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青夷勉強將亂竄的靈氣壓制下去, 五指收縮，深深地望著趙恒。

忽然，他的手腕被輕輕拉住。

佘青夷回首, 目光不善：“你要阻攔我？”

空性搖搖頭，然後向趙恒輕描淡寫地揮出一掌。

金色的佛掌慈悲地穿透他的心臟。

“噗！”趙恒眼珠子瞪大, 仿佛醜陋的青蛙, 猛地吐出一口血, 然後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空性對佘青夷溫潤一笑：“雖然我不知道你與他之間有什麽仇恨……但是, 沒必要為了這樣的小人臟了你的手。”

佘青夷喉頭微哽，下意識捏拳。

所以, 就弄臟自己的手嗎？

你不是須彌天的佛子嗎？

佛子殺死一國之君, 不會被宗門懲罰嗎？不會被人逮住把柄嗎？

“為什麽？”佘青夷喃喃開口。

他無法理解, 空性為何要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他們不過是意外的一晌貪歡罷了, 有必要為此就付出真感情嗎？

空性無辜地歪頭不解：“什麽？”

依舊是那副幹幹凈凈的模樣。

佘青夷抿唇，垂下眼瞼：“沒事。”

他看向地上死不瞑目的趙恒，神色覆雜。

哪怕對方已經死了，他的心裏卻升不起任何高興或者難過的情緒，唯有解脫。

仿佛前塵往事，所有恩怨情仇, 都隨著趙恒的死去而散去了。

而接下來……

佘青夷推開空性，平靜地望向祭壇下因為皇帝死去而出現騷亂的大臣們, 臉色平靜：“人是我殺死的, 天元皇朝若想找我覆仇, 盡管來吧。”

說著, 他便準備逃走。

然而——

“慢著！”一聲婉轉的女聲響起。

佘青夷腳步微頓。

塗山明搖一身華美宮裝, 款款出現。她表情明媚, 甚至沒往趙恒那邊看一眼，屬實是不屑於偽裝了。

她走到一眾大臣身邊，漂亮的狐貍眼一一掃過幾位重臣，道：“如今陛下薨逝，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我以為，應該趁如今十劍宗與須彌天的仙師們都在，立即選出一位新君繼承大典，不知諸位大人們意下如何呢？”

“這……”

眾臣面面相覷，滿臉懵逼。

事情發生的太快，他們至今沒反應過來。

再說了，雖然趙恒後宮三千，但他的子嗣卻極為稀少，哪怕有，也被明搖給，咳咳，哢嚓了，哪裏去找一位合適的皇子來繼承大典啊？

“明妃娘娘以為，應該選誰呢？”一位大臣忽然問。

明搖彎起唇角，意味深長地開口：“這裏不就有一位最佳人選嗎？”

最佳人選？

眾臣再次懵逼的面面相覷。

誰啊？

難道……

不會吧？

有猜到的大臣第一時間擡頭，看向祭壇上的佘青夷，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大臣擡頭看了過去。

聽到全程對話的佘青夷一臉懵逼。

什麽情況？

這位曾經來監獄見過自己，自稱是他母親摯友的狐妖到底想幹什麽？

明搖看向佘青夷，意味深長地開口：“你雖是廢後之子，但亦是陛下親子。他昏庸無道，任人唯親，如今你將其手刃，也要繼承他的位置，承擔起他的責任。你認為呢？”

佘青夷蹙眉，冷冷開口：“我對這位置不感興趣！”

明搖笑瞇瞇地傳音：“你成了人族的皇帝，跟那和尚不正門當戶對了嗎？”

佘青夷面上一黑。

誰要跟空性門當戶對？！

“我再說一遍，我對這位置……！”佘青夷猛地頓住，周身的氣息無法克制地暴漲，緊接著，只聽“轟隆”一聲，天雷殷殷。

——他要晉升了。

佘青夷擡頭望天，又推了推空性：“有事待會兒再說，你離我遠點，讓我晉升。”

“嗯。”空性頷首，面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擔憂。他轉身的動作一頓，忽然一把扯住佘青夷，低眉吻住。

佘青夷霎時全身僵硬。

黑雲匯聚，狂風呼嘯，將祭壇上的旌旗吹得咧咧作響。

淡淡的金光在緊貼的雙唇間流動。

“轟隆！”又一聲雷鳴。

空性松嘴，眉眼溫柔：“小心。”

說完，他這才轉身離去。

佘青夷楞楞地望著他的背影，驀的面頰耳朵紅透。

擦。

只是給他龍氣而已，為什麽要嘴對嘴！

煩死了！

“啪！”

一道紫雷落下。

佘青夷狠狠擡頭，下半身已經顯露出漆黑的鱗片。他一動不動，直接接納了這道紫雷。

“嗞嗞——”

紫色的電光在他皮膚表面流動，漆黑的豎瞳因為痛苦微微失神，但也僅止於此。

佘青夷一邊運轉體內的龍氣，一邊吸納道道天雷。

他的頭頂逐漸長出兩個鼓鼓的包，黑曜石般的鱗片也逐漸浸透出淡淡的金色。

無數人仰首，望著他，仿佛仰望神明。

時間無聲流淌。

終於，雷雲消散，霞光萬裏。

“嗷——”

一條透明的，身披金光，覆蓋天地的巨龍仰天長嘯，隨即乳燕投林般沒入佘青夷體內。

佘青夷身上的衣物早就被炸得粉碎，他矗立在祭壇上，一襲鴉羽般的黑發垂落，黑中泛金的豎瞳與下半身的鱗片交相輝映，宛如獸神降臨。

空性飛身上前，將身上的袈裟披在佘青夷身上。

佘青夷瞥了他一眼，沒拒絕。

空性眉眼含笑，溫柔至極：“恭喜。”

佘青夷抿唇，開口就是惡劣的語氣：“不過是元嬰，有什麽好恭喜的？”

“恭喜你離化龍又進了一步而已。”空性也不怵，依舊面含微笑，燦若桃李：“你頭上的這個……是龍角嗎？”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伸手想摸。

佘青夷猛地後退一步，耳垂通紅：“你想幹嘛？！”

“啊……抱歉。”空性有些失落又有些歉疚地看著他：“龍角還在生長中，我不能摸對吧？”

“在不在生長都不許你摸！”佘青夷語氣暴躁。

空性表情一瞬間可憐兮兮的。

“咳咳。”明搖打斷了兩人的打情罵俏，看向那些大臣們：“各位應該也看到了吧？佘青夷受真龍眷顧，如今已經化龍，正是天命所歸啊！”

眾臣面面相覷。

之前給明搖捧哏的大臣忽然雙膝跪地：“見過新帝！”

仿佛被推動的多米諾骨牌，在瞬間的靜默後，無數人選擇了低頭拱手——

“見過新帝！”

“參見陛下！”

明搖勾唇，笑容明媚。

佘青夷望向祭壇下，蹙眉。

他根本沒有要當人族皇帝的打算好吧？

這群人擅自替他做什麽決定？

他正要開口拒絕，卻是驀的一頓，掃過沈夜蒼一眼。

“答應。”

這是他聽到的對方的傳音。

“憑什麽？”佘青夷冷笑。

難道這貨也要扯什麽門當戶對？

沈夜蒼回答：“人皇乃天下之主，坐擁天下財富。”

佘青夷淡淡挑眉。

所以？

“如七色生魂丹這般珍寶，亦不過一句話吩咐下去的事情。你不想跟龍族交易七色生魂丹，獲得空性的感激麽？”

“我只想跟他一刀兩斷！”佘青夷咬牙。

才不是要獲得空性的感激！

“還可獲得人族氣運，加速修煉，助你早日修為超越空性。”沈夜蒼繼續漫不經心地說著。

“我幹嘛要拿修為跟空性比？”

“然後不就可以壓倒他了麽？”

佘青夷罕見的沈默了。

壓倒……空性？

他腦子裏不由浮現出空性無力地躺在床上，被他扒掉衣服一臉無助可憐的表情……

不、不好！

佘青夷捂住臉。

沈夜蒼那蠱惑的聲線仿佛魔音灌耳：“你可是要成為真龍的半妖，就這樣被別人壓在身下，真的甘心嗎？大家都是男人，憑什麽是你在下？成為人皇，你便是人族共主，而空性犯下色戒，早晚要被逐出師門，你好心收留他，讓他做你的聖僧，日日跟他討教佛法，屆時他豈不是任你擺布，還要對你感恩戴德……”

聖、聖僧……

嘶……

不得不說，佘青夷真的心動了。

光是聯想一下，明明是冷血動物的他就熱血沸騰了！

佘青夷餘光瞥了眼白紙般用無辜眼神望著自己的空性，不由口幹舌燥，趕緊心虛地收回視線。

“怎麽了？”空性關切地開口。

“沒事。”佘青夷不敢直視他。

“陛下，事不宜遲，不如便由您主持今日的蒼天祭，待到安葬了先帝，便立即登基？”明搖的聲音響起。

“呃……嗯……”佘青夷還在魂游天外，根本沒聽清對方說了什麽，只是下意識地點頭附和。

“看來陛下同意了，那便這樣吧。”明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呃……嗯？”佘青夷回神。

同意什麽？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眾大臣高呼。

佘青夷懵了懵，慢慢反應過來。

他剛才好像答應做皇帝了？

嘖，被擺了一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旁的空性雙手合十，低眉斂首，宛如寶相莊嚴的菩薩，認真且鄭重地跟隨那些大臣念道。

佘青夷頰上一熱，忍不住瞪了下方的沈夜蒼一眼，隨即板著臉冷冷擡手：“平身吧。”

空性收禮，仰起臉笑如春風拂面：“陛下可知蒼天祭的流程？可需貧僧指引？”

佘青夷抿了抿唇：“那就麻煩佛子了。”

“喏。”空性眉眼間笑意越發深邃，隨即將蒼天祭的流程婉婉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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