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夜放開了那個名喚翠雲的宮女，一瞬間，她便從迷蒙中清醒過來。待她看著淩夜的時候，面色更加蒼白無血色。她的身子原本就顯得瘦小，此時渾身上下都在瑟瑟發抖，更顯得弱不禁風，好像隨時都會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威風吹倒。翠雲驚恐地微微顫抖著向後退，想要遠離淩夜，一雙大大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淩夜，像是怕淩夜隨時都會動手，讓她命喪黃泉。

“你在害怕麽？”淩夜輕輕挑了挑遠山黛眉，殷紅的唇角一直蓄著淺笑，兩只狹長妖冶的鳳眸微微瞇著，閃爍著點點星光。在朦朧的水霧中，她絕美的臉就像是從畫中走出的妖精，勾人心魂。她的笑容就像是盛放的罌粟花，美麗，卻致命。

小宮女依舊顫抖著，眼眸中滿是恐懼。

“呵呵，別緊張，我也不會吃了你。“淩夜輕輕一笑，極盡魅惑，竟毫不忌諱地在那個翠雲面前寬衣解帶，一舉一動，都顯得妖嬈嫵媚，“還有，你那枚抹了毒的銀針也不是唯一的手段吧。”這是一句陳述，而非問句。褪去身上的輕裘和外衣，露出貼身的雪白的中衣，柔軟而松緊適宜的布料貼著淩夜纖瘦的身體，勾勒出完美的曲線。淩夜回頭看向面色蒼白如紙的翠雲，“在水裏加了些什麽呢？”淩夜輕松自然地笑著，好似在與一個熟悉的朋友談天說地，“嗯，我聞聞，竟然還有江湖上失傳多年的‘蝕骨散’呢。恐怕我這手一放下去，再提起來的時候就成了骷髏白骨了呢。”

冷汗簌簌地往下落，滑過翠雲的臉頰。

“奉命行事的你尚且還是安全的。”淩夜對翠雲笑著，笑得那樣明媚動人，陽光無害，讓翠雲似若看到了生的希望，“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凡事事不過三，她如今可是已經犯忌了呢。如果不想丟了小命，最好給我乖乖地呆在她的太子府，否則，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呢。”

“是……是。”翠雲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得了淩夜讓她出去的示意，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地倉皇逃離，就像她身後追著什麽陰曹厲鬼，隨時都會要了她的命去。

“人家有那麽可怕麽，怎麽跟見鬼了似的？”肇事者完全無知無覺一般地嘟起了秀色可餐，足以引人犯罪的小嘴不滿地道。

淩夜從始至終對那個翠雲皆是笑臉相迎。可證實這種原因不明、情緒不明的媚笑更為淩夜增添了妖嬈之氣，更使其恍若九幽而來的幽冥使者……

當然了，她是故意的。

一個生氣的人反而不會讓人太過害怕，而一個明知對方是來殺害自己卻依舊笑得妖異美麗，且魅惑之氣縈繞一身的女子，實在是讓人從心底開始發寒。

她便是要她恐懼，要她在生命結束之前都承受著那種無盡的恐懼。這樣，才是對獵物最大的折磨。

但她似乎還是很仁慈的。至少，她不會讓翠雲這個受人控制的女子痛苦太久的。否則，然她一輩子都無法拜托自己的陰影，那樣是很殘忍的。她是殺手，還是個很仁慈的殺手，似乎，是這樣呢……

恐怕那個叫翠雲的丫鬟，臨死之前，還會在心中感謝她呢。

太子東宮側殿。

書房中，燈火光明。

此時的藤靈兒穿著一身水綠色的羅衫，墨色的青絲挽成嬌媚的靈蛇髻，上頭斜斜地插著一支白玉簪子，顯得輕靈鐘秀。她一改日間的陰霾戾氣，反而滿臉喜氣地坐著，看著坐在她對面沈默不語的藤清宇。

“清宇哥，你都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靈兒了呢，這樣靈兒可是會生氣的哦。”藤靈兒撒嬌似的對藤清宇眨巴著眼睛，一副可愛清靈的模樣，哪有一絲在面對淩夜時的陰狠。

“你過得可好？”藤清宇有些生硬地開口。

藤靈兒的目光一黯，清純的臉上瞬間布滿哀愁，“寄人籬下作為質子一樣的存在，且如今還成了太子名義上的側妃，清宇哥覺得靈兒的生活會好麽？”說著，她低下頭，微微抖動的雙肩，看起來楚楚可憐，讓人有一種想要呵護的沖動。

就連藤清宇生硬的神情都有一絲放松，開口勸道：“再忍忍，不需要太久，我會把你帶走，讓你遠離塵囂，過上你應該過的平凡生活。”

“嗯。”藤靈兒的臉上滿是憧憬美好未來的甜蜜笑容，“以後和清宇哥儀器，忘情於山水之間，不問紅塵俗世，找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安安生生地過我們的小日子。最好啊，我為清宇哥生上幾個可愛的……”

“靈兒！！”藤清宇喝止住藤靈兒，不讓她說下去。說著這些在旁人眼中是有傷風化的言語時，藤靈兒可一點也沒有害臊的跡象。盡管他們行走江湖之人不在意這些，可她一個女孩子家的，說這些話，難道一點羞恥的感覺也沒有麽？

看著藤清宇難得顯露薄怒的申請，藤靈兒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藤靈兒眼眸中蓄滿了不甘與怨憤，高聲說道：“清宇哥，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以前你只寵靈兒一個，現在卻因為那個狐貍精呵斥靈兒了？！”

“靈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看到藤靈兒如此，藤清宇反倒冷靜下來了。

“靈兒當然知道！如果不是那個狐貍精，靈兒會在這裏嗎？如果不是她，靈兒根本不用和清宇哥分開那麽久！如果不是她，今天清宇哥也不會這樣罵靈兒。靈兒討厭她，恨她，恨不得她立刻死去，從清宇哥身邊永遠消失！！！”藤靈兒歇斯底裏地吼叫著，原本精致的面容也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猙獰。

“你在胡說寫什麽？”藤清宇微微皺起眉頭，漠然地看著藤靈兒，“如果你再胡鬧，我就不再來了。”

“清宇哥我……”

“小姐……”

一個虛弱的聲音打斷了藤靈兒的話，讓她的目光瞬間冒出森然的殺氣。那殺氣一閃而逝，卻還是被感覺敏銳的藤清宇察覺到了。

好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藤靈兒沒有在藤清宇的面前發貨，而是轉身看向那個打斷她說話的罪魁禍首——翠雲。

翠雲原本就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在看到藤靈兒那微微瞇起的雙眼時，渾身像是被點穴定住了一般僵硬下來。

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別人或許不知道，可是照顧了藤靈兒兩年的她清楚得很，在整個太子府裏，這個藤靈兒是最為心狠手辣、乖張跋扈的主兒。想不到，她沒有死在淩夜這個“敵人”手裏，反倒是死在自己主子的手裏。當真是有夠諷刺，有夠可笑的。

當然，如果翠雲知道淩夜給她留下的後手，怕就不會這麽想了……

頂著藤靈兒有些陰厲的目光，翠雲顫顫巍巍地低頭道：“那位說，凡事事不過三，主子如今已經犯忌了。如果不想丟了小命，最好給她乖乖地呆在太子府，否則，就別怪她心狠手辣。”翠雲近乎把淩夜的話一字一句地照搬回來。

如她所料，在聽完翠雲的話後，藤靈兒在背對著藤清宇的時候，表情中不滿了憤怒和仇恨，清秀娟麗的臉部扭曲著，再沒有半分美態。

下一刻，翠雲竟軟倒在地上，毫無生機。

藤靈兒微微一怔，立刻換上了一副驚嚇過後六神無主，楚楚可憐的表情，“清宇哥，你看，這就是那個女人的傑作！！靈兒不過是讓翠雲過去想要請她過來給靈兒解了手上的毒，她卻這般回應靈兒，還直接殺了靈兒的丫鬟，你這樣……”

藤清宇冷然地看著藤靈兒，不發一言，卻讓藤靈兒無法再開口繼續說下去。

良久，藤清宇站起身，緩緩開口：“分清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小姐不是你可以招惹的人，真的觸了其逆鱗，便是我，也救不了你。”語畢，一個縱身向外竄去。

留在原處的藤靈兒，臉上的神情被憤怒所扭曲，顯得猙獰而可怖，哪裏還有一絲清靈純凈可言。

月華如水，銀月如霜。入秋的夜裏漸漸涼了，徐徐的晚風中帶著一絲絲滲進骨頭裏的涼意。寂靜的夜，整個輝煌的宮殿群顯得靜謐而寂寥。

碧言宮側殿，淩夜的暫居處。

沐浴之後，淩夜換上了幹凈的衣物。然而她的衣服也只有一種，統統都是以墨色為底，血蓮作飾。如瀑傾斜的銀絲尚帶著點點濕氣，隨意地垂下，披在背上。

屏退言妃遣來的宮女，斜倚在太妃椅上假寐，盡顯慵懶之姿。良久，淩夜才懶洋洋地開口，聲音清脆得像高歌的夜鶯，婉轉動聽，卻又透著點點妖冶：“既然來了，何必久匿不出，是對我的睡顏感興趣了麽？”

下一刻，一個頎長的身影從暗處走出，正是穿著一身雪色白衫的藤清宇。

擡起眼瞼看了藤清宇一眼，淩夜那殷紅的唇角微微扯起，帶著絲絲嘲諷，“怎麽不和那靈兒姑娘舉杯邀明月呢？哦，不對，明月若真來了，倒成礙事的了。”那語氣當中微微的酸意和諷刺，直直地向藤清宇撲面而來。

藤清宇看著淩夜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淡淡地開口道：“小姐，靈兒她還小……”

“所以，如果她有何冒犯之處，我必須多多包涵。”淩夜擡起手，攏了攏調皮地垂到她頰邊的發絲，“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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