”

姬無心只道:“你要是能把事情辦得漂亮點,就算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這些侍衛是左相的人?他們都敢這麽正大光明地針對你了嗎?”

他蹲下身打量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好奇地用腳尖踢了踢,好歹以前還是暗中下手,好家夥,現在是都撕破臉皮了嗎?

齊桓也有些不能理解:“在上次我設計斷左相一臂,摘了大理寺的權利後,他對我的態度明顯不好起來,不過倒也不會如此明顯。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這些人放走刺客會被懲罰所以才想要拉我墊背吧。”

說到這裏姬無心才想起來:“對了,這皇宮裏怎麽突然多了這麽多精英侍衛?”

他的態度就仿佛常來皇宮一樣,齊桓眼神怪異地掃了他一眼,這才道:“還是因為上次聖上遭遇敵襲的事,為了表達自己的忠心,左相才特意安排了這麽多人守護皇宮。”

姬無心一怔,繼而蹙起眉:“也就是說,我今日會被人察覺追殺,都是因為你嘍?”

要不是齊桓將左相反將一軍,不得不讓左相表態,皇宮也不會這般嚴格。

面對姬無心那瞇著眼睛的視線,齊桓沈默了下,無奈摸了摸鼻子:“咳,準確的來說,都是左相的錯,我也是被牽累的。”

“哼,諒你也不敢。”姬無心冷哼一聲,決定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見識,“這次就原諒你吧。”

齊桓苦笑地行禮:“多謝閣下的諒解。”

“這些人你打算怎麽辦?”姬無心問,“放在這裏不會牽累你嗎?”

“……說實話是有些麻煩。”齊桓沈思道,“畢竟這些人的傷口中有劍傷,但其實你是不用劍的,很容易被左相找到把柄。”

他正在蹙眉思考該拿這些人怎麽辦,不遠處的姬無心倏地眼睛一亮,抱著臂悠悠提議道:“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倒不是不可以幫你一把。”

齊桓神色中帶了些好奇,很想知道他該怎麽處理這些屍體,雖說讓堂堂王爺開口求人著實有些尷尬,但齊桓發現只要在這個人面前,他就只有被牽鼻子走的份,心中再次無奈嘆息一口氣,抱拳道:“還請閣下幫幫我。”

姬無心懶洋洋道:“不夠誠懇。”

齊桓:“……求你。”

姬無心這才滿意地笑了起來,他忽然舒展衣袖,隨手一揚,從狹窄的袖口中竟是奇妙地飛出了兩只蝴蝶。

這兩只蝴蝶顏色偏紫,外形偏大,但卻是前所未見的美麗,齊桓一時間竟被這等美麗的生物迷亂了視線。

蝴蝶相互飛翔著,翩翩落在一根蔥白纖細的手指上。

姬無心微微一笑,輕輕撫摸了兩下蝴蝶的羽翼,低聲道:“去吧。”

於是蝴蝶撲扇起翅膀,優美地朝著地面的屍體落去。

爾後剎那間,畫風突變。

只見被蝴蝶落在的屍體上,竟從中心向外擴散出一層恐怖的死氣,原本還泛著白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畏縮並且逐漸化成一小堆灰塵。

只是片刻後,地上便幹幹凈凈什麽都不剩,成功完成任務的蝴蝶重新飛回姬無心的手指,像是要邀功似的煽動翅膀。

齊桓親眼目睹這一幕,臉色豁然一變,再看那漂亮柔弱的蝴蝶時,已然渾身毛骨悚然,甚至不敢靠近。

這蝴蝶身上竟然藏有毀屍滅跡的毒!

這要是沾上一點點,恐怕就會直接屍骨無存啊!

看著跟沒事人似的還在與蝴蝶互動的姬無心,齊桓的眼底又是敬佩又是驚駭,忍不住問道:“這蝴蝶……就在你的袖口中嗎?”

姬無心眨了下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不禁有些好笑。

這毒蝶其實來自背包,系統出品,童叟無欺,擁有世上無雙的毒性,但是其主人不會畏懼毒藥,齊桓似是將他認定為百毒不侵之人……不過也好,這樣也很有趣。

“被你發現了。”於是姬無心微微一笑,“說起來,幸好你沒有直接與我拼搏近身戰。”

他黑色的眼眸漾著淺淺的笑意,語氣意味深長:“不然的話……恐怕就要成為這兩個小家夥的口糧了……”

齊桓渾身一抖,感到後頸傳來一陣極為恐怖的涼意,苦笑著搖了搖頭:“還請閣下不要嚇我了,閣下的愛寵真是讓人望而生畏啊。”

“哈哈哈哈。”姬無心大笑起來,心中只覺十分有趣,原先的不快皆一掃而空,“好了,我要走了,剩下的事你自己負責。”

不管怎麽說,齊桓還是起身恭送於他:“閣下請!下次我會去不夜城親自道謝。”

姬無心縱身一跳,身影三兩步便消失在了紫禁城中。

出了皇宮,他便直接朝著大將軍府跑去,依舊是邁著靈巧的步子入侵進了內堂。

不過等到將東西放在桌面上,坐下來等人時,他才意識到似乎不需要這般偷偷摸摸,他又不是來殺人的,是來送貨的。

無奈搖了搖頭,姬無心自顧自倒了杯茶,隨手一摘面巾便吃起桌面的瓜子甜點來,悠哉等待著大將軍的回歸。

他深夜進入紫禁城還是子時醜時,沒想到跟齊桓聊了一會兒,直接就到了起床梳洗上早朝的時候。

姬無心猜到於景輝勢必還會回書房一次準備妥當,一點也不著急,儼然都將書房當做了自己的房間。

於是等到於景輝無意間走到書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屋內坐著的一道正大光明的黑影。

直接將於景輝嚇了一跳,立刻後退厲聲道:“什麽人?!敢闖我大將軍府!”

那人影擡起頭,露出一張顧盼生輝的臉,雖未施粉黛,容貌卻極為濃艷昳麗,唇角邪邪一笑,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便已然傾城。

作為刺客來說,實在是張過分讓人記住的臉。

於景輝恍惚一瞬,便聽那人道:“在下來自不夜城,前來為將軍送上一物!”

聞言,於景輝猛然身體一滯,眼底迸發出雪亮的光:“不夜城?!”

不夜城這時找他,只能因一件事!

在他充斥著激動和喜悅的目光下,姬無心掀開桌面上的黑布,留出其中包裹的頭顱:“請看!”

於景輝的目光落在頭顱上的瞬間,臉上便摻雜著憤怒和恨意等等情緒。

他認識這個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兇手!

努力平覆這胸口激蕩的情緒,他雙手抱拳,朝姬無心深深一拜:“多謝閣下幫助,殺我兒的兇手終於死了!好!好!真的太好了!”

仔細看,他眼底還飽含著淚花,連聲線也哽咽起來,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也有喪失骨肉的痛苦。

姬無心心中也很是感嘆,若是張淩學成武藝,倒也可以讓他前往這大將軍府,與於景輝父子二人相依為伴。

“這太監殺起來不難,可是他背後之人暫時還動不得。”姬無心提醒道。

“我明白。”於景輝擦了擦眼淚,眼中再次流露出兇色,“左相,我會慢慢找他算賬,定會讓他自食惡果!”

當他再次看向姬無心時,臉上又浮現一絲感激的笑容:“遵照約定,我會聽不夜城的一次號令,請您放心。”

“多謝,不過若是將軍無事,我倒是希望您能夠助昭王爺一臂之力。”姬無心忽然開口道。

於景輝疑惑:“王爺?這是何意?”

姬無心淡淡道:“如今王爺和不夜城是同盟關系,不夜城遠離朝廷,無法及時幫助王爺,因此希望將軍能夠在危機時幫他一把。”

他雖然說的簡單,但於景輝眸光一閃,很快就意識到了什麽,眾所周知,昭王爺是左相的敵人,不夜城也是左相的敵人,那這兩個勢力聯手的目的只有一個,搞死左相!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有這好事,於景輝頓時眼中一亮,恨不得大喊一聲,加我一個!

但他很快抑制住激動,認真頷首:“我明白,定會助王爺一臂之力!”

姬無心滿意頷首。

就這樣,不夜城圓滿拉攏了又一個朝廷勢力,還成功讓昭王爺欠了一個人情,這次出門可謂是滿載而歸。

不過姬無心實在沒想到,就因為這個人情,昭王爺竟快速地開鑿金礦,以原先預期還要迅速地載了滿滿三大箱子,第一件事就是來不夜城道謝來了。

這回自然還是姬無心在招待他。

而齊桓在禮貌致謝落座後,便期待地環顧著四周,開口便道:“不知上次那位姓姬的少俠在哪裏,可否出來相見?”

姬無心為他斟茶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眸,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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