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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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長的那次他撐了大半個月,就是在書房裏那次之後。那段日子他過得很荒唐,黑夜總是那麽長,無論他喝多少酒,睜開眼來,眼前還是一片黑夜。他絕望得等待天亮,然後再繼續用工作來麻痹自己,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才幾天而已,對他而言,就已經像幾個世紀那麽漫長。

沒有她的日子,每一天都像世界末日。可她卻根本不在乎。他不在的日子裏,她一樣過得很好,吃好睡好,甚至笑容更加多一些,入學典禮上,她和同學開心的坐在臺下閑話,他就坐在主席臺上,遠遠的審視她,而她,一次也沒朝他這個方向看過。

他用“含笑”為讚助的獎學金命名,他精心為她挑選十八歲生日禮物,他把一切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可她從來吝嗇多看一眼。他一直固執的認為她是自己的,誰也奪不去,誰也搶不走,原來根本沒有人跟他搶,是他自己把她推向了永遠無法企及的地方。

他趁著她睡著,走到她床邊去,最後一次,貪婪的註視著她。

她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他老早就見過,她連睡著的時候都會哭,不知是做了什麽噩夢,會這樣傷心。有次他半夜被吵醒,想幫她擦幹眼淚,卻聽見她邊哭邊叫他的名字,她說:“歐陽,我恨你……”

原來,他才是她的噩夢。

沒有他在身邊,她才會笑得開心,沒有他在身邊,她才能過得更好。

再也無法忍受了,這樣的噩夢,就到這裏結束吧。

他在床前站了一會兒,很想俯身親一親她,最後一次,但終究沒有動,只怕驚醒了她。管家剛才來說,那個叫顧少白的男生還沒有離開,仍在別墅四周徘徊,大概是還不死心,想找辦法潛進來。

他想起那個男孩信誓旦旦的說:一定要帶走韓笑。

那時他就覺得可笑,他憑什麽帶走她?他只要走到這一帶的私人公路上,就會被人帶走,更別說潛進別墅來帶走她。不到黃河心不死,他是這樣,連她也是這樣。就算再卑微再可笑的事,他們都會堅持去做,只為了那一點不切實際的愛情。

他覺得好笑,更可笑的是自己。他竟然把那只手槍放在她的床頭櫃上。房門沒有鎖,並且他交待了所有的傭人都回自己房間去,發生任何事都不準出來。今晚,只要她想走,再沒有人能攔住她。

他想賭一把,可是想來想去,他都沒想清自己的賭註是什麽。

他該了解韓笑的,只要一有機會,哪怕是一點點可能,她都會毫不猶豫的離開他。可是他還是設了這個可笑的賭局。

也好,就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死心吧。



韓笑睡到半夜才醒,鎮靜劑的藥效退去,頭有點沈沈的,她在床上翻了個身,忽然坐了起來。

床頭亮一盞小燈,幽幽的一點半點光線,籠罩著薄薄的一層,她按了按眉心,不能辨別床頭櫃上那一團黑黝黝的東西是什麽。

她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歐陽拿著一把槍指著顧少白的額頭,揚言要殺死他,她費了好大的力氣哭喊乞求,也沒能攔住幾近瘋狂的歐陽,在嘭的一聲槍響後,她醒了過來。醒來後卻又什麽都不記得了,不記得歐陽為什麽要拿槍指著顧少白,不記得他為什麽會有槍……

她用手指去觸碰那陌生而冰冷的外殼,真正的槍體,拿在手裏有幾分沈沈的,一剎那她有幾分恍惚。

歐陽一直在這裏陪她嗎?還是他臨時有事走開了?為什麽會把槍留在這裏……她有些惴惴的想,他該不會又去找顧少白的麻煩了!

想到這,她趕忙披衣下床,可是走廊上黑壓壓的,她小聲叫了下,一點兒回應也沒有。平時就算半夜,也總有守夜的傭人,走廊上一直會亮著盞小燈,可是今晚,整座別墅像棟死宅,沒有一點聲音,一點人氣。

她有點害怕,赤著的腳底冰涼的泛著寒意。她又退回房間,穿上拖鞋,來回的踱步。這麽些天,歐陽一直找人監視她,看著她,不許她踏出房門半步,可是今晚為何如此松懈?或許是料定她飛不出他的五指山吧。

她反正也是認命了,從孩子沒有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輩子她都沒有任何希望了。

她慢慢的坐回床上,用絲被攏住自己,目光轉回到床頭的那把槍上,想了想,還是把它攥在手中。

從小到大,這是她第一次碰觸到真槍實彈的武器,該怎麽拉保險,應該摳動哪裏,她根本一竅不通。她捧著手中黑黝黝的東西,像捧著什麽魔物,忐忑不安。可是她知道這東西不能再還給歐陽,因為他隨時可能拿著它打死小白!

她應該找個地方把槍藏起來,如果歐陽問起來她就說不知道好了。可是藏在哪兒呢?她再次犯難。

這時候,露臺外面傳出咕咕的怪聲。韓笑正尋思著心中的事情,不由心虛的打了個寒噤,在被窩裏坐直了。

臥室是三層的落地窗簾,在那厚重的英式幕簾外面,還有一層輕薄的柔紗,在室內無風自起,揚起輕柔的邊角。

韓笑握著槍的手更緊了緊,顫抖的小聲問:“……是誰?”

那怪聲不止,接踵而來的還有咚咚的叩窗聲。她嚇壞了,身體繃得僵硬,慢慢的從床邊挪下,一手握著槍壯膽,另一手緩慢的揭開窗簾。

窗子外面夜色如墨。黑漆漆的無星無月,隔著一層窗紗什麽也看不見。她正笑自己多心,突然一只手電的光束從窗玻璃外向她射來,嚇得她“啊”一聲驚叫了出來!

“噓……”窗外的人立刻用手電照向自己的臉,並作了個噤聲的手勢。

手電筒慘白慘白的光圈中,赫然是顧少白的臉孔!

有那麽幾秒鐘,韓笑的大腦中一片空白,仿佛什麽都沒有想,也仿佛什麽都想不了。

她怔怔看著被夜色吞沒的顧少白的身影,一只手捂著嘴,什麽話也說不出了。隔很久,直到顧少白焦急的小聲輕敲著窗戶,她才意識過來,上前為他打開落地窗的鎖扣。

顧少白飛快的閃身進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涼氣,望著她一身單薄的睡衣和朦朧的睡態,羞窘的低了低頭:“對不起,我也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好這樣子來找你了。”

韓笑把肩頭披著的衣服裹了裹,說:“沒事。”她倒不是在乎這個,更擔心的是:“你怎麽還沒走?要是被人發現可怎麽辦?”

顧少白突然攥住她的手,說:“笑笑,我知道你被你哥哥關起來了。我白天來過一趟,根本沒法進來,所以只好等入夜,守衛松懈一些了,再翻墻進來找你。”

她知道,白天的時候,顧少白在別墅外的一切舉動,她都從這個窗口看得一清二楚,甚至他不知道的,當時就有一把槍,正對著他。她以為保安把小白帶走了,他就算安全了,沒想到他這樣固執,要是再讓歐陽發現,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這次了!

她走到窗邊,又揭開簾子警惕的朝四邊看了看,不知為何,今晚連門衛都是熄了燈的,整棟別墅像是被人下了禁令,故意不許任何人走動。她的房間在二樓,因為是西式建築,倒是有些鐵藝門廊,方便攀爬的,沒想到顧少白就這樣徒手爬到她的露臺上來。

她推了推顧少白,說:“你快走吧,趁現在沒人發現你。”

她當然不可能再讓顧少白從二樓爬下去,於是把他往門口推,顧少白抵著門把,就是不肯動:“我是來帶你走的。”

“我們走不了的!”

“為什麽?”

“別問這麽多了,你走吧,以後都別再做這種傻事!”韓笑心急如焚,已經不耐煩的推搡他。

“笑笑!”他忽然甩開她的手,“你是不能走還是不想走?”

突如其來的質問讓她錯愕驚詫,一時間失了語言。兩者有分別嗎?

她還來不及思考,顧少白已經大聲說:“他強口奸了你,還把你關起來!笑笑,為這種男人,不值得!”

沒有值不值得,她根本沒有考慮這麽多,她只是不想連累任何人,可是……

“那麽,她跟你私奔,就值得了?”

歐陽冷冷的聲音從門板後傳來,虛掩著的門被人推開。黑暗裏,他高大的身形像是一堵墻,帶來無形的壓力。

措手不及的情形,讓韓笑簡直羞愧到無地自容,尤其是看見顧少白僵直地站著門邊,握著門把手的手指骨骼根根凸起。

歐陽走進來,生生的阻隔在拉扯的兩人之間,韓笑本能的把被顧少白抓著的手抽出來,背在身後,顧少白的臉色驟變,松開門上的手,再一次試圖想抓住她。

可是歐陽擋在他身前,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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