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並未說謊。

他們是儲備了很多曼珠沙華不錯, 但也禁不住用得多啊。別以為就剩一天不到就掉以輕心了，沒有了發瘋的龍族搗亂，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危險發生呢？劇情的慣性是跟你開玩笑的嗎？

不喜向方洲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顧餘好歹也是十劍宗其他人的領袖, 自然要為大家考慮, 以防不測。

“一朵也不借？”向方洲臉上仿佛覆了層冰, 冷到極致。

“只借一朵有什麽意義嗎？”顧餘反問。

向方洲冷哼：“顧兄，我應該沒有得罪過你吧？你借給須彌天, 借給龍族，偏偏不願借給我天元宗, 到底是什麽意思？十劍宗想與我天元宗開戰嗎？”

顧餘聳了聳肩：“向少宗主若非要認為我在針對天元宗, 那我也無話可說。”

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阿彌陀佛。”空性出來打圓場。他道：“兩位施主還請冷靜, 勿要被黃泉瘴氣影響。向少宗主, 貧僧相信顧施主並未說謊，亦無說謊之必要。這般吧，我等須彌天的佛文有寧心精神之效，可稍稍克制瘴氣，便由我等為眾位念誦佛經，如何？”

向方洲表情冷漠：“只是稍稍克制？空性佛子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等須彌天擁有足量曼珠沙華，自然不會在意我天元宗眾人的死活。佛不是普度眾生麽？怎麽空性佛子卻不願割肉餵鷹, 將你們的曼珠沙華讓出來？”

空性雙手合十, 表情淡然：“阿彌陀佛, 佛無私, 而人心有私。貧僧亦是人, 自然有親疏遠近之分。”

向方洲正要開口, 忽然身後又一名女弟子尖叫著瘋狂自/殘起來。

他擡手將對方打暈，臉黑到極致。

先前那叫陳杭的弟子暴躁道：“少宗主，別跟他們廢話了，直接打吧！”

話音未落，敖冬至冷哼一聲：“你等要打誰？”

向方洲擡手讓陳杭閉嘴。

打十劍宗，空性和龍族念在顧餘贈與曼珠沙華的恩情上絕對會出手相助。而打須彌天呢，也要防止顧餘出手幫忙，連帶著讓龍族也插手。顧餘會幫忙嗎？

向方洲的判斷是會。

他有老祖的神魂分魂不假，但老祖先前為了對抗那天魔殘魂，已經精疲力竭，根本派不上用場。而如果真惹惱了顧餘，對方大可將他們天元宗所有人滅了。斬草除根，回到外面世界直接來一句不了解不知道，誰會想到是他幹的呢？

畢竟黃泉秘境那麽危險，全軍覆沒也在意料之中。

就算自己靠著老祖活了下來，指控顧餘，也無非引起三宗大戰，實在是無利可圖。

向方洲垂首，權衡一番利弊，隨即擡眼看向空性，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三宗本該守望相助，因此便麻煩空性佛子為我等念誦佛經。”

“阿彌陀佛。”空性垂首，表情肅穆：“貧僧等必當盡心竭力。”

說著，他便帶領其他弟子，開始念誦《金剛經》。

顧餘耳邊聽著《金剛經》，扭頭見向方洲的隊伍裏，果然一些人的表情松緩許多，但也有一些人聽得眉頭直擰，心浮氣躁。

向方洲沒再鬧騰，顧餘也就沒再給眼神。

他低著頭，望著逐漸開始退潮的黃泉，忽然發現渾濁的水底，似乎有什麽黑漆漆的東西在翻滾。他忍不住扯了扯身邊的沈夜蒼，喊道：“你看下水底，是不是有東西？”

沈夜蒼聞聲低頭，片刻後蹙眉：“是鬼面蠍的屍體。”

“原來如此。”顧餘松了口氣。

原來是鬼面蠍啊。

他還以為黃泉底下藏著什麽恐怖水怪呢！

沈夜蒼盯著水底，沈吟不語。

驀的，他轉身看向向方洲：“向少宗主，那殘魂你確定已經被消滅了嗎？”

向方洲挑眉：“沈兄問這個是何意？”

“確保萬無一失。”沈夜蒼言簡意賅。

向方洲自信地點頭：“自然是消滅了。”

他家老祖親自出的手，還能出岔？

“真的？”沈夜蒼蹙眉。

向方洲略有不滿，以為對方在故意找茬：“你是何意？”

沈夜蒼看向水底，平靜地說：“石碑下方的洞口，應該便是封印殘魂所在。如今鬼面蠍因為漲潮而死，屍體順著水流湧入了洞口。而鬼面蠍的特產鬼砂，以及人面蛛的蛛絲，同是制作傀儡的極佳材料。”

向方洲原本心中不屑，聞言內心稍稍一驚。

鬼砂+蛛絲，確能制作傀儡。

他應老祖的要求，特地收集了不少鬼砂。

不、不對！

向方洲搖頭：“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無非是擔心天魔殘魂會利用鬼砂和蛛絲為自己制作一個容器傀儡。但可笑的是，這完全是悖論。沒有實體，他要如何給自己制作傀儡？再說了，那殘魂並未得到蛛絲……”向方洲驀的頓住，看向須彌天身後那龜縮在石碑最角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人面蛛。

“呼——”

無數蛛絲猛地飛出，連接須彌天一眾僧人頭頂。

霎時，這些僧人露出痛苦的表情。

唯有空性離得最遠，反應最快，瞬間躲開。

“哎呀呀，暴露了嗎？”人面蛛發出陰森的獰笑。

空性震驚地望著它。

人面蛛所有眼睛睜開，彎成了月牙笑嘻嘻地看著他：“和尚，你不會真以為自己馴服了我吧？你們佛門的佛法確實精妙，可惜了，我可是域外天魔，哪怕是殘魂，也別想感化我！”

“阿彌陀佛！”空性雙手合十，臉色冷了下來：“請放下我宗弟子！”

“他們被捉，都是因為你哦。你太自信了，以為自己能駕馭黃泉中的兇獸。咯咯~若是他們出了事，你的道心還能修持住嗎？”人面蛛發出猖狂的笑聲。

顧餘上前，讓十劍宗弟子退到自己身後，臉色凝重。

被沈夜蒼猜中了啊。

也就是說，這天魔的殘魂原本被仙劍封印，但在仙劍被向方洲取走的瞬間，他狡兔三窟，分出一半企圖奪舍向方洲，另一半則找到了人面蛛。

人面蛛以魂魄為食，這天魔恐怕便是利用了這一點，成功奪舍。

然而，這並非天魔殘魂的最終目標。它的最終目標是離開黃泉秘境，而人面蛛怎麽想也離不開。所以，他順勢假裝被空性降服，或者他是在空性降服了人面蛛後才奪舍的？無所謂，不是重點。總之，他跟在空性身邊，就是想要尋找奪舍的最佳時機。

恰好此時，漲潮開始，所有人齊聚在石碑之上。

一切真仿佛天意。

秘境探索開始於石碑，也將終結於石碑。

而沈夜蒼的謹慎之言，也將天魔殘魂暴露。

那麽問題來了，這裏所有人都是天驕，天魔殘魂打算奪舍誰？

向方洲？沈夜蒼？還是空性？

想到沈夜蒼本身已經有心魔了，可經不起更高級的天魔殘魂的折騰，顧餘立即護短地將沈夜蒼拉到自己身後，袖子裏的顧太極蓄勢待發，隨時準備丟出去。

緊接著，他又對空性道：“空性，保持靜心寧神，不要被天魔的話影響。他是想激起你的心魔然後趁機奪舍！”

“多謝阿顧提醒，貧僧明白。”空性頷首，表情平和如菊，威嚴如梅。

“哼！”人面蛛冷哼，狠狠瞪了顧餘一眼，“全部成為我的甜點吧！”

話音落下，被他控制住的僧人猛地睜開眼，眼眶赤紅，無數血淚奪眶而出，“啊！”

淒厲的慘叫幾乎震破蒼穹。

緊接著，無形的波紋從人面蛛身上散開。

接觸到這波紋之人，全部“噗通噗通”如下餃子般倒下，有幾個甚至直接從石碑上掉進黃泉水中。

“咯咯咯！”人面蛛狂笑，八條腿手舞足蹈：“沒錯！陷入心魔的幻境吧！在痛苦中掙紮吧！我即是天魔，是奉天之命引領你們找到本性的魔啊！”

顧餘抱著沈夜蒼，狠狠蹙眉。

擦，沈夜蒼又陷入心魔幻境了？

若這次沒克服心魔，那就真的危險了！

這可是域外天魔挑起的心魔，紅仙的幻陣跟其相比，完全是小打小鬧！

不行！

要趕緊解決了這天魔！

然後，他便聽到天魔的笑聲戛然而止。

擡頭，便見對方震驚地望著自己，無數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怎麽回事？！為什麽你沒有陷入心魔？”

顧餘擡手，手中多出一柄流光溢彩的法劍。

他歪頭，惡劣一笑：“可能因為，我免疫一切封印、幻境和法陣？”

“什麽？”天魔不解。

他乃域外之魔，並非天元大陸的原生住民，自然不知道四大寶兔。

顧餘也不在意，淡淡開口：“【居合斬】、【劍隱】、【鋒利】、【劍鳴】、【雷音】、【銹蝕】……”每念出一種神通，法劍上便微微亮起一道光，是神通被加持了上去。

天魔瞳孔驟縮，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這氣息，打死他都不會忘記！

萬年前的記憶猛然覆蘇，天魔發出驚天的咆哮：“李乘風？！”

話音落下，滔天劍光亮起。

顧餘在狂風中靜靜念出最後一句話：“嗯，萬劍朝宗弱化版？”

他看沈夜蒼練過，有劍心通明的天賦在，自然是一看就會。只是境界不夠，對劍道的理解也不夠，所以兩人的“萬劍朝宗”不過是堪有其形……

嗯，足夠了。

無數劍光朝域外天魔奔湧而去。

而這劍中，還有當初被李乘風拋下的劍靈！

天魔睚眥俱裂，吐出無數蛛絲將自己層層包裹，同時舉起四條腿死死護住自己的頭部。

“轟轟轟！”

劍氣爆鳴，狠狠穿透蛛絲。

一劍、兩劍……百劍。

顧餘微微喘息。靈氣消耗過多讓他略感疲憊。

對面的人面蛛則更加慘不忍睹。

他前面的四條腿已經沒了，身上鮮血淋漓滿是劍痕，小腹處更是直插一柄鋒利的法劍。

“哈哈哈！我贏了！”天魔狂笑，“什麽萬劍歸宗？原來不過如此！真以為自己是李乘風嗎？”

“呵。”顧餘勾唇，笑容意味深長，“錯，我贏了。”

一只漆黑的兔子坐在法劍上，抖抖耳朵，無聲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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