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是他錯怪了沈夜蒼？

“這種提升，有約等於無。所以我以為沒有告訴你的必要，只會讓你失望罷了。”沈夜蒼平靜地總結。

顧餘竟無法反駁。

“你的問題我回答完了。我還有問題想問你。”沈夜蒼驀地開口。

顧餘心頭一緊：“什麽？”

沈夜蒼垂眼, 握住他纖細的手腕：“昨天進入草堂後發生了什麽，我完全不記得, 我也不認為我會對你做出這種事……所以, 到底怎麽回事？”

顧餘身上斑駁的青紫在他眼裏格外刺眼, 仿佛有一團火氣在心口燃燒，沸騰。

顧餘松了口氣, 扯扯嘴角：“沒事，就是有人觸動了草堂裏的陣法, 導致大家都陷入了幻境。”說著, 他又表情凝重地提點道：“我不清楚你在幻境裏遭遇了什麽, 但你出幻境後直接被心魔附體了。”頓了頓, 他又撓撓頭：“就是我不能理解，為什麽你的心魔拿我出氣要壓我……”

好吧，最後那句才是重點好吧？

昨天太慌了也沒細想，現在頭腦清醒了才發現，為什麽“心魔”版的沈夜蒼因為惱怒於他的欺騙就要壓他？懲罰嗎？哪有這種懲罰的？

顧餘暗自嘀咕。

沈夜蒼聞言蹙眉，目光微閃。

他深深地看著顧餘, 問：“你真的猜不到嗎？”

“什麽？”顧餘下意識反問。

沈夜蒼的目光裏夾雜著太多東西，他茫然之餘, 竟莫名有些心慌。他畏懼地垂下眉眼, 不想看對方的眼睛。

一聲淡淡的嘆息在耳畔回響。

沈夜蒼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抱歉, 我的心魔給你添了麻煩。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不用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

顧餘鼻頭一酸, 心裏沒由來的愧疚。

他是遲鈍, 但又不是蠢。沈夜蒼的暗示，以及這半年來的表現，已經讓他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勁了。好吧，也許不是沈夜蒼不對勁，而是他自己不對勁。

他好像、或許、可能、大概真的喜歡上沈夜蒼了吧？

人都是感情動物，沈夜蒼對他的好，他又怎麽可能感覺不到呢？

顧餘不是內心脆弱還喜歡胡思亂想的人，但是牽扯到感情，還真容易胡思亂想。比如，沈夜蒼喜歡的是他嗎？如果那晚劇情沒有改變，跟對方春風一度的是趙雪晴，那麽沈夜蒼也會愛上對方吧？

畢竟劇情本該如此，不是嗎？

而且，沈夜蒼是註定要飛升成仙的；而自己能否一直追上沈夜蒼的腳步，卻是未知的。再加上昨天的事，顧餘的顧慮就更多了。

自己的確有很多事隱瞞了沈夜蒼。他無法和盤托出自己的秘密，這就代表著他跟沈夜蒼之間註定有裂痕存在。即便在一起，感情也會因為裂縫而逐漸崩塌。

既然如此，不如假裝不知道，維持現狀。

嗯，就這樣吧。

顧餘語氣隨意地岔開話題：“等出了黃泉秘境，我聯系我爹，讓他想辦法幫你祛除心魔吧。”

“嗯。”沈夜蒼頷首。

顧餘其實知道，沈夜蒼的心魔就是他。若他能坦誠一些，或許這心魔就自己消散了。但這事兒本身就是無解的。因為他的坦誠，或許反而會讓沈夜蒼的心魔更上一層樓。

總之就是很煩！

顧餘越想心裏越不舒服。

所幸此時，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喧鬧聲。

“看來其他人也醒了。”他從床上坐起，肌肉拉扯尾椎上立時一股鉆心的痛。他倒抽一口涼氣，趕緊吞下一枚丹藥，然後說：“趕緊起來出去看看吧，不知道有多少人通過了幻境的考驗。”

如沈夜蒼這般沒通過幻境的，也無非是產生心魔而已，並未致命。現在看來，這位紅仙雖然號稱魔頭，本心還是善良的。

“嗯。”沈夜蒼應了一聲，看著顧餘背過身匆匆披上衣服，眼底似乎有紅光若隱若現。

兩人收拾好，便出了院子。

只見熊大忠手裏捧著一只兔子，正好奇地跟其他人討論著。

“這只兔子絕對不一般！你看它的眼睛，多麽漂亮！”

“我們怎麽都昏迷了？大家還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嗎？”

“呵呵。”顧餘冷笑一聲，上前朝小福伸出手。

小福立即如飛射的閃電跳到他掌心。

顧餘一邊摸著兔子，一邊說：“我覺得，你們應該慶幸自己能醒過來？”

“顧師兄！”熊大忠眨了眨眼：“什麽意思？這只兔子是？”

“這是我的靈寵，叫小福。”顧餘言簡意賅，隨即將其送進袖子裏，淡淡地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應該說過黃泉秘境很危險，要聽我的命令行事。可是有人卻擅自摘了曼珠沙華，是吧？”

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觸動了此處的陣法，激活了幻境。不過也算你們幸運，草堂的主人沒有要害人的意思，否則，你們現在屍體都涼了！”顧餘眉峰凜冽地呵斥，直罵得眾人慫唧唧地將腦袋縮進脖子裏。

當然，顧餘其實覺得，這八個人一點兒事兒沒有，很明顯是托了小福的福。昨晚被沈夜蒼丟出去後估計就跟這群人睡了吧？

想著，顧餘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沈夜蒼被拖入幻境的時候，他應該把小福放沈夜蒼身上的……是因為這一人一兔關系太差，所以小福的氣運沒有罩庇到沈夜蒼身上嗎？

好吧，話說回來。

“誰摘的花，我懶得計較，但是，接下來再犯錯，就別怪我冷面無情了！”顧餘開口，面色不善。

“喏！”

“顧師兄放心吧，我會幫忙看好大家。”熊大忠拍拍胸脯。

“嗯。”顧餘淡淡應了一聲，神態竟是與沈夜蒼如出一轍。

熊大忠看在眼裏，不由真心地感慨道：“我以前不懂被人說的‘夫妻相’是什麽意思，現在看你顧師兄跟沈師兄你倆，才算明白什麽叫‘夫妻相’啊！”

顧餘一頓，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熊大忠茫然地撓頭，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話了。

“說正事吧。”沈夜蒼開口，看向顧餘：“接下來，我等要做什麽？”

顯然是將顧餘當做主心骨了。

顧餘聞言目光閃了閃。

本來按照他的意思，是直接將紅仙草堂中的寶物取走就行的。但現在，他不得不考慮到自己的行為會讓沈夜蒼的懷疑進一步擴大。

呃，或者破罐破摔？

算了，他還想掙紮一下。

於是，他說：“大家搜尋一下這個草堂吧，看看有沒有哪裏與眾不同的。但記住，只能看，不要隨便亂碰。”

眾人於是四散而開。

顧餘和沈夜蒼依舊站在院內。

院子裏的爬山虎纏繞著籬笆，郁郁蔥蔥。靠近門口的位置，則是一座人形雕像。雕像駐足遠望，註視著浩蕩洶湧向天際而去的黃泉。

在人像的不遠處，還有一口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石頭圍成的水井。井中水質清澈，卻見不到底，不知深淺。

顧餘故意問身邊的沈夜蒼道：“你覺得，是這雕像有問題，還是水井暗藏玄機？”

“為何不能二者兼而有之？”沈夜蒼反問。

顧餘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男主啊！

“這個雕像要表達的意思，應該是紅仙等待著他的先生從黃泉渡河而來。但是，它真的只是一座雕像嗎？”顧餘自問自答。

沈夜蒼頷首：“要麽，紅仙為了延緩壽命，將自己石化。要麽，便是他將神魂寄宿在這雕像上，等待有緣人將其喚醒。”

“沒錯！”顧餘真是感激沈夜蒼的上道。

嗯，也可能是太聰明了？

“所以我們暫時不要碰它，再看看這口井吧。黃泉裏出現一口井，井水看起來還十分清冽，這本身就不正常。最基本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水源來自哪裏？”

沈夜蒼目光微閃，回答：“黃泉？”

顧餘眼前一亮，拍手：“對啊！難道這就是黃泉水？我們要不要試著撈些上來？”

根據擎蒼鬼王提供的信息，黃泉水必須用曼珠沙華的葉子來撈取，否則便會失去效用。而現在是白天，找不到曼珠沙華的葉子，只能等晚上了。

沈夜蒼挑眉：“但是，碰草堂中的花，不是會被扯進幻境中麽？”

“這麽說的話，只要破壞陣法不就行了？”頓了頓，顧餘又搖搖頭：“不行，誰知道毀掉陣法後，屏蔽瘴氣的功能會不會一起失效呢？既然如此，不如我們找人做個實驗，看摘過一次花後再摘，會不會重覆被送入幻境？”

倒不是顧餘冷血不把人當人，而是他很自信，這幻境只會在最初陣法被啟動時激活，後面便不會出現了。

沈夜蒼聞言平靜地說：“我來吧。”

顧餘一頓：“呃，要不我來？”

沈夜蒼看向他：“可是，幻境對你無用，不是嗎？”

顧餘瞬間全身僵硬。

原來沈夜蒼知道，不，應該是猜出來的？

顧餘腦筋一轉，瞬間明白自己的破綻在哪裏了。

——他很平靜地講述了大家陷入幻境之事，全程置身事外，仿佛擁有看穿一切的上帝之眼。當然，關鍵點是，他將昏迷在花海中的眾人搬進了院子裏！而能做到這點，無疑代表著幻境對他無效！

想到這裏，顧餘後背都生出了冷汗。

果然，自己只是平均水平的智商，真要跟沈夜蒼、林芝潮這些大佬比腦子，絕對會被坑得連媽都認不得！

但幸好，沈夜蒼是友非敵。

顧餘不斷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隨即笑了笑，裝作一臉輕松地調侃說：“暴露了？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全身都是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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