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翔，我想把純真年代推向國際，你怎麽看？”

八月的午後，暑氣侵襲不進現代化設備齊全的辦公樓，但還是讓人沾染了少許這個季節的慵懶，也許是不少人在跑通告，公司裏難得的安靜。拉著紀翔一起喝下午茶時，雲芊不經意地問道。

對面的男子優雅地托著咖啡杯，沒有笑話她不知天高地厚，也沒有讚許附和，就以閑談的語氣說著，“杜小姐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好了。”

“你不怕我一敗塗地讓純真年代早早關門？”

“我一直是相信杜小姐的聰明才智的。 何況，只要你還在娛樂圈中，我就一定不會先離開，有我在，公司沒有這麽容易倒閉吧？”

“紀翔……”

紀翔看了她一眼，笑了起來，起身為她取來一張紙巾，“快擦擦眼淚吧，連鼻子都紅了……”

“還不是紀翔……怎麽突然說出這麽讓人感動的話……”

“野心勃勃的純真年代的負責人，不要做出這種撒嬌的姿態，你的形象要全毀了”

“可是就算看著和善可欺如金大哥，業內人都心知肚明他是一個八面玲瓏的狠角色……你不也把他比作呆笨惹人憐愛的小動物？”

“……”

“抱歉，你不喜歡聽我提起……”

“沒關系。”

他平淡地說：“你想告訴我，那個人訂婚了？”

“紀翔……”他都知道了？

他站起來，坐到窗下的沙發上，窗簾很厚擋住了室外的陽光，他卻用手遮住了眼睛好像有什麽在刺眼，忽然之間又拉開了距離。

“其實沒有想象中難過，畢竟這是我一直希望的結局不是嗎？”

“第一次失戀的時候，感覺情感和身體一起死去了，我以為我所有的熱情都在十七歲時燃燒殆盡，再不認為自己還會去愛。當有一個人絮絮叨叨地關心著靠近時，不停地告訴自己推開他……所以，不曾得到過，也談不上失去，是嗎？”

他說得有些緩慢，像是這樣才能一點點艱難地找出字句來表達自己的想法；他的表情卻又很認真，很平靜，就像這些清澈見底的一字一句，原本就刻在他的心上。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固執地重覆著一句話，就好像那可以變成事實；天真的反問不過是想說服自己，告訴自己我不傷心，就仿佛不曾被這個世界遺棄。

她到他面前蹲下，不說話。

過了好久，他擡頭，輕輕地笑了，“你還在？”

“你在這兒，我怎麽會不在？”

“小女孩……”

“我不是。”

“好吧”他認真地看著她，“謝謝親愛的經紀人為我操心，請你吃個飯吧？”

“杜小姐！你來得正好，這次的年度大戲我想請你來演女主角，你看看劇本是不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呵呵。”

杜雲芊接過劇本，隨口問道：“陳導的大戲，只怕各家公司都在搶吧，我經驗不足……”

“這個角色最貼近杜小姐您的氣質，雖然翺翔天際的金先生也找過我很多次，但我還是最屬意杜小姐您……”

杜雲芊聽了合上劇本，客氣地遞了回去，“翺翔天際是有名的影後宮，我覺得陳導還是慎重考慮女主角人選，謝謝陳導擡愛可我沒有檔期很遺憾。”

“這太遺憾了……希望下次有機會合作。”

客套了幾句，杜雲芊告辭，左拐幾步進了節目制作組，前陣子無意間發現了劉夫人就是自己出演的一代影後劉錚，更是機緣巧合得到劉錚夫人的鐵桿粉絲強尼戴大制作人的助力，順利地完成了對角色的詮釋，一來二往也算熟識了，見到她，制作人就直接開口了，“下季度的SOSA新節目要開始錄制了，把慕容和希借給我吧！”

“先說清楚了，這次又是搞笑還是反串？”

“……你當我這兒是永振啊，我沒錢老鬼那種惡趣味。”

旁邊一位和杜雲芊熟識的助理笑著插話，“反串小醜？這不又來了！”

順著他指點的方向，就看到濃妝艷抹的賀總正拉著一個男子說著親熱話，在大庭廣眾絲毫不避諱。

杜雲芊有些好奇，“那是賀總和誰？”

“翺翔天際的金皓薰啊，你不認識了？”

杜雲芊有些吃驚地看著那個男子，不見了標志性的刺猬頭，改做了流行的偶像新人一樣的時髦打扮，簡直看不出他三十大幾的年紀來，“金大哥才不是這樣子的……”

“聽說是蕭依莉大美人給找的發型師，可惜啊，人還是天天跟賀總如膠似漆……”說著，那邊兩人拉拉扯扯的，賀總又哭又笑，忽然一臉眼淚鼻涕地紮進了金皓薰懷中。

這時圍觀的人多了，都在指指點點，“每天都有這樣的好戲上演，真是百看不厭呀！”

“應該跟導演提提，我們演藝圈實在埋沒了太多諧星啦！”

先前那個助理嗤笑一聲，“我倒是覺得他們可以去角逐年度情侶獎了。”

一聽這話，圍觀的人更是笑趴下了。杜雲芊也笑著搖搖頭，之前雖覺驚奇，但還會勸阻下看戲的，或為金皓薰說上幾句無奈，但既然長久以來，當事人都樂在其中，每日裏還是和賀總形影不離，那她也無謂多攬他家閑事。

但當天傍晚時分，在全球電影片場再看見那個還沒有看習慣的造型時，她才又想起下午那一幕且第一次覺得紮眼起來。

“紀翔，你最近總是避開著我，為什麽？”

“大經紀人，你是不是搞錯什麽了？我和翺翔天際毫無關系了，你這樣糾纏我才是奇怪吧？”

“紀翔……我以為我們還算是朋友……”

“所以現在你清楚了？不會再表錯情了？”

“……”

停了幾秒鐘，想擺脫兩人間僵硬的氣氛，金皓薰鼓起勇氣換了話題，“紀翔，你覺得我換的造型怎麽樣？”

紀翔倚著休息室的墻，雙手插在兜中，波瀾不驚地說，“不過是外貌上的差別，對我來說，不會有任何影響，你在我心中的樣子，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啊？”

看了他一眼，“是蕭依莉的提議吧？你想聽到我的讚美？可惜……”

“紀翔，我和依莉其實……”終於還是忍不住把話題轉了回去。

紀翔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想說，那些人都只是你的紅顏知己，你對她們並沒有愛情。”

“是啊……”

“那蕭家說的婚約呢？”

“蕭家……當初為了照顧依莉的身體，我常常和她在一起蕭家是知道的，後來依莉恢覆了健康，那天我和她去吃路邊攤，被蕭家的保鏢找回去後，蕭家的長輩出面說同意我們兩個的婚事，但在婚前希望我不要帶依莉在夜市拋頭露面……而婚事的傳言，只是因為依莉出演的影片中為了煽情而增加的橋段。我雖然一直鼓勵她去治病並說過會等她回來，但並沒有過求過婚，雖然依莉有問過我的心意，我也只說會考慮……”

紀翔倚在墻上，閉了閉眼，疲倦地說：“皓薰，你什麽時候才能不要這樣……或者說，你什麽時候才能懂得，不要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蕭依莉對你是真心的，如果失去她，你會後悔的，你也再找不到更好的了……”

說完，他慢慢地走了，修長的背影拖曳著很長的影子，卻再沒有回頭。

雲芊打開了休息室壁燈，才驚醒了呆立的金大經紀人。看著收拾文件的雲芊，金皓薰稍稍回神，自然地露出了平常的溫和笑容，“雲芊你在啊，不好意思，沒看見你在場……”

雲芊慢條斯理地拿好文件，從容地回應，

“常看見金大哥和賀總親密無間，言笑宴然，想來相處久了也不免志趣相投，也許也開始視挖角為樂趣了呢……何況紀翔本是翺翔天際的藝人，敘舊順便再續前緣也是情理之中的，不是嗎？” 說著眨眼微笑。

金皓薰哭笑不得，“雲芊你也開我玩笑，不過不同公司之間，確實應該避嫌，你雖然不介意，我也該註意才是。以後我會盡量避免公開場合的私下接觸，你放心。”

雲芊無心再搭理他，轉身離去前留下一句話：“我到場晚了些，想來一番暢談之後，金大哥和紀翔的結都已解開，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

追出去時，那個人已經走遠。想象著他獨自離去時孤傲卻寂寞的背景，杜雲芊悄然佇立在微涼的暮色中。

總是讓人怕走慢一步就再也抓不住，近在眼前卻也能遙不可及。

這樣的人，在幾億光年外獨自散發光芒也無不可，然而一旦遇見……近在咫尺、朝夕相對，便成了生命中的困惑、未知與惘然。

精明練達如金皓薰，不會不知道，放縱自己靠近光源是多麽不明智的事。

但明知道，為何還要越界呢？

因為，無法抗拒吧。

可是，縱使是光，也會燃燒殆盡，心冷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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