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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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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來了。”太後只稍稍緩了一下,就露出緩和的神色。

“給皇額娘請安。”

“起來吧。”

雍正起身看著還跪著的安陵容道,“入宮這麽多年你是最懂規矩的,怎麽還惹皇額娘生氣。”

太後心裏一慪,什麽叫最懂規矩的還惹她生氣,皇帝這分明是在護著地上這個人。

安陵容低頭,“皇上恕罪,都是臣妾不好。”

“既然不懂規矩,就回宮再好生看看《女戒》。今日你湯還未做,先下去做著吧,這有朕陪著太後也不必你伺候。”

“是。”安陵容面色也緩了些,只那雙眼睛露出些許委屈,也不看皇帝,規矩地退了下去。

“瑤貴妃還年輕,若哪裏不對,您說說她便是,何必動氣。”

“哀家不過是昏了一場,這後宮便已是天翻地覆,哀家怎能不動氣?”

雍正站著道,“烏拉那拉氏是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皇帝口口聲聲稱宜修為烏拉那拉氏,可哀家何嘗不是烏拉那拉氏,純元何嘗不是烏拉那拉氏,連皇帝你身上都流著烏拉那拉氏的血,皇上不記得純元最後說的那句話了嗎?”

雍正紋絲不動,“瑤貴妃有一句說的對,你們便是利用了純元的良善。”

“我們?”太後氣得喘了口大氣才道,“哀家一輩子,竟沒有看出,那是個狐媚惑主的東西!只恨哀家方才——”

“皇額娘是說,竹息的那杯毒酒嗎。”雍正坐到太後的床榻邊,“竹息已經因為照顧皇額娘不周,心存愧疚,自行了斷。”

“皇帝!”太後盯著雍正,皇帝這分明是在警告她。

“這些年容兒究竟如何,皇額娘該憑著心論,若沒有她在,兒子的子嗣只怕更加少些,後宮還要更不安穩些。不過她再好,在您眼中也比不過宜修這個姓烏拉那拉氏的毒婦。另外,昨日朕剛封了她為貴妃,若是今日來了一趟壽康宮便死了,不知宮人要如何揣度。”

太後自知再也沒有機會,眼淚無奈落了下來。

“皇額娘,其實您早就知道純元是如何死的了吧,只是瞞著朕。如今看,朕善待宜修,該是朕最大的過錯。”

太後緩了口氣道,“皇帝,宜修,也有她的苦衷。而且你不是不明白,後宮的女人到底是幅什麽樣子。”

“朕曾想過,朕給了瑤貴妃六阿哥,她是否會變的不一樣。如今看來純元不是如此,熹貴妃不是如此,端貴妃不是如此,自然,她也可以不是如此。”雍正給太後撚了撚滑下去的被角,“皇額娘,不用想這麽多,安心養病就是。”

“烏拉那拉氏被廢,四阿哥可是連求情都沒有替她求的。”堇嬪道。

端貴妃接話,“四阿哥聰慧自然不會同三阿哥一樣愚孝,知道什麽時候該替皇額娘求情,什麽時候不該。”

“只可惜他好不容易讓皇上記起了,卻認了這麽個額娘,到頭來是一場空。如今他開不開口都是惹皇上厭棄。”安陵容從容下了一子,“聽說這些日子四阿哥郁郁地病了。”

“這些日子啊,宮裏三災五難的,病的病,去的去,也該請法師好好做一場,安定安定人心。”端貴妃提醒道。

“姐姐說的是。”安陵容笑了笑,“昨兒皇上進了後宮,今兒皇上已翻了婉嬪的牌子,後宮的姐妹也該安心了。”

“說到底,還是你得臉面些,皇上第一個來的是你這兒的延禧宮。”端貴妃想了下才下一子。

“皇上在延禧宮不過是歇了一晚罷了。”

“除了皇上重進後宮的事。太後重病,果郡王時常來壽康宮看望太後。近來最大的好消息,就該屬果郡王娶妻一事了,皇上說要好好操辦,就當是為太後的病沖喜了。”堇嬪看著端貴妃和瑤貴妃下棋。

安陵容下下一子,“果郡王的福晉鐘情果郡王許久,如今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姐姐沒聽說嗎,果郡王鐘情的人可是另有其人。”

安陵容問,“你是說那個侍妾?”

“她的身份擺在那,能讓不知多少閨閣女兒傾心的果郡王開口給她位分可是難得。”

“雖攀上了果郡王,她的身份在那,怕一輩子都只能是個侍妾。可惜侍妾身份低微不能入宮,不然可真想和這位秒人見一見。”端貴妃也下下一子白子,“妹妹的棋藝越發好了。”

“是姐姐讓著我。”安陵容笑道。

“妹妹下棋的心思在那,是姐姐讓也讓不能的。”

“姐姐說笑,我原是不懂這些琴棋書畫的,若非後宮姐妹願意指教也不會有今日的棋藝。”

果郡王府內,大紅的裝飾鋪天蓋地,果郡王一一應了賓客的敬酒,紅著雙頰,雙眼迷離還是一杯杯地喝著。終於賓客都散去了,果郡王坐在大紅的喜桌旁,拿著酒壺就要再倒酒喝。

“王爺,您該去福晉那了。”

果郡王笑著喝了一杯,“可本王,想在這喝酒。”

“王爺,怎麽說今夜大婚,還是要給福晉臉面的。”阿晉道。

“那就去福晉那。”

“哎。”

“格格,福晉那已熄了燈。”

蓁蓁自己掀下了紅頭蓋,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睛,冷靜道,“今夜和福晉一同入府,王爺自是該去福晉那的,早些睡,明日一早去給福晉請安。”

紙鳶幫蓁蓁拆下頭飾,“王爺不是早和格格說過了嗎,王爺心裏還是有格格的。”

“心裏有我?”蓁蓁看了眼天真的紙鳶,在燭火跳動的朦朧下,可以看到蓁蓁那張漂亮的臉,有七分像宮中一位已逝的妃嬪,“我這麽多年在青樓,活得很清醒,王爺尋遍了大江南北,怕尋的不是我。王爺表面上解了我的一時之難,實際上不過是把我推到另一個火坑,只不過看起來光鮮了許多。”

“娘娘,娘娘!”珠兒高興地跑進來,“有人來請安了!”

安陵容搖了搖頭,拿著正看的書,“什麽人請安把你樂成這樣了。”

“五阿哥,是五阿哥來了!”

安陵容喜得站起了身,手中的書掉下也不自知。

珠兒忙上前扶著自家娘娘,眉開眼笑道,“五阿哥正在殿外等著娘娘傳召呢!”

“不,本宮親自去見晝兒。”安陵容快步走到正殿外,只見延禧宮的宮門口,立著一個俊美少年,那從前六分像裕嬪的容貌因著年齡快到十六已長開了,又許是因為在軍中歷練的緣故,弘晝臉上露著尋常皇子沒有的剛毅,看著連尋常富家公子的弱氣是一點都沒有。

“晝兒!”

弘晝看到那張與記憶中一樣的臉,笑著一禮,“安娘娘金安。”

安陵容忙免了禮,“外頭風大,進去說話。”

菊青珠兒皆是有眼色地去倒熱茶端點心來,安陵容仔細看著弘晝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多年不見,晝兒已經長大了。”

“安娘娘,還是和兒臣記憶裏圓明園的模樣分毫未變。”

安陵容被弘晝這麽一說,當年的記憶撲面而來,不覺眼中含淚輕輕摸了下弘晝的面龐,“一直聽你皇阿瑪和齊師傅說,你的騎射俱佳,兵法詳熟,若你額娘能看到你如今的樣子,她必定很是欣慰。”

弘晝被安陵容一碰,不自覺握緊了拳頭,在軍中已少有讓他這樣緊張的時候了,“若是沒有安娘娘,自然也沒有弘晝今日。”

“軍中可一切都好?”

“兒臣可是記得每月都有給安娘娘報平安的。”

“安娘娘自是不放心你的,小小年紀便去了軍營。”安陵容感慨,畢竟這是第一個因為自己而變了人生的孩子,也是第一個親近她的孩子,第一個,她上心的孩子。

“那安娘娘呢,安娘娘如今成了貴妃,一切可都還好嗎?”弘晝關切問道。

安陵容笑了聲,“安娘娘都是貴妃了,還能不好嗎?”

“兒臣想親耳聽安娘娘說聲安好。”弘晝執拗道。

安陵容不知怎得,又眼前朦朧了,“都好,安娘娘一切都好。”

菊青端上了點心,正是當年五阿哥還在宮中時日裏最愛吃的糕點。

安陵容看向那一盤點心上從前五阿哥愛吃的各種點心都有一樣,“多年過去了,不知你口味變了沒有,本宮這只記得你當年的口味了。”

弘晝看到那些點心,心中一暖,立刻拿了一塊大口吃了起來,“安娘娘這的東西永遠是那麽好。”

“慢慢吃,”安陵容見弘晝分明是許久不曾吃點心的模樣,也不說破,“這次怎得突然回來了?”

“皇阿瑪說,皇祖母病重,讓兒臣先回來看看皇祖母。皇阿瑪還吩咐,先不要告訴安娘娘,安娘娘突然見到兒臣一定會高興的。”弘晝見安陵容笑著沒有多的情緒接著道,“兒臣今年怕是要在宮中過年了。”弘晝咽了一口點心,面上沒有剛來時候的欣喜,“皇阿瑪還說,過了年兒臣就要十六,也該成家立業起來了。”

也對,太後這病怕是拖不久了,若太後薨逝,正好趕上弘晝要選福晉的年齡,這國喪一守可要再等三年。安陵容想起甄嬛和敬貴妃曾說過齊師傅的女兒,“可有中意的女子了?”

弘晝看著安陵容飛快地答了,“尚未有。何況兒臣不曾用心讀書,皇阿瑪也不指望兒臣能在政事上有所為,怕這親事……”看了下安陵容的臉色,“若是安娘娘想要安排,兒臣也不會拒絕。”

“胡說,你是皇上的兒子,一樣是阿哥,難道一門親事還要看人臉色嗎?何況憑晝兒如今的好顏色,只怕外頭的姑娘見了,個個都會搶著扔帕子給你。”安陵容笑道。

“安娘娘……”弘晝被安陵容說得臉一紅。

“好啦,”安陵容不再打趣弘晝,“你只要記住,你是你皇阿瑪的兒子,若有中意的,只管和你皇阿瑪說,你皇阿瑪自會為你做主。”

“是。”弘晝頓了頓,“其實兒臣如今心思也不在成家上。”

“嗯?”

“兒臣聽說準噶爾動亂,如今多年練武小成,想請了皇阿瑪旨意去試上一試。”

“這怎麽行?你年歲尚小,如何使得!”安陵容嘭地一聲放下茶盞。

“安娘娘,皇阿瑪剛剛平定了西北,現在西南土司起兵尚未平定。自朝玫公主嫁入準噶爾不久,準噶爾老可汗去世,準噶爾分割兩派,遲遲不能一統,如今兩方都在派人前往京城面見皇阿瑪懇請皇阿瑪出兵一統準噶爾,朝廷正是缺少良將的時候。兒臣身為皇阿瑪的兒子,理當為皇阿瑪分憂。”弘晝慢慢道來,顯然是深思熟慮過的。

皇帝自年羹堯一事後越發忌憚武將,先前方淳意阿瑪身為武將貪汙的事情一出,對武將越發嚴苛,弘晝這一表態,皇帝沒有不同意的道理,畢竟弘晝是皇帝的親兒子總比外頭的武將不知親厚多少。只是……

“不行,戰場上刀劍無眼,你如今尚未成家若有個好歹……”

“安娘娘是在關心兒臣嗎?”

“自然,”安陵容想也不想地回答,“你說安娘娘婦人之見也罷,但在安娘娘眼中,什麽都比不得性命重要。”

弘晝笑了起來,這笑容一如從前安陵容第一眼見到弘晝時喜歡上他那樣陽光燦爛的笑容一樣,安陵容的第一想法是沐陽一定會喜歡這位皇兄。

“安娘娘,皇阿瑪的身子大不如前,如今三哥被革了黃帶子,四哥精力不濟,七弟身子弱,唯有六弟,八弟還有九弟適合繼承大統。我自知沒有六弟那麽聰慧,只盼著能在皇阿瑪跟前效一份力,為安娘娘分憂。”

“其實你不必為了旭兒如此,八阿哥的生母曾對皇上說過只想要八阿哥一生平安喜樂做個賦閑的王爺。”甄嬛怕來日奪嫡影響了安陵容撫養的六阿哥,安陵容將八阿哥的身世抖露出來,早早安排好了告訴安陵容,只怕甄玉嬈也受了甄嬛的囑托。

弘晝輕笑,她早已安排好了後宮的一切,不過嘛——有些僭越地拉住安陵容的手寫下‘兵權’二字,“單單您說的這樣可不夠,朝中您的人太少,您還年輕,六弟還年幼,有些大臣不知好歹提出去母留子的事,這些事還是交給兒臣吧。”

作者有話要說:

算了算年齡差,陵容和弘晝大概差九歲,嗯,差九歲……(別多想,我什麽都沒有多想,絕對沒有&%#*#*之類的非分之想(好像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以後弘晝番外會解釋他對陵容的特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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