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微訝。

將妖族女子擡為皇後, 確實是冒天下大不違啊。可看客棧老板的態度，以及對皇帝花心的評價……看來結局並不美好。

“然後呢？”他問。

“嘿嘿，然後你猜怎麽著？三年後, 不知誰跟皇帝進獻讒言，說什麽如今天下災禍, 都是因為一國之母是妖族導致的, 關鍵是, 皇帝居然還信了，還不由分說將皇後血祭天下, 將自己那半妖太子打入冷宮！”他左右看看，壓低聲線鬼鬼祟祟地對顧餘說：“我表叔曾是宮裏的太監, 他跟我說, 其實是當年皇帝得了某個怪病, 太醫說只有妖族的妖丹做藥引才能治好, 於是……呵呵，你懂的。”

顧餘狠狠蹙眉，滿心的厭惡。

雖然不知道這老板最後這段話是編的還是真的，但顯然，將那妖族女子血祭天下是真的。真是可笑啊，天下災禍連綿, 其實是天道抽取了人族氣運導致的，結果皇帝卻怪罪在一個無辜的妖族女子身上……

欲加之罪, 何患無辭？

反正他對這個叫趙恒的皇帝沒啥好印象了。

不過話說回來, 這個姓名, 是不是跟某宋的皇帝重名了？

一路上悠哉悠哉, 終於在三日後到達了皇都。

兩人在十劍宗的駐地住了兩天, 便見到了杜文殊和空性。

空性依舊是佛子, 但明顯成熟了許多。他臉上仍是那溫和的笑容，但限於面對顧餘和沈夜蒼，在對己方弟子時，他表現得明顯更嚴肅，其他弟子在面對他時顯然也很緊張。

至於杜文殊，倒沒對顧餘和沈夜蒼表現出什麽格外的親近或疏遠，只是平淡地點點頭，邊待著其他弟子進入駐地。

顧餘也不在意，直接跟空性找了家酒館聊天。

方入座，空性便滿臉憂慮地問：“顧兄、沈兄，這三個月，你等有與青夷聯系麽？”

顧餘一楞，搖頭：“沒有。”

“這樣……”空性抿唇，眼中是藏不住的擔憂。

“他跟我們道別時，說是要去一件事。怎麽？他還沒回桃源村麽？”

“嗯。”空性頷首，“我去過一趟桃源村，未曾見到他。”

“那就是他的事沒辦完吧。別急，青夷修為不低，應該不可能出事。”

“希望如此。”空性嘆息，心裏卻隱隱有不好的預感。

“對了，你通過度難老祖的考驗了嗎？”顧餘笑呵呵地轉移話題，緩解他的憂慮。

空性牽了牽唇角，眉眼間笑意溫柔：“嗯。待我成就分神，師尊便會將佛主之位禪讓於我。”他這次回宗，並未提及與度難老祖的約定，而是直接向師尊提出還俗，沒想到……

總之，他見識到了同門的黑暗。

或許，這就是度難老祖想讓他看到的？

空性跌落深淵，又一步步爬起，最終得到了老祖的承認。

如今宗門內，人人都對他又敬又畏。

三人敘了半天舊，這才分別。

第二日，皇帝便頒下聖旨，召見兩宗。

顧餘隨著隊伍進入皇宮，只見每處宮殿富麗堂皇，尤其是早朝議事的大殿，屋瓦是極品琉璃，地面鋪著的更是大塊大塊切割完整的極品靈石，可謂奢靡到極點。

就這，也難怪民間這般疾苦……

顧餘對這趙恒的印象更差了。

正是午間，趙恒宴請兩宗。

入座後，只聽一聲細長的太監尖嘯聲——

“陛下到！明妃娘娘到！”

然後，便見一個心寬體胖的男子與容貌妖冶的美人在一堆宮女侍衛的簇擁下步入大殿上首。

正是趙恒與明搖。

趙恒看上去很胖，但面頰瘦削，一副精氣不足的模樣，勉強能看出年輕時是個帥哥。而那美人則大膽地露出狐貍耳朵和柔軟的狐貍尾巴。

別說，顧餘的視線也下意識落在那晃來晃去，看起來很光滑的尾巴上。

狐娘唉！

可惜選擇了這麽個傻逼！

顧餘有些恨鐵不成鋼。

作為妖皇，有機會一定要譴責一下對方。

沈夜蒼順著顧餘的視線也望了過去，不由目光一暗。

呵。

“見過陛下。”

杜文殊和空性作為兩宗代表，齊齊向趙恒見禮。

趙恒露出溫和的笑臉：“兩位便是十劍宗與須彌天的天驕吧！果然一表人才。請坐。”

接下來便是熟悉的吹捧環節。

不過空性並不擅長捧人，全程保持沈默，唯有杜文殊長袖善舞，滿面微笑地陪趙恒說話。

顧餘發現，皇宮準備的午膳味道確實不錯，於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們聊天，自己吃菜吃得歡快，還時不時給沈夜蒼夾夾菜。

眼見著一頓飯的時間即將過去，空性正要表明來意，便聽趙恒突然道：“對了，正好兩宗仙師都在，朕這裏正有一事要與二位商量。一月前，竟有半妖潛入大內寶庫，意圖盜寶。幸被宮中供奉發現，將其抓住。誰知此半妖不知好歹，見到朕後差點暴起傷了朕！”他說到這裏，簡直是咬牙切齒，想來應該是被那半妖給打傷了。他繼續道：“朕以為，如今天下災禍連綿，正值蒼天祭，此半妖出現得如此巧合，或許是天道的旨意，不如拿他做蒼天祭的祭品，以祈求天下太平！”

顧餘縷了一下。

說來說去，就是這半妖傷了他，所以幹脆拿他祭天？

“不可。”空性開口，滿眼慈悲：“半妖亦是人命，怎能用來祭天？”

“可他盜寶，還襲君，不該死嗎？”趙恒反問，面色不虞。

“上天有好生之德，怎會看著自己孕育的生靈被作為祭品獻給自己呢？”空性並不知道趙恒曾經拿皇後做祭品的事，只是就事論事：“以人命作為祭品，乃逆天悖德，反而會得罪蒼天！”

趙恒的臉瞬間黑了下來，沈著臉沒吭聲。

十劍宗如今與須彌天是盟友，因此杜文殊並未反駁空性的話，但也沒支持。

在他心裏，拿什麽祭天都是無所謂的。

重要的是完成老祖的任務，成功收獲人族氣運罷了。

可問題是，皇帝昏庸無道，天下災禍連綿，民心早已渙散，這樣聚集出的人族氣運，能頂用嗎？

恰好此時，只見那明搖挽住趙恒的手臂，婉轉中勾纏著絲□□惑的聲音響起：“既如此，便按照往常規矩，來舉行蒼天祭吧。”說著，她嗔笑著睨了趙恒一眼：“陛下以為如何？”

趙恒被這一眼的風情迷得五迷三瞪，立即傻乎乎地擺手：“便照貴妃的意思來辦吧。”

明搖勾唇，笑容越發嬌美。

顧餘扶額，竟有些無法理解。

這位狐妖姐姐這麽漂亮，到底看中了這胖子什麽？

等等，難道是異世版妲己，專門為覆滅天元皇朝而來？

哈哈，好吧，開個玩笑，怎麽可能？

然後，他便感覺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定睛一看，正是妲己……啊不，明搖。

嗯？

察覺到自己的視線被發現，明搖並不在意，反而朝他輕輕點了下頭。緊接著，他便聽到了一陣傳音。

顧餘挑挑眉。

當天午膳結束，顧餘和沈夜蒼沒急著回宗門駐地，而是找到一家叫滿芳閣的酒樓。

“見過妖皇陛下。”美貌的狐妖已經等在那裏，見到顧餘，立即福身見禮，溫言軟語道：“妖皇陛下，奴家名為塗山明搖，乃妖界塗山一族的聖女。不久前便聽聞您登基為皇，可惜奴家人在凡間，否則定會為您慶祝。”

“不必多禮，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顧餘擺擺手，開門見山：“你叫我來，是有什麽事？”

明搖於是不再客套地廢話，雙眸微暗，低聲道：“我有一好友，乃是黑蛟一族的聖女。她性格溫柔內斂，善解人意，與我最為投緣。誰知我閉關三十多年，出關後卻聽說……呵呵，我那好友戀上凡間的人類帝王，還做了對方的皇後。結果……呵！”明搖輕嘲一笑。

修士閉關，便是閉個三五百年都不稀奇，尤其妖族這般長壽種。

可她又怎會想到，僅僅一次閉關，便與好友天人永隔了呢？

顧餘聽到“黑蛟”時，莫名心頭一跳。

總覺得哪裏有問題，可一時又不太確定……

“然後呢？”沈夜蒼開口問，“想必你成為趙恒的妃子，是來為朋友覆仇？”

“不錯。”明搖頷首，眸光泛冷：“身為皇帝，最看重的無非自己的狗命和王朝的千秋萬代。而我，便要毀了他最看重的這些東西！”

哦豁，還真是妲己！

顧餘不由眼前一亮。

明搖道：“我求見妖皇陛下，並非要求陛下協助我完成野望。陛下身為半妖，對人族亦有感情，因而奴家並不強求。只是如今有一事，卻要勞煩您出手。”

“什麽？”顧餘興致勃勃地問。

“我那好友，為趙恒孕有一子。我進宮後便多方打聽此子下落，卻只聽說他早已死去。”明搖嘆息一聲，卻讓顧餘心驚肉跳，感到一種詭異的強烈的既視感。只聽對方繼續說：“我本是信了，然而一月前，那孩子居然出現了，而且還是來皇宮盜寶的！”

“等等！”顧餘忍不住打斷她：“你好友的兒子，叫什麽？”

“哦，他叫佘青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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