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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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簡賞下的兩盆秋菊被周素馨吩咐擺放在了房間內的書案兩旁。

大啟的菊花植株遠不比周素馨在現在見過的高大,小小的一株卻讓人覺得精致。一小株也只開一朵花,偏偏又是墨色的花瓣,在這樣的時代來說,應該是十分稀少獨特的。

章簡把這兩株送給她也不知道是什麽心思,聽說皇後那兒的是兩株大紅色的,而賞給德妃、惠妃、麗妃的都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聽見綠蘿在門外喚她,周素馨斂了心思讓她進來。

“娘娘,該沐浴梳妝了。”

“嗯。”

今夜是章簡生辰的家宴,後宮的妃嬪都會到場,許久未見的杜嬪和何修儀也會出現吧。說起來,何修儀再不受寵也還是個修儀,而她再受寵也只是順媛。按照她禦史大夫嫡女的身份,要再升妃位也完全不是問題才對。

“綠蘿,你說皇上對本宮如何?”

“皇上對娘娘自然是極為寵愛的,連四妃以上才能有的小廚房都賞賜給娘娘了。”綠蘿沒有停下替周素馨擦頭發的動作,笑著應道。

“本宮到底也只是個順媛呢……若不是運氣好一點,早就不在這兒了。”綠蘿的話讓周素馨忍不住自嘲,“還是本宮太貪心了呢?”

後面那半句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問著綠蘿,綠蘿仍是淺淺的笑:“娘娘現在已經羨煞了不知多少人呢。”

“是啊,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被人踩得越慘。動作快點,別遲了。”

“是。”

筵席設在乾清殿,周素馨到的時候妃嬪間已經到的有不少,章簡也已經到了。如同上次為寧王設宴一般章簡坐在殿正中上首,溫琳瑯身著大紅色鳳袍坐在他身側,端莊妍麗。

周素馨一腳踏入殿內,一瞬間感覺到許多目光投向了她,上首處的那人,目光格外灼熱。

逆著光,又隔得遠,章簡並不能看清周素馨臉上的表情。待她走近,才瞧清她此時身穿一襲淺紫色碧荷高腰儒裙,裙上繡著一朵白色的開得正艷的薔薇,裙腳上又繡著一只振翅欲飛的蝴蝶,不知是要飛向那朵薔薇還是要掙脫這衣裙的束縛。臉上是不濃不淡的妝容,一點紅唇鮮嫩欲滴,青絲綰做流雲髻,上面插著的一支金質蝴蝶簪子。

章簡看著她向自己矮身行禮,長裙逶地,袖口翻飛處好似裙腳處的那只振翅欲飛的蝴蝶。有那麽一晃神,章簡覺得這個人總有一天還會離自己而去。

“臣妾見過皇上,見過皇後娘娘。”

被周素馨的聲音喚醒,章簡收起心緒,溫聲道:“免禮,賜座。”

被人拎著入了座,周素馨低眉順眼的等待著開宴。

不多時,妃嬪接二連三的都到了。杜嬪和何修儀幾乎是前後腳進來的,兩個都穿著打扮十分得體,既不過分招搖,亦不會失了禮矩。這兩個,都是懂得收斂的人。

最後到的,是麗妃。她一身鏤金絲鈕牡丹花紋蜀錦衣,胸口處一襲錦茜紅明花抹胸 ,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清晰可見的精致鎖骨。一頭烏黑的長發梳做朝天髻,上墜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一顰一笑人明艷動人。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開宴的時辰了,章簡對麗妃非但沒有半分責怪之意,反而是藹聲免了她的禮賜了座,然後吩咐開宴。

周素馨可以感覺到,比起她來,妃嬪間對麗妃的艷羨和嫉妒要強烈得多。仔細想想就會明白,身居四妃之位,又能博得帝王的萬分寵愛,這本便是一件幸事。她雖然受寵,但到底也只是順媛而已,相比之下,還是有些差距的。何況在別人眼裏,她付出的遠比麗妃多。

因為有了麗妃在,她才不致於太過礙眼。

筵席開始之後,膳食被端了上來。不一會兒,琴瑟鼓弦,絲竹聲聲,裊裊樂聲飄蕩在乾清殿內。有身姿姣美的女子們在殿中翩翩起舞,讓人覺得分外賞心悅目。

何欣頤坐在周素馨的身側,始終是端坐著規矩的用膳,並不和旁邊的人搭話一句。杜嬪坐得離周素馨遠些,卻也是和何欣頤一樣中規中矩。正是因為太過規矩,反而讓人覺得無趣。

膳食之後,還有時令的水果。小小的蜜桔甜而多汁,十分爽口,周素馨這樣小胃口的人也將自己面前的一小碟吃去了大半才停了手。

這麽一大幫子人,除了吃吃喝喝之外,倒的確沒有什麽其他事情可做了,更別說這是在古代。

於是,吃吃喝喝完畢,各宮各殿的人也都各自散了。

章簡派了個太監送她回去,是以太監在前方擎著六角琉璃宮燈領路,周素馨走在中間,綠蘿走在最後。

妃嬪都替章簡備了賀禮,其實她也一樣準備了禮物,是一只俗氣的香囊,香囊上繡著的是章簡的字。女工不是人做的活,她幾乎是把自己的手戳出了無數個洞才勉勉強強的做出了這麽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香囊來。至於章簡看不看得上眼,本來就什麽都不缺的人,周素馨也不指望他真的看上眼。

令周素馨十分好奇的是,按照說法,妃嬪有的大多是皇帝賞賜的東西,即使備禮,又有什麽是章簡看得上眼的。她甚至悄悄的問了綠蘿,綠蘿聽了她的問題忍不住笑了出聲。

“娘娘,雖說的確是這樣,但各位娘娘不還有入宮時的嫁妝麽?娘娘的嫁妝,也都還是在的。”

如果不是綠蘿這麽說,她倒是真的忘記了還有嫁妝這回事了。看來,她其實應該找個時間盤算盤算她的財產才行,沒準能發現什麽好玩的東西。這麽想著,周素馨幹脆決定待會兒回了瑾瑤殿就這麽辦。

“娘娘,瑾瑤殿已經到了,奴才也就回去覆命了。”

周素馨遞給綠蘿一個眼神,綠蘿立刻塞了一錠銀子給那位公公。

“公公一路辛苦了,替本宮多謝皇上的美意。”

言罷,周素馨帶著綠蘿進了瑾瑤殿。

筵席散了之後,章簡和溫琳瑯一起回了鳳央宮。

紅床帳暖,翻雲覆雨之後,見溫琳瑯已經睡了,章簡悄悄的起了身。

溫琳瑯半起了身子,烏黑長發披散,即使擁著錦被也擋不住一片春|光。她看著正在穿衣的章簡柔聲問道:“這麽晚了皇上去哪兒?”

“朕憶起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回一趟宣執殿。時辰還早,皇後多睡會。”章簡走到床榻旁,將溫琳瑯摁回床上,又替她蓋好錦被。“別著涼了,睡吧。”

溫琳瑯一雙水潤的眼睛望著章簡,臉上還留有些□之後的紅暈。然而章簡不待她再說什麽,已經擡腳往外間走去了。

因為沒有喚宮人更衣,章簡的一頭烏黑長發只是用鑲玉發帶束起,並沒有如往日一般用全部梳起做發髻。

章簡坐在步輦上,夜裏有涼風,吹著他垂在背後的發絲飄飄搖搖。他的手中把玩摩挲著的一只紅色的錦囊,上面只繡著兩個字:子期,那是他的表字。

他憶起前些時候,周素馨曾經問過他是否有表字。那個時候,他不明白她為何這樣問,又疑心她竟不知道自己的表字。然而周素馨又問,子期?他點了頭,她低聲說,與子偕行,未有歸期。

原來,是為了這個。

“去瑾瑤殿。”

因為盤算自己的財產,周素馨折騰到很晚才準備歇息。剛剛洗漱好躺下,綠蘿又立刻來敲了門說是皇上來了,周素馨只得急急忙忙的起床披了衣服出去。

章簡從步輦上下來,將穿的單薄的正在行禮的周素馨扶起攬至懷中朝著殿內走去。兩個人的頭發都是披散著的,夜風愈大,吹著兩人的發糾纏在了一起,仿佛是另一種纏綿。

一直將周素馨攬至裏間在床榻上坐下,章簡看著她的手說道:“把手攤開給朕瞧瞧。”

瞬間想起那個香囊,周素馨瑟縮了一下,才將兩手攤開。纖細白皙的手指指腹有不少細小的血痂,不嚴重,卻看著有些瘆人。章簡將她的兩手放在自己的掌中瞧了瞧,忍不住責怪:“不會又何必這樣勉強?”

周素馨自然不會說是故意做給他看的,是以只是低頭看著的手,想著那一下又一下針尖刺進肉裏的細微的疼痛。

章簡將她的手放開,又走向了房門口,對李德榮交待了幾句什麽又回來了。

不多久,李德榮敲了門,章簡再次走向房門,回來時手中拿著一個只周素馨半掌大小的青瓷小罐。

章簡在床榻上坐下,打開青瓷小罐內盛著白色的藥膏被放在了床榻邊的小榻上,覆將周素馨的手攤在自己的腿上,章簡仔細的替她抹著藥膏。這樣簡單的一件事,章簡卻做得格外認真,好像這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情一般。

擦好藥,周素馨立刻縮回了自己的手,章簡將青瓷小罐蓋好,囑咐周素馨:“手未好前每天記得抹兩遍,不早了,歇息吧。”

替周素馨拿走了身上披著的衣服,章簡自己更了衣,才回了床榻擁著周素馨沈沈睡去。

一覺至天明。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的更新↖(^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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