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再次覺得, 自己真不適合陰謀詭計。

“少宗主接下來的三天都打算留在這紅仙草堂麽？”沈夜蒼開口。

向方洲仿佛這才看到沈夜蒼。

他目光閃了閃，微笑：“顧仙師的親傳弟子沈夜蒼嗎？果然是一表人才！沈兄說的不錯，我確實有剩下的時間都留在紅仙草堂養精蓄銳的打算。我等運氣雖不及顧兄等人, 但總算答對了一次人面蛛的問題。這紅仙草堂能免疫瘴氣，價值不可限量。哦, 沈兄顧兄放心, 大家身處黃泉秘境, 正該同心協力，我天元宗是不會內訌的。”

顧餘忽然感覺這向方洲是個話癆, 而且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稍不留神就會被他擺一道。

顧餘瞬間保護欲爆棚, 開口道：“我十劍宗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 百倍奉還的！只要向少宗主能保證你身邊的弟子不惹事, 我們自然也不會招惹你們。”

“當然沒問題。”向方洲微笑，笑得意味深長。然後，他說：“大家奔波一路，已經很累了。我等便先告退休息了。”

“嗯。”顧餘頷首。

向方洲於是帶著眾人在客廳裏安頓下來。

顧餘則帶著其他人退回臥房。

一進屋，顧餘便開啟防護陣法。

緊接著，便聽陳啟秀說：“顧師兄, 我怎麽總覺得那個少宗主笑裏藏刀，不懷好意呢？”

“我也覺得。”熊大忠附和。

弟子中一個叫單優的說：“向方洲只說打敗了什麽殘魂, 卻沒說仙劍的去向。有沒有可能, 他已經得到仙劍了, 所以才會選擇剩的下三天都待在草堂裏？”

眾人議論紛紛。

顧餘沈吟不語。

他倒覺得向方洲是來者不善。

他給沈夜蒼傳音道：“你覺得呢？”

沈夜蒼瞟向顧餘, 回音：“有沒有可能, 鎮壓殘魂的仙劍早已不堪重負, 在天魔殘魂消失後也破碎了？”

顧餘挑眉。

哦？

“一無所獲的向方洲於是詢問了人面蛛，知道了紅仙草堂的方向，想要得到紅仙的秘寶？如今的所作所為，不過是麻痹我們輕敵。”沈夜蒼推測。

“不排除這種可能。”顧餘頷首。

總之，他是不憚於以最壞的打算來揣度天元宗的高層的。

想著，他拍拍手，對眾人道：“無論向方洲是什麽打算，我們自己的步調不能亂。紅仙草堂已經沒有可探索的東西了，唯一可獲得的就是黃泉水。但是這個東西……”顧餘笑了笑，掃視一圈道：“有人想拿個第一迎娶鬼王之女嗎？”

臥房內響起轟然笑聲。

顧餘笑瞇瞇地說：“黃泉水，夠用就行。我們自己是用不上的，最多用它跟鬼王或者其他人換取利益。那麽，跟誰換呢？”

“龍族。”沈夜蒼淡淡開口。

顧餘佩服地瞥了沈夜蒼一眼，這腦子就是聰明：“沒錯！龍族好財，他們收藏的珍寶不是人族修士能比擬的。而恰好，黃泉水是龍族需要的東西。也就是說，我們接下來三天的任務是白天出去找到龍族，跟他們談妥交易。龍族雖貪財，但也重諾。與他們交易不必擔心被坑不說，說不定還能獲得龍族的友誼。所以，我的提案，大家覺得如何呢？”

“可以！”

“完全沒問題！”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出去找龍族了！”

“你們不覺得，那兩個龍族傻乎乎的很好騙嗎？”

“好期待龍族能拿出什麽跟我們交換啊！”

眾人興致勃勃地議論開來。

“另外，”沈夜蒼提醒，“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擡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我們不妨將紅仙草堂的地址暴露給龍族，以此換得巨大的利益。而草堂中有三方人馬在，龍族還偏向我等，那麽即便天元宗想對我等不利，也要考量考量了。”

顧餘眼前一亮，忍不住鼓掌：“沒錯！這個可以有！沈夜蒼你真聰明！”

沈夜蒼淡笑：“只是根據你的方案做了補充。”

“哪有？我覺得我剛才的方案有些幼稚了，黃泉水完全可以自己留著，把草堂的位置交易出去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沈夜蒼揉揉他腦袋：“沒有我做補充，你也會很快想到的。”

“不用捧我，我還是知道自己的智商水平的。”

熊大忠抖抖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感覺氣氛好肉麻。

他忍不住道：“顧師兄、沈師兄，你倆很聰明就我們都是蠢貨就是了，能不能不要當著我們的面甜甜蜜蜜了？我突然好寂寞……”

要是熊大忠懂網絡流行詞，他一定會明白這種心情應該就是單身狗被餵了一嘴狗糧的感覺，說不定還要來句“秀分快”呢。

“咳咳，抱歉。”顧餘尷尬地輕咳兩聲，說：“好吧，言歸正傳，如今天色剛亮，正是出門的好時候。我的意見是，先去找人面蛛，看它知不知道兩位龍族的下落。不行的話，我們便分組四散開，天黑前回到草堂。如何？”

“可以！”眾人紛紛應和。

“那就這麽決定了。一刻鐘時間收拾好各自物品，然後出發吧。”

“喏！”

顧餘和沈夜蒼倒沒什麽好收拾的，一刻鐘後，將臥房的陣法打開，保證向方洲等人進不去，他們便一齊離開紅仙草堂。

待他們走遠，客廳的紗窗微微打開。

向方洲望著逐漸遠去只剩下黑點的顧餘等人，低眉，語氣恭敬：“老祖，可要派人跟蹤他們？”

“不用。”一個垂垂老矣的疲倦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吩咐道：“找到黃泉水。”

“喏！”

那聲音瞬間沒了聲息。

向方洲眉眼低垂，目光閃動，不知在想什麽。

另一邊。

顧餘等人原路返回人面蛛的據點建築，半路卻見人面蛛正緩緩朝他們的方向爬來，頭頂還坐著十多個腦袋光亮的和尚，為首那個，正是佛子空性。

是須彌天。

顧餘微微警醒。

然後，人面蛛停了下來。

空性緩步踏下人面蛛，步步生蓮。他來到顧餘等人面前，雙手合十，表情莊嚴：“阿彌陀佛，十劍宗的諸位施主，久違了。”

顧餘同樣雙手合十：“空性佛子竟將這畜生降服，果然厲害。”

空性笑容溫和親切：“畜生亦有靈性，只要擺事實、講道理，令其皈依我佛並非不可為之事。”

“啊對對……”顧餘有些頭痛。

他最不擅長應付宗教徒了。

他趕緊轉移話題：“空性佛子可是打算前往紅仙草堂？”

人面蛛都降服了，不可能不知道紅仙草堂的存在。

空性頷首：“是的，聽聞那處種著滿園曼珠沙華，我等打算向紅仙施主借用幾株，收集黃泉水。”

好家夥，看來連紅仙魂魄還在都知道了。

這人面蛛確實知道的不少。

顧餘提醒道：“白日裏采摘曼珠沙華的花，會陷入草堂中的陣法幻境，還請佛子小心。”

空性微訝，隨即笑容越發和煦：“多謝顧施主的提醒，空性謹記。對了，觀顧施主是從紅仙草堂而來，難道是要去往先前的石碑廣場？”

顧餘搖頭。他對空性很有好感，所以實話實說：“我們想找龍族。”

“哦？”空性表情微訝，隨即笑了笑：“原來如此。龍族兩位殿下的話，我看到他們一直朝東而去。天色尚早，可需我載你等一程？”

顧餘眉眼含笑：“可以嗎？”

“我等同族，自該守望相助。”空性雙手合十，語氣溫和平靜，仿佛在說再正常不過的事。

顧餘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宛如輕緩的泉水叮咚向你流淌，又像是溫柔的晚風迎面向你吹來。

明明跟向方洲說著差不多意思的話，但很明顯，顧餘更願意相信空性每一字每一句的真誠。

有的人真的就是這樣，會讓你一眼就產生好感，無條件地相信他的話。

“那便多謝空性佛子了。”顧餘笑容燦爛。

“稱呼貧僧空性便好。”空性道。

“哦，那你叫我顧餘？或者阿顧？”

“阿顧。”空性微笑。

顧餘心滿意足。

在他身後，熊大忠表情懵逼。

呃呃，妻子當著丈夫的面跟別的帥哥言笑晏晏？

扭頭看看笑容燦爛的顧餘，又看看旁邊沈默寡言、目光幽冷的沈夜蒼，他莫名感覺周圍涼颼颼的……

“對了，這是沈夜蒼。我的……呃，我爹的親傳弟子。”顧餘拉著沈夜蒼向空性介紹。

“沈施主，你好。”空性雙手合十，眉眼溫和地與沈夜蒼對視。對視的瞬間，他微微一楞，低眉：“阿彌陀佛，沈施主戾氣纏身，若不介意，這一路可願與貧僧一道參詳佛法？”

戾氣？

是說心魔嗎？

顧餘一怔，忽然眼前一亮。

對啊，佛法不是專克心魔嗎？

空性瞥見顧餘臉上的驚喜，溫和地笑道：“阿顧若感興趣，亦可一道聆聽。”

顧餘眉眼一彎，正要開口答應，忽然想起來沈夜蒼還未開口，於是本能地回望過去。

沈夜蒼表情淡漠，與平時別無二致，但顧餘就是感覺到，對方的情緒不太好。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顧餘擔心地問。

沈夜蒼低眉，語氣莫測：“佛法高深，還請空性佛子不吝賜教。”

“自然。”空性仿佛沒聽出話中暗刺，目光溫和平靜。

於是，十劍宗眾人登上人面蛛寬大的身軀。

空性伸手，溫和地撫摸人面蛛的頭頂，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有禮：“人面蛛施主，麻煩你改向向東。”

“聽憑您的吩咐，佛子大人。”人面蛛無數雙眼睛彎起，大概是在笑，但密密麻麻的顯得十分詭異。

但空性卻沒有表現出任何厭惡和恐懼，而是說：“施主叫我空性即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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