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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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雨夜開始,南嘉就喜歡上了去三思閣陪楚棲處理公務。相處時她無言的縱容慢慢讓他放開心底的戒備忍不住跟她親近,跟她說話,聞著那淡淡的藥香味。

如此相處了一周,楚棲已經忍無可忍。聽著外面噠噠噠的爬樓梯聲,她太陽穴就忍不住的跟著跳了跳。

楚棲往後面椅背上一靠,仰著頭,擡起胳膊張開手掌蓋在自己眼上。

眼不見心不煩。

“我今天在學院……咦?王爺你怎麽了?”南嘉推開門就跟她說自己今天在學院裏發生的事,然而進門時歡快的聲音在看到她捂著眼睛時夏然而止。

他慌忙跑過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仔細的往她臉上瞧,“眼睛痛?是書文看的太多了嗎?夫子說要勞逸結合,註意休息,不能因為自己還小就放松,眼睛壞了,將來老了會看不見東西的。”

楚棲被他近在咫尺喋喋不休的聲音吵的腦仁發脹。眼睛將來看不看得見東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要是再被他這麽吵下去,她恐怕是活不到老的那天了。

“小小年紀,聽誰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楚棲揉揉眉心,伸手指著書案旁的矮凳,“去做你的功課。”

南嘉乖乖哦了一聲,卻沒動,漆黑的一雙眼睛還在她臉上看來看去,像是在檢查她到底怎麽了,“王爺你臉色怎麽不太好……”

是不是累的病了。

楚棲眼尾斜睨他一眼,“你別說話我臉色就好看了。”

南嘉哦了一聲,低頭揪著自己的手指頭,眼睛盯著鞋尖,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憐模樣。

楚棲仰頭望了會兒房梁,嘴角扯出一抹笑,伸手搭在他光溜溜的腦袋上,揉了揉,盡量放柔聲音,“我是昨晚沒睡好,累的,不怪你。”

南嘉狐疑的看著她,“真的?”

“嗯。”楚棲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嗯出這一聲,虛偽僵硬的笑臉在南嘉坐下來看書的時候瞬間垮下來。

也許小和尚還是敏感的感覺到楚棲討厭聒噪,接下來的時候都乖乖的坐自己的事,輕易不出聲。

吃過晚飯,南嘉像前兩天一樣看看雜書消消食,等著初九來喊自己回去睡覺。

一旁的楚棲微皺著眉頭看著手裏的書信,從晚飯後,她這神色就沒輕松過。

南嘉側著臉看她,楚棲仿佛有感覺似得擡頭望了他一眼,小和尚偷看被發現,立馬充楞似得沖她眨巴兩下眼睛,眼神自然的挪到她身後的燈臺上,繼續發呆似得盯著那盞蓮花燈。

楚棲見他這般會裝,嗤笑著伸出兩根手指頭捏住他臉上的一塊肉,左右晃了晃,“得虧你不是真和尚,不然從小就這麽好色那還了得。”

南嘉白皙的臉蛋不知道是被她捏的還是怎麽了,通紅一片,只有那雙黑寶石一樣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楚棲,小聲控訴,“疼。”

“疼就對了。”楚棲嘴上雖這麽說,卻松開了手,“省的以後見著好看的就走不動路。”

南嘉盯著她的臉看了又看,在楚棲不悅的瞇起眼睛之前一臉認真的說道:“王爺最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神色認真,讓人覺得這小和尚說的就是心底話,半分也不是在奉承她。

楚棲嘴角一掀,伸手揉了把他腦袋。

楚棲的確是好看的,前世想要嫁給她的公子們數不勝數,要不是她一心只為輔佐楚樞登基,從未想過情.愛之事,說不定死前連孩子都有好幾個了。

可惜呀,此生千算萬算都沒算到她就暈厥一次,醒來小和尚就成了她的王君。

這和尚不管日.後如何,頭上都占著她王君的名分,就是死,碑上刻著的也是易王君的頭銜。

此生他無論生死,在賜婚那天,就註定他只能是她楚棲的人了。

想到這楚棲下意識的掃了一眼自己剛才在看的書信,幾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京中兒童丟失的案件依舊沒破,全城百姓都處在惶惶不安擔驚受怕中,有孩子的父母更是一天十二個時辰看著自己的孩子,生怕一眨眼就丟了,學院裏的童生班每日去的學生更是數的過來,只有小和尚雷打不動的每日過去。

初九那天就說,要是有人敢動小和尚,刑獄司剛好可以趁機將人抓住收拾一頓,讓對方知道什麽人是碰不得的。

他一句無心的話,卻為這個案件的解決提了個主意。

楚棲是不屑於利用小孩子做誘餌的,畢竟年齡還小,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任何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可眼前的情形容不得再拖下去。從楚棲接手這個案件開始便下令嚴查出城之人,任何可疑的車輛馬匹都不能放過,為的就是防止偷小孩的人將孩子運出去。

就在這種情況下,斷斷續續的京中又丟了三五個孩子。

對方仿佛是在挑釁。你以為封鎖城門就能阻止我了?我偏要頂風作案,讓你體會一把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逼不得已,楚棲只好用了自己最不屑的方案,利用孩子作為誘餌。

而小和尚就是那只餌。

這話楚棲沒跟他說過,這孩子的確聰慧,可到底還小,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他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才是最安全的。

這也是楚棲這兩天對他無聲縱容的原因。算計別的人,楚棲可謂是心狠手辣果斷決絕,可這次利用算計的是個才四歲的小蘿蔔頭,她心底多少有些愧疚。

楚棲想,如果這次小和尚成功的幫她破了此案,以後她就護著他在自己羽翼下平安長大。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再把他送回天恩寺,亦或是隨他心意決定去向。

這的確很劃算,初九聽聞計劃後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默認了楚棲的打算。

一府子的人,凡是小和尚認識的,都知道這件事,唯獨他被蒙在鼓裏。

橙色燭光下,一臉認真看著書的小和尚絲毫不知道過兩天他要面臨的事情。見他此時這般不谙世事,楚棲不知道怎麽得覺得嘴裏有些發苦。

曾經年少的自己和他有什麽區別呢,活在別人的掌控利用之下,被身邊最親近的兩個人瞞了十幾年。

自己,如今不知不覺中活成了曾經最惡心的人……

楚棲有些疲憊的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著一旁的小和尚,緩緩閉了閉眼睛。

南嘉擡頭時見她一臉疲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王爺,你該睡覺了。你看你都困成什麽樣子了。”

“你先回去睡吧,我等你走了再睡。”楚棲坐直身子,伸手將書案上的書信折起來夾在一旁的卷宗裏。

南嘉歪著頭看了看她,隨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整理好之後伸手輕輕扯著她的袖子,漆黑明亮的一雙眼睛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他小聲道:“咱們一起走好不好?”

今天的卷宗的確是看不下去了,索性楚棲就順了他的心意。初二把輪椅搬下樓,她跟小和尚一同回去走下去。

南嘉見她拄著拐杖下樓梯,趕緊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的提醒她腳下的臺階。

楚棲嘴上一嗤,伸手拍了下他腦袋,“我又不是瞎了。”

南嘉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也不吭聲,依舊提醒著她腳下,直到她坐在輪椅裏才松了一口氣,“你剛才眼睛那麽累,萬一沒看清樓梯摔下來我又拉不住你怎麽辦,所以只能提醒你小心點。”

楚棲一楞,掀起嘴角笑道:“你倒是挺忍辱負重,我剛才打你你怎麽不說呢?”

“我怕我一分神也看不清樓梯了。”南嘉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自己的腳尖。

聽著這話楚棲倒是先怔後笑了。夜裏還是有些微涼,她伸手扯掉自己搭在腿上的毯子,對一旁的人道了句,“過來。”

等小和尚在面前站定了後,楚棲抖開毛毯裹在他身上,手指碰到他微涼的臉蛋時眉頭微微皺了皺,“下回晚上去三思閣時記得讓初九給你拿一件披風。”

柔軟溫熱的毛毯上還殘留著她身上的溫度和那淡淡的藥香。南嘉彎著眼睛道了謝,脖子縮了縮,把半張臉都埋在了這毯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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