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 他的選擇沒錯。

在昏睡了整整一個月後，雪尾終於醒來。

她閉著眼，沒有驚擾任何人, 只是靜靜地整理思緒。

耳邊的嘮叨聲逐漸清晰。

——顧沈淵。

雪尾立刻分辨出來。

“雪尾，我知道我說千百遍的‘對不起’也換不了你的原諒, 我只是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的。是我辜負了你, 如果你恨我, 我可以離你遠遠的，但不是看到你吃下絕情丹。你知道嗎？小餘曾經嘲笑我, 為了你耳將他一人拋在十劍宗，我那時很愧疚, 甚至恍惚間意識到, 自己十分可笑。我在師尊與愛情間搖擺, 然後什麽也得不到；在愛情與親情間搖擺, 還是什麽也得不到。人生不是非黑即白，一個人除了愛情，還有友情、親情等等……你沒有我，還有更多光明的未來……那個阮生生就很敬重你……抱歉，我還是有些吃醋……”

雪尾唇角勾起。

所以說了那麽多，還是吃醋了嗎？

“你笑了？”顧沈淵的聲音猛地一震。

雪尾順勢睜開眼。

入目是顧沈淵憔悴的面容。

雖然憔悴, 卻依舊俊美。

“雪尾！”顧沈淵激動地看著她。

雪尾開口：“咳咳，水。”

顧沈淵立即回身殷勤地給她倒水。

一月未進食, 對雪尾來說不算什麽。

元嬰以上修為的修士, 身體會自主吸收天地靈氣。

不過口渴還是會的。

雪尾抿了一口水潤唇, 隨即擡眼看向他：“是沈夜蒼放你進妖界的？”

“是。”顧沈淵並未隱瞞。

雪尾輕哼：“他不過是妖後……管得太寬！”

顧沈淵一臉緊張：“他認為有我在, 你能更早清醒。你現在感覺如何？”

雪尾眨了眨眼, 扭頭看他, 若有所思：“還不錯。”

再次見到顧沈淵，一瞬間喜怒哀樂全部湧上心頭。

沈夜蒼說的沒錯，僅僅是顧沈淵的存在，便能輕易引動她的情緒。

“我睡了多久？”她問。

“一個月。”顧沈淵回答，隨即欲言又止。

他想問雪尾如今對他是什麽想法，又不想知道答案。

二十多年來鍥而不舍的追尋，如今似乎終於迎來了結局。明明已經決定讓雪尾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可事到臨頭，他還是膽怯了。

——他愛著雪尾，愛到無可救藥。

“是嗎……”雪尾喃喃自語。

明明只是昏睡一個月，她卻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記憶中那個理智到冷漠，毫無感性可言的自己是那麽的陌生。

“小餘兒呢？”雪尾第一反應便是顧餘。

“他還在妖冢沒回來。”顧沈淵說。

雪尾下意識皺眉，眉宇間滿是擔憂：“他還那麽小，急著進妖冢做什麽？若是遇到危險……”

“他是玲瓏寶兔，還帶上了天運寶兔，沒問題的。”顧沈淵幫顧餘說話。

雪尾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顧沈淵無辜地眨眨眼。

雪尾嘆息一聲，心裏對顧餘安危的擔憂卻也消減了不少。

她擺擺手，對顧沈淵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好。”如果顧沈淵有獸耳，此時一定已經耷拉下來。

他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完全失去大男人的威風，反而看起來可憐巴巴的，讓人又是心疼，又是忍俊不禁。

雪尾不由勾唇。

想到顧餘，唇角的弧度又拉下。

不知道小餘兒在妖冢裏是否一切順利？

雪尾忽然恍惚了一下。

奇怪，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

妖冢內。

海量的寶氣仿佛瀑布般湧入顧餘體內，讓他全身氣息湧動，若有人在此，一定會驚詫地發現，不過一個月，顧餘已經由元嬰初期晉升到元嬰後期！

良久，顧餘睜眼，緩緩呼出一口氣。

“不愧是玲瓏寶兔，天賦出眾，令人望而生嘆。”一個蒼老的笑聲響起。

顧餘望過去，眉眼一彎：“也要多謝蒼歸爺爺的幫助。”

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只名叫蒼歸的龜妖。

龜妖本來從屬龍族，不過這位卻是例外。他與一千年前的妖皇乃是至交好友，在其隕落後，便遵循其遺囑鎮守妖冢，至今將近一千年。龜族本來壽數悠長，修為高深者能活到三千多年，然而這位龜妖蒼歸卻與之相反，已是垂垂老矣之姿。究其原因，是蒼歸修的是陰陽道。簡單來說，他是桃源村那位楊姥姥的升級版，尤善於占星蔔筮。而窺探天機，自然容易遭到反噬，據蒼歸所說，他便是某次心血來潮，想要知道大陸近萬年來為何無人能飛升，於是窺探了天機，然後遭到了反噬，差點就死了，還是他那位妖皇好友救了他。

當然，禍兮福之所倚。

他也因此得知了天道的秘密。

只是這個秘密實在太恐怖，一旦說出，便是天塌地陷。因此，蒼歸心甘情願進入了妖冢，一來是報答好友救命之恩，二來亦是打算借助這樣的洞天福地稍稍屏蔽一下天機，以此找出救世之法。

是的，救世之法。

顧餘從蒼歸處得知，這個天元大陸快完了！

天空被劍仙劈開了一道口子！而天魔的詛咒附著在那裂縫上，源源不斷地召喚著其他天魔的到來！而蒼歸看到，一只兔子與天道融合，正在天空之外與天魔對峙。

兔子！又是兔子！

毫無疑問，這個兔子是菩提寶兔。

擁有逆天悟道天賦，即便在四大寶兔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天道寵兒！

顧餘還想說，以自己目前的運氣還真有可能遇到菩提寶兔，沒想到卻在這裏聽到對方的消息。原來菩提寶兔在對抗域外天魔？

這修為得多高啊？估計是借用了天道的力量？

不過，顧餘梳理了一下頭緒，不由哭笑不得。

也就是說，劍仙李乘風在除魔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小心傷到了自己的“故鄉”？但可能他自己沒察覺到，除魔完就走了？然後留下了一堆爛攤子給自己的“故鄉”？

天元大陸的天道估計殺了他的心都有了吧？

母親培養了你，你反而來給他一劍？

好吧，這不是關鍵。

關鍵根據蒼歸的說法，天元大陸的位面出現了位面裂縫，而系統恐怕就是通過裂縫帶自己來到了天元大陸？那問題來了，菩提寶兔可是守在裂縫口的，它能看不到系統和自己的神魂？天魔能看不到？

要麽系統比菩提寶兔和天魔高級，要麽就是，菩提寶兔是故意放他進來的？

為什麽？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天命。”蒼歸說，“這片大陸的命運，已經系於你身。”

顧餘怔了怔，無奈地搖搖頭：“您這麽說，我壓力太大了。”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天命。

真要說天命，不該是沈夜蒼嗎？

哦對了，他跟沈夜蒼已經是道侶了。

道侶身心一體，沈夜蒼的命運便是他的命運。

這樣倒是說得通了。

顧餘若有所思。

結合蒼歸的話，以及之前系統的要求，是不是可以推斷出什麽來呢？

比如，為什麽系統之前要求他按照劇情走？為什麽在他偏離了劇情走向後，系統就不管他直接解綁了？這個系統，真的是系統嗎？也許是某樣事物根據現代人的認知，將自己偽裝成系統？

簡單來說，修仙世界裏不乏產生靈智的法器，它在吸收了現代知識後，按照現代人的理解稱自己是系統，然後將人帶到天元大陸來，給其頒發任務？這不是沒可能的。而它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目前不得而知，只能見仁見智了。

顧餘也有自己的猜測。

首先，在小說的劇情裏，沈夜蒼是飛升了的。但是，顧餘這裏判斷所謂的飛升，應該是指他和他的後宮在天道的默許下來到了位面外，估計是被直接傳送到菩提寶兔身邊？天道需要他去對抗天魔？但也許在這個故事裏，沈夜蒼並沒有成功拯救天元大陸？

於是系統出現，尋找有緣人試圖扭轉天元大陸毀滅的命運？而他顧餘也許便是那個有緣人？在他之前，或許還有無數人在系統的幫助下來到天元大陸拯救世界，但都失敗了？

也許自己也會失敗？

但無所謂吧，只要能跟沈夜蒼在一起……

對了，沈夜蒼說希望能與他長生不死、白頭偕老。

那還是努力拯救一下世界吧！

於是，決定奮發圖強的顧餘便在蒼歸的幫助下吸收了海量的寶氣。更妙的是，蒼歸有一套禁術，名叫鬥轉星移。是消耗自己的壽命來制造一個時間流速變緩的空間，大概是1:10的流速。即，顧餘在鬥轉星移中呆了10個月，其實外面才過去1個月。

——這也是顧餘實力提升如此之快的原因。

不過到底是禁術，對蒼歸消耗極大，才一個月過去，對方便憔悴許多，仿佛命不久矣。

“蒼歸爺爺，您還好吧？”顧餘一邊關切地詢問，一邊從乾坤袋中取出一粒延壽丹。這種丹藥能延壽三十年，一人一生只能服用一次，再服用便無效。而對蒼歸來說，三十年壽命實在杯水車薪。幸好，龜族的壽命就是長久，蒼歸勉強還撐得住。

他笑著搖搖頭，笑容慈祥：“我沒事。只要一想到這是在拯救天元大陸，老頭子我就精神飽滿呢！”

顧餘失笑，笑容裏是掩藏不住地憂慮。

蒼歸本就因為窺伺天機，被扣了不少壽數，如今又施展禁法為自己加速修煉，會不會快撐不下去了呢？

顧餘有心讓他不要再施展下去，但話到嘴邊，對方便仿佛猜到他要說什麽般，直接道：“好了，我們繼續吧。你如今還是太弱了！而大陸的生滅已近在眼前，不變強怎麽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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