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13 19:00:28 字數：3191

“小姐，再如此下去，受傷的不只是那些傷害過你的人，而傷得最重的人，”藤清宇神色凝重，目不轉睛地盯著淩夜的臉，“就是你自己。”

“哈哈哈哈哈……”淩夜擡手推開藤清宇，放肆地笑著。她笑得肆無忌憚，笑得六宮粉黛無顏色，笑得渾身顫抖起來。

笑得讓她眼角浮起了水霧。

她那纖瘦的身子在她笑著的時候輕輕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般。蓬松而厚實的輕裘也沒能遮住她身體的瘦削，反而更讓她顯得柔弱。

加之淩夜蒼白的臉色幾乎要和她那頭如雪的白發一般沒有血色，更讓人懷疑她什麽時候會毫無征兆地倒下，從此一眠不醒。

良久，許是笑得有些累了，淩夜才收斂了長笑，冷冷地看著藤清宇，“藤清宇，你如今這樣算什麽？”

“小姐我……”

“你是想說，你在關心我嗎？”仿佛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或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淩夜臉上的笑意摻和進了太多的無法置信，“想不到我們暗夜之中最冷血無情的龍狼大人也會有關心我一天啊，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地舉杯慶祝一番，恭喜一下自己，嗯？”

淩夜冷冷地瞪著藤清宇，烏亮得像墨色珍珠一般的眼眸中，含著滿滿的嘲諷。

“小姐……”

“這個……”淩夜從梳妝臺上抓起一條鮮艷如火的紅色緞帶，那是她長期用來綁發的絲綢緞帶，“是你給我的。”

那長長的緞帶在一陣晚風的吹拂下，翩翩起舞。

這條緞帶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禮物。記得當初，她剛收到這個禮物的時候，高興得有些不知所措。那時的她還是一個懵懂的女孩兒，心裏悄悄地藏起了一個人的身影，盡管殺手的生活從來都是血腥的，可她卻依然覺得美好。

而從那以後，那條紅色緞帶便從沒有離開過她。那時候，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

是她以為自己最幸福的日子。

“還有這個，也是你給我的。”不知從何處取出的冥王刃，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點點寒光。

冥王刃，是歷代暗夜冥王所用的神兵利器。淩夜在三年前殺了自己的師傅，從他的手中奪得了這件兵器。可也正因為藤清宇當初的傷害，讓她沒能歸隱山林過上平凡人的生活，更在之後走上了這條不歸的覆仇之路。

而這些，都是她恨的開始。

“對了，這個，也是你給我的。”丟下冥王刃，任由那冰冷的利刃插入白玉地板，淩夜只是直直地凝視著藤清宇的臉。而這一次，她沒有再拿一件物品，而是指著自己身上穿著的墨黑色的輕裘。

為了那個女子，藤清宇依舊選擇了傷害她。而癡傻的她，卻心甘情願被人利用，讓自己留下了不可治愈的後遺癥。

藤清宇沒有說一個字，然而他緊握的雙拳卻出賣了他的情緒。

可惜的是，此刻近乎瘋狂的淩夜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你說我在傷害自己。可是啊，我想要告訴你的是，傷得我最深的人……”淩夜的臉上浮起詭異的笑，“就是你。”

……

…………

離開了碧言宮，藤清宇直接用輕功掠過了皇宮中的無數庭院，直接離開了朝雲王朝的皇宮。在此期間，整個皇宮中沒有一個人發現他。

他急速地前進著，一直到了晉瀾江畔，才停下。對著空曠的江河，藤清宇握緊雙拳，大聲地吶喊、嘶吼。原本寂靜的天地間，頓時充斥著他那渾厚的吶喊聲。

許久，藤清宇才停下了吶喊，只是神色間滿是疲憊。

“餵，我說小夥子，大晚上的喊什麽喊，吵死人了。”一個蒼老的女人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藤清宇回頭，便看見一個穿著素色土布衣服的老嫗拄著一根梨花木柺杖，弓著瘦削的身子，瞇著眼睛看他。

這老嫗明明已是頭發花白，且看著身子也不算硬朗之流，確偏生給人一種利如鋒芒之感！

她只是靜默地站著，卻如高山一般氣勢磅礴，即便是見慣大場面，與無數豪傑梟雄對峙過的藤清宇，也頓覺頗為壓迫。

“習老前輩……”藤清宇的語氣依舊淡淡的，“我什麽時候才可以……”

“進展如何？”那姓習的老嫗答非所問，拄著拐杖走到藤清宇的身邊，幽幽地問。

“……”

“你一日解不了夜兒身上的蠱，便一日不得近她。”老嫗回頭，微瞇著的眼睛裏迸射出攝人的光芒，“否則，你便不是在救她，而是在害她！”

藤清宇的身子僵直，修長的雙手緊握成拳。

“還有，你對夜兒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竟叫老婆子我也摸不透啊。”老嫗身上所散發出的寒意愈加濃烈，甚至還帶著一些森冷的殺氣，“那個小妖女是個什麽樣的角色你不知道麽，竟叫夜兒損傷自己去救她，也虧得你做得出來！”

面對老嫗的質問，藤清宇依舊保持緘默。

“我老婆子是將自己的一身修為給了我的嫡親孫女，可若是你做得過分讓我不高興，我還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麽？”藤清宇的聲音輕輕的，還帶著些嘲諷，“還有什麽情況能比如今更糟糕？”

老嫗冷冷地看著藤清宇，一聲不吭。

“看著她，任由她在我面前受傷卻不能保護她，還有什麽比這更痛苦？”藤清宇回頭，看向老嫗，“想必，這種感受您也是嘗試過的，對麽？”

老嫗抓住柺杖的，早已爬滿皺紋的手緩緩收緊，幹澀的手背上，突現出一根根宛如小蛇盤踞的青筋。

“強迫自己不去看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她，甚至必須傷害她。”藤清宇笑了，笑得有些淒然，“什麽叫生不如死，我早已體會……”

……

…………

碧言宮。

此時早已入夜，可宮中卻無一人入睡。冉秋身著雪紡蠶絲中衣坐在床榻邊上，黛眉深鎖，無一絲睡意。

她的心思終究是讓淩夜發現了。她以為自己藏得夠好了，可她所露出的一點點蛛絲馬跡便能讓淩夜一針見血地找出根源。

她終究不是淩夜的對手。

想想也是，如若連她也能騙過淩夜，恐怕淩夜早死了不知幾回，更遑論穩坐暗夜冥王之位，更成為聞名遐邇的妖女血蓮。

而此時正處於焦慮之中的冉秋，根本沒有發現自己寢宮房梁之上的那個黑影。

那個穿著一身墨色夜行衣的人影把自己藏在黑暗之中，看著滿臉憂慮的冉秋，冷冷地笑了笑，閃身離去。

那個身材纖瘦的人影在皇宮中穿行自如，四處巡邏的禁衛軍卻沒有一個人能發現這個黑衣人的蹤跡。很快，此人來到**中的最高權力者——皇後的寢殿內。

此時的皇後早已入睡，宮中也只有幾個值夜的太監宮女。這些人還未來得及發現有人闖入，便已昏迷在地。而那位早已入睡的皇後，卻在這個時候警覺地驚醒了。

“誰？！”這位皇後已是年過五旬的半老徐娘，且當年更是跟著玉溫廷行軍打仗受盡磨難的女子，此時的她，雖在成為皇後之後努力保養，但歲月還是在她的臉上狠狠地畫上了濃重的筆墨。盡管如此，卻也能從她如今的模樣想象出，當年她的如花貌美。

“呵呵，皇後還是皇後啊，如此警覺。不似那言妃，我在她房梁上待了半天她也沒有半點反應。”那黑衣人的聲音清脆而嬌媚，顯然是一個年輕女子。

“你是誰？”皇後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面露狐疑之色，“血蓮？”

“哈哈，那是我家小姐。看來皇後娘娘倒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到如今尚能記著對你有恩的人。”

聽了黑衣女子的話，皇後更加淡定了，至少眼前這個女子並非要來對她不利的。“你說血蓮是你家小姐，有何證據？”

那黑衣女子伸手，將手中的一個物件甩向皇後。那力道控制得極好，皇後接著也極為順手。

那是通體血紅的，一枚小小的血玉，雕刻著蓮花的模樣。玉的背面，還刻了幾個纂體字：“血獄紅蓮”。血玉本就極為罕見，更遑論她眼前這個通體透著紅光的血玉。這種血玉可是在人落葬的時候，作為銜玉的玉器，被強行塞入人口，若人剛死，一口氣咽下的當時玉被塞入，便會隨氣落入咽喉，進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漬，血絲直達玉心，才會形成華麗的血玉。

因此血玉之罕見可見一斑，且更因其形成原因的血腥，讓它更為稀少。

再加上那精致的雕工，讓那通紅的血玉仿佛就像是一團燃燒著的火蓮花，其之不菲，可想而知。

淩夜身邊親近的人都有一枚血玉蓮花信物，這皇後是知道的。既然這個黑衣蒙面女子能拿出這信物來，就應該不會有錯。

而在皇後想來，這個女子也沒有必要用這麽一個稀世珍寶來瞞騙自己。

將血玉交還給那個黑衣女子，皇後神色淡然地問：“那麽，你家小姐想要本宮做什麽？”

收好血玉，那個黑衣女子大大方方地坐到皇後平日裏最喜歡的一個軟椅上，一雙黑亮的眼眸微微瞇起，淡淡地笑著道：“我家小姐只想要知道，現如今皇後娘娘究竟傾向於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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