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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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嫩黃大個的水晶梨,笑容頓時綻上了唇邊:“嗯,我這就去。”

她去找水果刀,聽見歐陽小聲的冷嗤了一句,也許是罵她“傻丫頭”,她沒太聽清,反正心裏挺高興的。

她以前從沒幹過削皮這種事,削出來的梨囫圇半個,難看得緊。她怕歐陽嘲笑,索性把果肉全都切成了小丁,一塊一塊用牙簽餵給他吃。這光景讓她想起很久以前,宿舍起火,小白為了救她進了醫院,那時她也是這樣在醫院照顧他,用水果刀給他削梨。當時小白枯瘦嶙峋的手拽住了她,對她說:不要分梨(離)。有點迷信,可是濃濃的情意讓她記憶猶新。

她拖著果盤有些失神,聽到歐陽的咳嗽聲,才趕緊坐下來,用牙簽紮了一塊,遞到他嘴邊,真正把他伺候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可是歐陽才吃了一口,就看著她不再張口了。

最近他是越來越難伺候了。韓笑看著他,問:“怎麽,這梨不好吃?”

他不說話,當發現韓笑也正盯著他的臉看時,又不自在的把目光轉開。兩個人好一會兒都沒再說話,病房裏一時靜下來。

最後還是歐陽先沈不住氣,打破了沈寂:“為什麽留下來?”

“嗯?”韓笑一時不解,遲疑了片刻才說,“你是指你故意讓保安傭人們都待在房裏不要出來的那天晚上?”

他不說話,算是默認。韓笑想了想,說:“你當時傷得很重,人事不知,我不能一走了之。”

那現在呢?他很想問出來,張了張口,卻還是沒有那個勇氣。當初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舍得放她走,現在,她不僅沒有走,還留下來溫柔體貼的照顧他,不管她是不是心甘情願的,這種溫情一旦體驗過,就再也割舍不下。他怕他說出口,她會立馬毫不留情的轉身離開。

也許是言不由衷吧,說出口的竟是那句:“我不需要人可憐。”

韓笑單純的解釋:“我不是可憐你。我只是想請求你的原諒。我知道你根本沒想殺死小白,你只是試探我,我也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這些,也許我現在沒法回報你,我只想好好照顧你,盡我所能的表達我的歉意……”

因為他的臉色一分分變冷,她的聲音也一點點低下去,漸漸聽不清。她的表情是那麽無辜,明明很有誠意的道歉,卻令到他更加怒不可遏的樣子。

原來只是道歉……為那一槍的道歉……

多麽可笑,他用身中一槍生死垂危,才能換來她幾天來的貼心照顧,還是因為她那單純善意的歉疚。連他自己都覺得他可憐,可是她信誓旦旦的說:“我不是可憐你。”

這個女人,哦,或許她還只是個女孩,因為她那樣幼稚簡單,他強占了她的人,卻永遠也占據不了她的心,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心,不然為什麽他感受不到一點點她對他的情意?

他在窗子明滅的陰影下閉上了眼睛,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既然你想讓我原諒你。那就待在我身邊,永遠也別離開我。”

他的語氣淡淡的,連看也沒看她,似乎只是信口拈來,可是韓笑知道他不是隨口說說,永遠……這個詞實在太飄渺不切實際,尤其是他們這樣尷尬的關系,她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空氣裏沈默的因子讓氣氛更加凝滯,韓笑的猶豫已經很明顯了。他終於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最後一眼。他的眼睛發紅,沁滿了血絲,也許是昨夜發病沒睡好,也許是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難以出口,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望著窗外,空地上幾株銀杏的葉子都枯黃脫落了,落葉的季節其實也是豐收的季節,但是他什麽都沒有了,胸腔裏空蕩蕩的,也許早就被掏空了。十四年的耕耘和精心栽培,到今日,終於一無所有。

屋子裏安靜得如同深潭,他等不到回答,終於先開口:“你走吧。”說完又覺得心煩意亂,短促的加了句:“以後別再讓我看到你。”

“我……”韓笑一時不知說些什麽才好。她是下定了決心要陪在他身旁,也許一年,兩年,或者更長。但是永遠……她真的說不準,一輩子那麽長,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事。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背叛歐陽的下場……如果她答應了他卻做不到,那麽下場一定比現在更慘。

可讓她困惑的是,歐陽並沒有發火,只是平淡的讓她走,那語氣,似是訣別一樣。

逃離他,是她做夢都想的事吧。可是她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只覺得發怔。

見她不動,歐陽終於失去了耐心,把她端在手中的果盤揮灑了,她削了半天切成丁的梨全部飛濺在地上,讓她措手不及。

她都沒有生氣,反而小聲的勸阻他:“你別亂動,傷口還沒好……”

他卻一下子將她揮開,連聲音都變了調:“滾!”

韓笑往後趔趄了一下,差點沒站穩。自從他住院以來還沒有發過這樣大的火,但今天看他的樣子是真的生氣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難道就因為沒有答上他一句話嗎?她看得到歐陽的臉色都發青了,額角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

她知道是自己惹他生氣了,只要他能心平靜氣的養病,自己暫避兩三天又有什麽,既然他那麽討厭她,那就讓他眼不見心不煩吧。

韓笑理理衣服擺子,垂著頭說:“那我先走了,你一個人照顧不了自己,記得按鈴叫護工,還有……別總是發火了,對傷口覆原沒好處的……”她轉身,走到門邊,又忍不住說:“你好好休息吧,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他終於忍無可忍,粗暴的沖她吼:“滾出去,我以後再不想見到你。”

韓笑也走不到哪去,又回了半山的那棟別墅裏去。

因為歐陽住院,管家日夜忙著醫院和別墅兩邊的事務,十分繁忙,傭人們自然也有些偷懶。不過見到她,還是恭恭謹謹的叫一聲“小姐”。

她在家其實也沒什麽事可做,學校那邊早就退學了,每日就是無聊的吃和睡,偶爾在琴房裏彈彈琴。她小時候因為長得有些胖,手指圓圓滾滾的像個小饅頭,後來在幼兒園聽到音樂老師說彈鋼琴的女孩手指都很修長漂亮,才吵嚷著要學。那時候以為彈鋼琴的女孩都是最優雅漂亮的,其實不然,熟悉琴鍵和記樂譜的過程十分痛苦,有好多次她都想放棄了,到了鋼琴老師家樓下就開始打滾耍賴,直到哥哥出現,開始陪她去上課。

那時候她就一直覺得哥哥很神奇,好像什麽都會,她學了一年多才能彈出些簡單的曲譜,可是哥哥只是每天陪她聽課,已經能坐在白色的鋼琴前,熟練的彈奏一曲莫紮特的《小夜曲》。記得那年她十歲,哥哥坐在琴前,她就坐在哥哥的膝蓋上,哥哥對她說:“莫紮特是個音樂天才,六歲就會自己作曲,十六歲時就作出了這首《小夜曲》。”

那年月,她對音樂天才莫紮特到沒什麽憧憬,只懵懂的看著眼前,心想,哥哥也是個天才,哥哥也才十六歲。

琴聲戛然而止,她嘆了口氣,合上沈重的琴蓋。那樣的日子,恐怕再不會有了。

她慢慢的趴下來,側臉貼在鋼琴烤漆冰涼的表面上,任涼意一點點的滲入皮膚,血脈,開始怔怔的數著手指,才十一天而已。

人家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歐陽的傷勢,起碼得住院一兩個月吧。

她有些不放心,不知道護工能不能照顧好他。他的脾氣那麽怪,動不動就罵人,護工該不要被他罵走了才好。他的傷口要是又發作怎麽辦?到時候疼得死去活來又沒人照料,又要像那天晚上出一身冷汗了。

想著想著,她再也做不住,換上外套又要去醫院。

傭人看她換鞋要外出,好心問她:“小姐,要不要我幫你打電話給管家,讓他幫你安排車子?”

她搖頭:“不用,我自己打車去。”

下了出租車才開始後悔,歐陽上回明明說過了,再也不想看到她,也許他沒把護工氣走,看到她倒是要大發脾氣了。

她沒敢上去病房,而是拐道去了醫生辦公室。

幸好歐陽的主治醫生在,就是上回那個對她頗有成見的那個女醫生。

她一進去就迫不及待的問:“我哥哥的傷怎麽樣了?”

女醫生不急不慢的倒了點茶葉在杯裏,挑挑眉毛問:“你哥哥是誰?”

她這是明知故問了。韓笑只好說:“歐陽,就是前幾天中彈進手術室的。”

“哦……”女醫生給茶杯泡上水,才若有所思的說,“你還記得他是你哥哥啊?我以為你把他當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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