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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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棲通過光明正大的找人方式炸出兩人的腳步聲後,隱藏在暗處的初二立馬順著聲音追了過去。

“小和尚,”楚棲這才放緩腳步,盡量往空曠的院子走,隨後站在書院中央喊他,“南嘉。”

不管是喊小王君還是喊小和尚,亦或是喊了因,都不如直接喊南嘉。

小和尚戒心很重,尤其是剛才受到驚嚇,定然藏在哪裏不敢出聲,恐怕聽到自己的聲音也以為是別人假裝的,就是為了想騙他出來。

楚棲喊了幾遍,果然沒有任何動靜,倒是引來了不少人圍觀。書院的夫子都從屋裏走了出來,問她怎麽回事。

要的就是這樣引人註目。圍在她身邊指指點點七嘴八舌的人越多,南嘉才會越放心。

楚棲到底不是個特別喜歡熱鬧的人,覺得差不多了,才又喊了一遍南嘉。

夫子已經過來想要把她拉出去,楚棲頓時有些不耐煩,眼神往她身上一掃,沒有任何言語卻把那人嚇的頓在原地。

到底是久居上位之人,尤其是楚棲傲慢不悅的神色,沒有絲毫掩飾。

楚棲雙手抱臂,不耐煩的喊著,“南嘉,南嘉嘉,嘉寶,”差不多喊了一遍,“再不出來,我就轉身走了。”

她雖說要走,腳步卻沒動過。

南嘉一直怕是有人想騙他,直到聽見她連嘉寶都喊了出來,才伸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楚棲每次被他鬧的不耐煩時,就會語氣陰森的喊他嘉寶。南嘉聽著這兩個字,就會知道她可能有些不悅了。

小和尚藏在一個很隱蔽卻又很顯眼的地方。那兩個人追的很緊,南嘉怕自己喊出來會被發現,頓時只敢往夫子院跑。

她們如果在夫子院裏明目張膽的想找自己,必然會被夫子們發現。

南嘉跑過來的時候,仗著自己人矮個子小,一頭鉆進樓梯下面的雜物裏,雙手捂住嘴巴不敢出聲。

書院的樓梯是在外面,樓梯下面放的多數是些桌椅凳子,放在這裏既通風,又不占地方,雨天時隨意搭上一塊油布遮上就行。

南嘉蹲縮在桌子下面,起初聽見外面有聲音,就貓著腰往裏面爬了爬,直到聽見楚棲的聲音才又挪了出來,卻始終不敢把自己露出來。

現在一聽她喊嘉寶,再加上她說要走,南嘉這才從裏面爬出來。

看著不遠處那道長身玉立的身影,南嘉頓時覺得被人欺負了一樣,委屈害怕全都一股腦的湧上來,他揪著小手,喊她,“我、我在這兒。”

楚棲聽著聲音才回頭,轉臉就看見站在樓梯下的小和尚,身上蹭的都是灰塵,一張白皙的小臉上此時跟只花貓似得,東一塊灰西一塊土。正緊抿著小嘴,閃著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她。

楚棲嘆息一聲,半蹲下來沖他張開手臂,“回家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把人喊了過來。

南嘉跟只被人點著屁股的小炮仗一樣,朝她沖了過來,一下子撲進她懷裏,纖瘦的兩只小胳膊緊緊的摟著她的脖子,臉往她脖頸裏拱,帶著哭腔喊她,“楚、楚棲。”

楚棲被他撞的悶哼一聲,卻是笑了出來,伸手把他頭上沾著的蜘蛛網捏掉,摟住他的腿彎把人抱了起來,“膽子越來越肥了,都敢連名帶姓的喊我了。”

南嘉濕漉漉的鼻子在她耳根後蹭了蹭,委屈似得哼唧一聲。

她沒來之前,南嘉雖然害怕卻知道要保護自己,警惕的聽著周圍的風吹草動。但她來了之後,南嘉就覺得自己是有依靠的人了,可以讓她替自己做主,他只要把自己受了什麽委屈告訴她就行。

多年以後,南嘉才明白自己的日子原來從這時候開始就被分為兩種:楚棲在,楚棲不在。

“她們騙我說你找我,”南嘉跟她說自己記著的事,“她們知道你進宮了。說你從宮裏出來,把馬車停在了巷子拐角那。”

楚棲輕輕拍著他身上沾著的塵土,聽到這話時才輕嗯了一聲,示意他接著說還記得什麽。

“有兩個人,一胖一瘦。”南嘉歪著頭,仔細回想細節,“當時門口有人,胖子想引誘我過去,瘦子卻想直接抓我。瘦子離我近的時候,我聞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很淡很淡。”

迷香?楚棲眼睛一瞇,眼底神色不善。

“好像是檀香的味道,”南嘉摟著她的脖子邀功似得說道:“她剛離我近點,我就聞到了。我當時就想跑的,但又想她為什麽身上有這種味道,就仔細的聞了聞。楚棲,她身上的味道是盤香。我之前聞到過。”

楚棲聽到這裏,非但沒有獎賞他,反而是擡手沖著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力道有些重,疼的南嘉抽了一口冷氣。

“我下次不喊了。”南嘉以為是因為自己又喊了她的名字,她才打自己,頓時伸手揉著屁股委屈的看著她,語氣可憐巴巴的,帶著鼻音很是軟糯,“有點疼。”

楚棲差點沒撐住這張嚴肅的臉,瞪了他一眼,小和尚頓時把腦袋往她懷裏一縮,不敢叫喚疼了。

“我打你不是因為你連名帶姓喊我,而是你冒險聞那人身上的味道。你才幾歲,她們要是反應快一點膽子大一點,在你停留的那一瞬間就被人打暈抱走了。”

楚棲威脅著,“下次感覺到不對勁,扭頭就跑,不管有什麽線索,都沒你這條小命重要。下回再敢冒險,我屁股給你打開花!”

她嘴巴很毒,說的話語氣有些冷,手卻輕柔的給他揉了揉被打疼的屁股。

南嘉老實的趴在她肩膀上,知錯的嗯了一聲,臉蹭了蹭她的肩頭。嘴上卻不怕死的繼續說著,“天恩寺前面的大堂點的是竹立香,後院的佛堂裏點的就是這種盤香。”

楚棲把懷裏的人往上托了托,恩了一聲。

小和尚冒險得到的這兩條消息都很重要,來的人知道她今天的行程,說明是預謀已久,甚至是沖著她來的。那人身上有香的味道,定然不是偶然沾上的,很可能是長時間逗留在燃香的地方。

小和尚說盤香是在佛堂點的,更能說明這兩個人身上的味道不是才有的。看來該讓人去各個寺院看看了。

楚棲邊在腦海裏分析著這些線索,邊抱著人準備回去。小和尚一身的灰,還蹭到了她身上,真是臟死了。

她雖說著嫌棄,卻沒有一絲想要放下南嘉讓他自己走的意思。

只是她才剛動,就有人把她攔了下來。

“你是什麽人?這又是怎麽回事?”緩緩來遲的是白雲書院的監院,剛才有夫子跟她來說這邊出了事,她才急急趕來。

楚棲順勢停住,轉身看她。

十六歲的女子神色慵懶,一雙風情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毫不收斂鋪散開來的氣場倒是比年過三十的監院還強,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楚棲很長時間沒站這麽久,神色有些不耐煩,往周圍掃了一圈,沒找到能坐的地方才收回視線。

一眾人都以為楚棲這幅模樣是想發難,只有她懷裏的小和尚動了動。

南嘉松開她的脖子,想從她身上滑下去,“我自己走。”她抱累了。

楚棲抱著他的腿彎,他屁股就坐在自己小臂上,她一伸手就能拍到,方便的不行。

南嘉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楚棲讓他摟好脖子乖乖趴著,等他安分了,這才說道:“這事本來想讓下人來說的,既然你攔住了我,那我花點時間說說也行,白雲書院作為京中第一私塾,是否考慮過童生班的安全問題?”

監院本來是來過質問別人的,沒成想被人反問一句,“童生班有什麽事?”

“童生班的學子最小的才三歲,多數都是選擇走讀,下午散學後由家人接回去。你們把這些孩子送到門口,有沒有想過一些家長因為有事來的比較晚的情況。

書院門口沒有夫子看著,只剩下幾個三四歲的孩子站在那裏,你們是覺得京中的治安太好,還是委托了京兆尹府沒事來看著了?

京中最近丟失小孩的還少是嗎?”

楚棲這一番安全問題提出來後,監院倒是沈思起來。童生班的孩子都小,在書院裏夫子也多數以照顧他們為主,散學後再由他們家人接回去。

夫子們都覺得家人會不放心小孩,來的早,卻沒想到有些人來的晚些,到時候門口的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幾個孩子,不說別的安全問題,小孩肯定會害怕的哭。

“這位……”監院不知道怎麽稱呼楚棲,不由得頓了一下,“你提的問題是我們書院沒思慮到的,回去我就和院長說說,散學後門口留兩三個夫子看送孩子回去。”

楚棲點了點頭,這才抱著小和尚離開。

監院聽著她之前說了這話,頓時覺得定然是她懷裏的人在門口哭鬧了,她這才找到後院來。

既然如此那就是她們書院的問題了,自然沒臉再把人留下來。

楚棲不過是怕這種事情以後再發生時,小和尚沒辦法往書院裏跑,還能在門口抵抗一番而已。

楚棲抱著臟兮兮的南嘉回來時,初九還楞了一下,尤其是看到王爺是抱著人走進來的。

“去給他準備熱水洗澡換衣服。”楚棲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就把小和尚塞到他懷裏,自己喊了初十直接去三思閣。

初二在追蹤人的時候一路留下刑獄司的標記,方便其餘看到的人能跟上。

等有人繼續盯梢後,初二才回王府覆命,“屬下一路追過去,見著她們進入一個賭坊,據調查這家賭坊私下和一個放錢的錢引鋪有關系。”

多數錢引鋪都會選擇和賭坊交好。一般在好賭之人沒錢之後,賭坊立馬會向她推薦能借到錢的錢主。

這種消息的確沒什麽價值,但初二下一句話,才是關鍵,“李尚書之女李曉,暗地裏和這家錢引鋪的錢主有來往。”

李尚書,那可是戶部尚書啊。

楚棲手搭在輪椅把手上,指腹有節奏的敲打著光滑的金絲楠木。通常這個動作就會代表她在思考事情。

“去查查楚樞私底下有沒有見過李曉。”李曉作為二皇女的伴讀,楚棲直覺到捉拿小和尚的事跟她二姐脫不了關系。

仔細一想,那天利用小和尚為誘餌的計劃被人識破,很可能就是因為有人知道南嘉的身份,以及他和自己的關系。

然而那天明明放過的人,今天又特意來找,這其中定然有貓膩。

“尤其查查六天前,楚樞有沒有出宮過。”楚棲讓初十去查這事,同時喚來刑獄司的十五。

俗話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楚棲取名隨意,卻還是有點依據。

初一和十五都是暗處查消息的人。不同的是,初一查的是宮內,十五負責的是宮外。

“你去查查京中的各個寺院,看看是否有異常。”楚棲想著小和尚給的線索,指出一點,“小和尚說聞到那人身上有盤香的味道,所以那群丟失的孩子,極其有可能被藏在寺院裏。”

找到孩子只是一個方面,這件事既然牽扯到了李曉,那老來得女的李尚書定然不會不知道,甚至有可能也是其中幫兇。

李曉好賭,這件事京中圈子裏的世女都知道,甚至有人時常跟她開玩笑說李曉不怕賭,她娘可是戶部尚書,要多少錢都有。

看來是李曉欠了賭坊的錢,被人引薦給了錢引鋪,這種地方的錢借了之後十有八九還不上,所以她腦筋就動到了戶部。

錢引鋪的錢主極其有可能本來就做著拐賣小孩的勾當,奈何京中查的嚴,才讓人下餌把李曉釣了上來。

李尚書發現戶部銀錢出了漏洞後,定然會極力補救。這時候李曉上演一番苦肉計,再誘惑兩句,李尚書就可能入了圈套,替別人打著掩護。

當這案子鬧的大了,交給她接管之後,這些人出不了京,沒辦法把孩子賣出去,定然會找一個隱蔽的地方把人藏起來。

同時李曉這個二皇女伴讀就找到了楚樞,希望她這個姐姐能說服自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人出京。

楚樞是何等聰明,像李曉這種已經死了半邊身子的人,她哪裏會救,更不會來自己這邊說情給人留下把柄。

李曉應該是找的勤了,楚樞才不得已出來。極其巧合的便是自己那天放小和尚當誘餌時,李曉在約楚樞見面的地方看見了他,並叫停了準備動手拐走他的人。

本來事情到這裏就差不多了,但事後又發生今天的這樣的事,肯定跟楚樞有關。她想利用自己,可又看她不順眼想要壓壓她在母皇面前的風頭,才會想借李曉的手實現一箭雙雕。

既能處理掉小和尚,又能把禍水往她身上潑。她出了事,到時候楊安和楚樞再求個情,母皇雖是生氣,但應該不會徹底對她放棄。

不得不說,楚樞算盤打的很好。奈何碰上了警惕性極強鼻子又靈的小和尚。

嘉寶,的確是個寶。

楚棲想笑,南嘉這回不僅僅是幫她破了案,如果查出李尚書真如她上面所推測的這般。那麽這個尚書之位,她怕是坐不住了,但凡她沾上一點,楚棲都會把她弄下去。

戶部隸屬左相楊冗,而楊宣卻是她的養子。如果沒有這次事件,將來在二皇女奪嫡時,戶部將會是她背後的錢袋子。

本來楚棲打算處理戶部要稍微延後一段時間,沒想到現在卻因為這個案子而提前了。如此看來,這個錢袋子,要進了她自己的兜裏。

左相若是知道手下人瞞著自己捅出這麽大的簍子,估計會氣的不輕。

楚棲想著這些心情大好。

但有些人此時卻是坐立難安心神不寧了。

綁走五王君的計劃失敗,李曉立馬意識到事情不對。生怕楚棲會查到什麽。她想去找楚樞探探風聲,奈何根本見不著人。

知道自己這是被楚樞放棄了,李曉又怒又不敢有什麽舉動。畢竟所有的事情皆是她一手策劃,楚樞只是當初提了一句,並沒有做別的事。

她心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大,直到聽說錢引鋪的錢主被刑獄司的人扣下來帶走之後,擴大為極限。

李曉收拾東西想勸母親跑路,奈何一家人才出了後門,就被一群帶刀的侍衛堵在門口。

錢引鋪的錢主享受慣了,哪裏能受得了刑獄司的苦。剛開始還嘴硬的不肯說,等被人“招待伺候”了一番後,把所有東西都供的一幹二凈。

果真和楚棲所猜測的無二。

事後十五在一處寺院裏找到的孩子,都被關在佛堂裏。

錢引鋪的人以寺裏和尚的性命相逼,讓方丈一邊照顧孩子,一邊不許把消息透露出去。如果被人聽了風聲,就屠殺整個寺院。

方丈以淚洗面,自覺對不起堂上供的佛祖。明明是慈悲純凈之地,卻被迫幹起這種事情。為了祈求內心的安慰,方丈每天做的就是照顧好所有的孩子,同時燒香求菩薩保佑。

之前想要綁走小和尚的兩人時常去看看寺院裏的孩子是否還活著,所以身上沾染了味道,被小和尚聞了出來。

楚棲把整件事跟皇上件件說清。楚昭龍顏大怒,派人清查戶部,果然被人挪用了不少銀兩。

幸好今年江南風調雨順,沒發生大的洪水,否則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因為李家母子而無辜喪命。

錢引鋪最終被封,所有錢財全部充公補了戶部的漏洞。李家母子被判死刑,秋後問斬,府中其餘人等被貶為奴,罰去西南苦寒之地。

同時因著戶部是左相所管,楚昭一並遷怒了楊冗,順帶著冷落了後宮的楊宣。

為了這事,楚棲進宮後,楊宣沒少給她臉色看,連帶著一向對她虛偽的楚樞,都沒找她說話。

楚棲對此樂得清閑,甚至趁著破案有功,向楚昭推薦了新任戶部尚書。楚昭考察了一番,覺得可以後正式任命。

京中所有丟失的孩子都被找了回來,有些已經被賣出去的,刑獄司的人正通過從錢引鋪搜出來的賬本挨個找回。

這些個畜.生,竟拿活生生的孩子當東西賣,根據性別年齡標明價格,每一筆都寫清賣了多少錢和賣的去處。也正因如此,倒是方便了刑獄司的人。

這件事徹底處理完後,刑獄司做成卷宗呈給楚昭,她看了之後點了點頭才算完。

這一案子從查出來,到徹底塵埃落定,整整花費了小半年。終於在年前,將這件事處理完了,算是讓丟失孩子的父母和家庭,過了個好年。

楚昭身旁的陳青躬身將皇上的茶送進來,見她神色有些疲憊,就勸道:“陛下要註意身體。”

他提了這麽一句,楚昭才想起來臺階下還坐在輪椅上楚棲,“老五最近腿治的如何了?”

聽楚棲之前說蕭神醫有法子,能讓她重新站起來。如今也治了小半年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楚棲一聽別人問她這件事,高興的想要炫耀,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雖然腿有些顫顫巍巍的,但到底能在聖上面前走了一段距離。

楚昭見自己這個平時傲氣耀眼的女兒此刻高興的像個單純的孩子,即是心疼,又是高興,“天安法師的話到底有用,南嘉的確是個小福星。從他到了王府,你也沒再暈厥過,現在連腿都在慢慢好轉……只可惜他對別人有福,自己卻是個可憐的。”

小和尚的身世涉及江湖,與朝堂沒有任何關聯,楚棲就找了一個合適的時機,趁著八月十五團圓節的時候,楚昭問南嘉他父母時,把他的身世說了。

楚昭聽後嘆息一番,說的話與現在幾乎無異,“你到底是個王爺,江湖上的事別摻和的太深。”

自己這個女兒自從發現小和尚幫她破了案後,對這個本來無比嫌棄的王君倒是稀罕了起來。

南嘉身世再悲慘可憐,那都是他之前的事了,想必他祖母和外祖母那裏會有處理。楚棲娶的,只是天恩寺裏的了因小和尚,能給她帶來福氣鎮住戾氣的王君。

楚棲雖然嗯了一聲,但明顯沒太把這話聽到心裏去。

“你當心將來吃虧。”楚昭就這麽說她一句,也沒再說別的。

楚樞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母女兩人相處的其樂融融,這讓她眼底閃過一抹嫉妒。

自從拐賣案後,楚樞明顯覺得這個妹妹脫離了自己和父後的掌控,越來越難利用了。

“五妹要養好身體,”楚樞臉上是溫和得體的笑容,打趣道:“年後二姐成親時,還盼望你替我擋酒呢。”

楚樞之前納了一個側君,等年後她虛歲也到二十一,該是娶王君的時候了。

她的親事已經說好,是肖郡王之子。年後估計找個好日子,便會娶過門。

楚棲耷拉著眼皮說道:“二姐說笑了,我這身子骨,哪裏喝的了酒。”

楚昭也笑著說道喜酒還是要自己喝,哪裏有讓比自己小的妹妹擋酒的。她道等南嘉長大後,楚棲辦親事時,楚樞這個長姐才該幫她擋酒。

等小和尚長大後辦親事……

這話聽的楚棲嘴角一抽。南嘉之前還問她“我是你的童養婿嗎?”問她什麽娶他?

楚棲剛打了他屁股沒幾天,他又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問。這幾個月來,問了不下十次。

也不知道誰跟南嘉說了這些,他就這麽給記心底裏。

從宮裏回去後,南嘉還沒散學。楚棲就坐在馬車裏看看文件,等他一會兒。

隨著書院門被打開,一群學子有序的走出來,身後跟著三個夫子。

小和尚因為平時走的晚,被排在後面。身旁還跟著個高她一頭的女娃,正和他說著什麽。

南嘉一臉乖巧的表情,看起來聽的很認真,其實是在走神。

楚棲撩開簾子就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想笑。聽他提過,那個五歲的女娃似乎叫周畔。她望著迎面站在門口的兩人,倒是有股青馬竹梅兩小無猜的意味。

再想想今天母皇說等小和尚長大後就辦親事。楚棲頓時覺得自己倒是無形中成了兩人之間的阻礙,不由得有些莞爾。

現在他才四歲,過了年也才五歲。將來變數那麽大,指不定如何呢。他若是真有了心悅的人,自己養了這麽多年肯定不舍的讓他求而不得,到時候想個法子成全他就是。

南嘉剛站在門口就看見王府的馬車,頓時想到來接自己的可能是楚棲。趕緊告訴夫子有人來接他了。隨後邁著小短腿歡快的往這邊跑。

楚棲掀開馬車的簾子低頭看他,南嘉就跟只見著主人的小狗一樣站在車前跟她搖尾巴,支著胳膊求她抱他。

駕車的小侍見南嘉張開雙臂,頓時想把小王君抱上來。

南嘉卻躲開她的手,繼續朝著楚棲伸著。昂著小腦袋,漆黑如寶石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

經過小半年,小和尚的頭發也長了不少,每天早上起來,初九就會給他在腦後束好,戴上書院的書生帽。

楚棲探身,提著他的胳肢窩,把人抱了上來。南嘉兩條小短腿隨著她的動作,高興朝後彎起,伸手摟住她的脖子,脆生生的喊她楚棲。

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就會乖巧懂事的喊王爺,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就肥著膽子叫她楚棲。她只要在這件事上跟他掰扯,小和尚就頂著那張乖巧的臉問她什麽是童養婿……

楚棲背地裏問了初九這是誰教他的,初九舉著手發誓說不是他。

“你最近是不是吃胖了?”楚棲將人提在懷裏,伸手掂量兩下,“還是冬天的衣服太重?”

南嘉坐在她腿上,扯著自己的衣襟跟她數自己穿了幾件衣服,“肯定是衣服重。”

昨天下了一場雪,初九怕今天冷,又給他加了件衣服,把他裹的跟只球一樣。

南嘉才不會承認自己吃胖了,更不會說現在洗澡時,都能摸著肚子上的小肥肉了。他要是說自己重了,楚棲鐵定嫌棄的不願意抱他。

“我給你捂捂。”南嘉在她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子坐好,把楚棲的一雙手抱在懷裏,用自己的體溫給她暖手。

楚棲腿不能行走是假的,但是腿有些畏寒卻是真的。蕭言一直在給她研制這方面的藥物,正在慢慢調養。

她的體溫也因此,比常人偏低一些。

小和尚是有一回牽她的手才發現的,從那天開始,沒事就往她身上爬,坐在她腿上抱著她的手放在懷裏。

顯然是把自己當成一個移動的小手爐,並樂此不疲的喜歡上這種暖手的游戲。

楚棲起初當他孩子心性,配合著他玩了兩次之後,倒是覺得這手爐的確不錯,就是捂久了,覺得腿麻……

閑著無聊時,南嘉能在她腿上一坐一上午,甚至睡在她懷裏。他雖小,但好歹還是有些分量的。

楚棲說過兩次他胖之後,小和尚倒是聰明了,知道數著時間從她腿上下去,讓她休息一會兒,自己出門逛一圈再回來。

眼見著要過年了,王府裏也掛上的喜慶的紅燈籠,初九最近正讓人將府上裏裏外外的清掃一遍,準備迎接新年。

楚棲抱著南嘉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初九就迎了上來,“王爺,宮裏賞了幾匹布料,顏色瞧著好看,您要不要再添兩身衣服?”

他話雖對著楚棲說的,眼睛卻在南嘉身上瞄著。

宮裏每到這個時候賞下來的布料顏色如何,楚棲自然清楚,她順著初九的話,“我就不做了,給南嘉做吧。過年了,添新衣。”

南嘉總覺得初九的眼神有些問題,還沒深入探究,就聽著楚棲要給自己做新衣服。

他每個季的衣服幾乎穿不完,一群學子中,南嘉天天就沒穿過一件重樣的。

初九喜歡他,有了布料給楚棲做完衣服後,總會再給他做一身,再加上有人要討好楚棲,送來的布料她就全給自己做了衣服。

初九硬是把南嘉的小手從楚棲脖子上扯下來,抱著不情不願背著他偷偷翻白眼的小王君去量尺寸,爭取在大年初一前把這身衣服做好。

那幾匹顏色特別好看的布料從始至終就沒給南嘉看過,初九讓他過去真就是為了量量尺寸,順便說他最近吃的似乎圓潤了些,衣服的尺寸都大了一點。

想當初剛來王府時,小王君瘦小的幾乎就剩下身上的骨架。初九每次給他洗澡時都會摸著他的骨頭說太瘦了。

如今被王爺養了小半年,小王君明顯胖了一圈,臉上多了些肉,身上摸著也是肉乎乎的。

初九特別有成就感的說道:“多吃點,小孩子吃胖些顯得可愛有靈氣。”

南嘉眨巴兩下眼睛,問他,“那長大後呢?”

初九笑道:“長大後自然是瘦些好看。胖了的話,妻主會抱不動的。”

南嘉想著今天楚棲抱自己時問他是不是重了,頓時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

初九忙著別的,沒註意他的動作,直到事後小王君飯吃的越來越少時,才註意到有些不對勁。

新年隨著一場紛揚的大雪緩緩而至。

皇家年夜飯都是在宮裏吃的,楚昭在朝樂宮擺宴,楚姓子孫聚在一起,邊看歌舞戲劇,邊聊天喝酒。

至於桌子上的東西,吃的人甚少。宮宴飯桌上的東西,也就看著好看點,味道倒真不怎麽樣,而且多數都涼了。

為了準備這麽多飯菜,禦膳房自然早早的就開始做飯。大冬天的,飯菜一直放在晚上,不涼才怪。

因此多數參加宮宴的人,都是吃點糕點果子,喝點酒。很少就碰已經涼了的飯菜,免得吃壞了肚子。

南嘉是第一次參加宮宴,去之前初九給他煮了盅湯,喝完才去的。

但那些到底是湯湯水水,宮宴才過一半,他就有點餓了。

小和尚人前極其乖巧,餓了也不吭聲,安靜的坐在那裏去聽楚棲和別人說話。

自家餵的人,楚棲對他是再清楚不過。側頭瞥了他一眼,從袖子裏將初九準備好糕點掏出來,“先吃點,回去讓初九給你下餃子吃。”

南嘉眼睛亮了亮,閃著光似得,拿著糕點一口一口秀氣乖巧的吃著。

楚棲看了他一眼,笑了。南嘉吃東西的動作都是初九教的,看起來秀氣好看,卻吃的很是矜持。他明明餓的不行,卻還是記得不給她丟人,小口小口的咬著。

她眼底一片笑意,伸手揉了一把小和尚額前的碎發,說道:“吃你的,沒事。”

話音才落,旁邊就探過來一個腦袋,幽怨的看著她,小聲控訴道:“五姐偏心,只疼小和尚,小六也餓了,小六也想吃糕點。”

楚棲捏著她的臉蛋往兩邊扯了扯,“你什麽糕點沒吃過?”她伸手去摸楚橦的小肚子,“明明吃的那麽飽,還去欺負小和尚。”

楚橦小身子在她懷裏扭來扭去,躲著她的手,咯咯咯的笑瞇了眼。

這兩姐妹每年都會鬧成一團,眾人也都習慣了,楚昭笑著說了句大過年的別胡鬧也就不管了,放任兩人在一旁嬉笑。

南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手裏的糕點遞了一塊給楚橦。

“還是小和尚好。”楚橦趕緊接了過來,一把塞進嘴裏,生怕楚棲給她搶走了。

南嘉給的是塊粉糯的米糕,一口咬下去甜粉沾了一嘴,牙上也是黏糊糊的。這種糕點配著清茶最好,不適合單吃。

但小和尚就給了她這一塊,笑瞇瞇的看著她跑回她父後身旁喝茶。

楚棲瞥了他一眼,南嘉立馬一副乖巧的模樣,沖著她眨巴眼睛。

“你就欺負她沒你聰明。”楚棲抿了一口茶,笑著說了他一句。

南嘉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往她身邊坐了坐,和她貼的更緊一些,小聲嘀咕著,“我才是你的童養婿。”

楚棲措不及防聽著這一句,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牙還沒換呢,就想著童養婿了?老實吃你的糕點。”

南嘉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吃自己的。

楚橦被小和尚塞了塊糕點後也就沒再過來,而是膩歪到了楚昭身旁,抖著她那點小激靈,哄的一群人大笑,被賞了不少好東西。

小六比小和尚還要大一歲,卻依舊單純天真的在母皇懷裏撒嬌賣乖,而小和尚卻安靜乖巧的坐在她身邊不吵不鬧。

如果他的父母還活著,這麽大一點的南嘉,會不會跟小六一樣撒嬌賣乖呢?

從朝樂宮出來,楚棲抱著有些打瞌睡的南嘉往王府馬車那走。他哼唧著摟著她的脖子,在她懷裏拱來拱去,跟只小奶狗一樣對她撒嬌。

楚棲垂眸看著懷裏的人,無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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