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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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華沒那麽快回,三人先回到了村子裏。

三人剛進村子,不少好事之人便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打聽陳家的情況,含蓄點的問陳大舅現在怎麽樣,性子張揚些的便直接問:

“陳萬斌怎麽死的啊,真的死了嗎,誰殺的他?”

“陳大貴也是他叔伯兄弟,他怎麽做得出搞人家媳婦的事,被人一刀捅死也是活該,放在舊社會這種人該浸豬籠。”

“你也知道說是以前,現在哪能這樣呢。”

“到底怎麽樣,是大貴殺的不,那大貴也是個嚇人的,那身板又高又壯,一刀下去人還不得沒命啊......”

又高又壯......

於小麗想了想,問韓學禮:“大貴跟你比誰高點?”

恰好那個叫大貴的跟韓學禮是小學同學,兩人是認識的,這些年也沒少見到,所以韓學禮都沒想,直接回答她道:“比我還高些,怎麽了?”

於小麗搖搖頭:“我想大貴應該很快能放回來了。”

按照剛才去問的,村民說現場有打鬥的痕跡,陳萬斌是打了對方,激怒了對方,人家才給他一刀,這樣看來兩人的實力應該不在同樣的水平線上,大貴如果想打陳萬斌,那就是直接秒殺的差距,犯不著跟他打鬥,別看於小麗讀書不行,但她從小喜歡看推理小說,小時候家裏有一本福爾摩斯的譯本,她都快把那本書翻爛了。

倒是韓學美,見嫂子神神叨叨的念了幾句便戳了戳於小麗:“怎麽說?”

於小麗拉下臉:“被殺的難道不是你表哥嗎,我看你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這小丫頭,這張臉可千萬別給陳雪華看到,否則母女兩人又要吵起來沒得安生。

韓學美:“......”

她做了什麽,難道全村不都是又興奮又八卦又覺得此事只是個八卦的素材嗎?

幾人先後回到了家裏。

出了這麽大的事,村裏哪怕是小孩子都知道了,所以今天萌萌也沒出門,乖乖在家裏看電視。

於小麗一回來,掃了她一眼,萌萌趕緊跳起來:“我去做作業!”

韓大金在家裏休息,他去年扭傷了腰還沒好全,現在還在恢覆期,平常下地走走也還可以,多走幾步都會腰疼,俗話說腰傷靠養,尤其是韓大金這個年紀,要想養好非一日之功,韓學美回來之前還見他在家裏搞東搞西的閑不下來,韓學美回來以後就不讓他到處走了,這幾天膏藥也貼了貼,感覺比前一段時間要好多了,韓大金也就在家靜養,這段時間並不出門。

見韓大金出來,韓學美趕緊上前把他扶回去,嘴裏還在念念叨叨的:“不是叫你別出門嘛,這幾天好歹養好了點,醫生說了最好躺著,腰傷怎麽治療都沒用,就是要靜養,什麽叫靜養,就是躺那裏什麽都不用幹。”

這種話,兒子可不會講。

雖說被閨女管著,韓大金心裏還是甜滋滋的。

誰說養兒子就一定能養老呢,這閨女貼心起來可真沒兒子什麽事,韓大金樂呵呵的往回走,又躺回床上,這會兒村裏人都在說這件事,韓大金出去一趟也聽了一耳朵,聽說陳萬斌是被人殺死的,村裏說什麽的都有,還有人很誇張的說陳萬斌被人捅了十八刀呢。

說什麽的都有。

簡直了,都不知道誰嘴裏說的是真的。

這會兒躺回硬板床,才覺得腰傷舒服了許多,韓大金嘆了口氣,越發體會到小閨女的貼心了。

“警察現場勘測過,陳萬斌也不是被人當場捅死的,他運氣也是不好,本來傷口也不是很深,下山踩到了捕鼠夾.......”把剛才聽到的過程又說了一遍。

韓大金聽完搖搖頭,雖說他也不喜歡陳萬斌,可聽到他慘死,死前說不定還受了幾個小時的折磨,不由得唏噓:“這小子從小到大就特會蹦跶,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不過他要是老實點,也不至於落現在這個下場了,說起來萬斌比學禮還大一歲呢,萌萌都上小學三年級了,萬斌連個媳婦都沒有,連個後都沒留啊。”

聽著這話,簡直比聖父還要聖父。

於小麗翻著白眼想,如果是她,別人從韓學禮這裏摳了幾十年的錢,她都巴不得對方早死早超生,來世好好做人好嗎,怎麽可能心疼他沒個後人。

吃過晚飯陳雪華還沒回來。

晚上於小麗跟韓學禮商量了,蓋房子的事情恐怕還是要韓大金來,韓大金現在在養傷,幹脆也別叫他出去工作了,在家幫忙看著場子,協調調度,主要是管著錢,管著事兒。

“今年蓋房子,明年找租客,後面就要出租,家裏得有人看著收收房租,管管租客,還有些日常維修的事兒,到時候事情多著呢,就讓爸爸管,咱們給他點工資。”

韓學禮聽完就笑了:“就咱們那點房租,你還給爸爸開工資。”

這邊的房租比不上羊城,一棟六層出租也只有一百多塊錢,給韓大金多少錢工資合適?

不過這樣一來,也省得韓大金出去找活兒幹了。

再說現在租金不高,不代表以後租金不高。

————

這個春節大概是全家人在村裏待的時間最長的一次。

初五磚窯上班,於小麗跟韓學禮兩人拎著罐頭過去,找負責人定了六層樓的火磚,果不其然現在來買磚的人也都要排隊,於小麗好話說盡,又送了點東西,才把火磚的條子批了下來。

於小麗好久沒在老家辦過事了,沒想到海城這邊的辦事效率還不錯,小小的一個磚窯,產量竟然跟羊城那邊一個國營磚窯的產量差不多,承包人78年承包了下來,就開始財源滾滾來了,不過做磚窯也是在村裏有關系有地位的,一般人弄不到黃泥土,還有大量用來燒窯的木材。

火磚是最重要的,其次還有水泥、鋼筋、河沙和其他建築材料。

這些也都是建築基材,自己要定好才放心,尤其是沿海這一帶,有人利用了海沙跟河沙混在了一起買,有人貪便宜便買了回去,這種沙子就要不得,於小麗特地交代了韓大金要註意些,不要貪便宜。

韓大金接了這活兒,樂呵呵的表示:“不貪不貪。”

於小麗又感慨:“幸好去年阿美把房子蓋了,不然今年都蓋不起,火磚漲了好多,人工漲了一倍,我看就沒有不漲的東西。”

韓大金也說:“也就咱們這些人的工錢不漲了。”

到正月初六,又去了趟陳家那邊,聽說那個叫大貴的給放了,作案的不是他。

韓學美覺得可神奇了,揪著嫂子一直問她怎麽知道不是大貴。

再過了一日,瓜田裏新瓜不斷,又爆出來個超級勁爆的消息。

陳萬斌並非是陳大舅的兒子,而是陳雪華生的。

當年陳雪華在村裏處了兩個相好,跟其中一個定了親,跟另外一個上了床,後來不知道怎地就懷孕了。

這事兒除了搞大她肚子那個,定親那個並不曾知曉,有一天陳雪華見藏不住那肚子,就去找苦主麻煩去了,又怕定親那個發現,便跟他說想吃魚,讓他去河裏撈魚吃。

誰知道那個年輕小夥子那麽背時,到河邊就碰上了上游洩洪,沖到河裏去就沒爬上來。

這小夥子死了,那個也不肯娶陳雪華。

那個時代,這樣不清不白的生下來一個孩子,被人丟河裏都是有可能的,恰好當時陳大舅結了婚,也沒生孩子,生完這孩子就寄養在陳大舅名下,誰知道陳大舅自己也只生了個女娃,後來就一直拿陳萬斌當親兒子養著。

這件事,陳家的姊妹幾個肯定是知道的,大家也都合力在經濟上幫扶一二。

誰知道就養出來這麽個禍害。

本就不是親生,又不是自己肉貼肉長大的東西,陳大舅媽本來就不太待見這個小姑子生的孩子,後來但凡管一管陳萬斌,陳家這一堆人都老大意見,久了陳大舅媽也不願意管他了,可現在出了事,一大堆大姑姐小姑子的都來找她麻煩,陳大舅媽也不是慫人,怎可能忍氣吞聲吃了這虧?

這件事情據說還是陳大舅媽爆出來的,她跟陳雪華兩個打起架來,頭發都要撕下來了,姑嫂兩個是一路炒,吵到隔壁鄰居都聽到了,這事兒自然也瞞不住,好了現在全世界都知道陳雪華不要臉,婚前就生了個兒子。

待韓家一家人趕到的時候,陳雪華還跟個鬼魅一樣坐在地上,臉上被人撓了一爪子血印子,陳大舅媽也好不到哪裏去,兩被人打腫了,耳朵也險些給陳雪華揪下來。

陳大舅在一旁抽著煙不說話。

陳芳芳還帶著孩子呢,小孩子不懂事,進來就被這畫面嚇的哭了一鼻子,陳芳芳這麽多年的委屈,似乎在這一天終於得到了答案,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小時候陳萬斌盡欺負她來著,家裏的好東西也是就著陳萬斌,對這位兄弟的死,陳芳芳竟然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尤其是聽到她媽撕心裂肺的吼出來那一聲“老娘替你養了快三十年的兒子”的時候,也就釋然了。

縱使不是陳大舅媽親生的,但是個兒子都比女兒金貴的家庭,陳大舅媽對芳芳的態度也就那樣,算不得好,也算不得不好,很多時候她都覺得父母偏心太過,可在陳萬斌看來爹媽對他也就那樣。

最震驚的莫過於韓大金了。

三人到的時候陳雪華剛接觸了跟陳大舅媽的酣戰,兩人眼看著一觸即發。

韓學禮到時剛好制止了這一場紛爭。

領著陳雪華回到了家裏,已經到了看快淩晨時分,這段時間全家都在忙,誰都沒註意到韓大金在做什麽,但見到這個年近六十的漢子一夜之間又白了好多頭發,韓學禮心中不忍,差點又要掉下淚來。

這麽多年,所有人都知道陳雪華偏心,可沒想到偏心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或許韓大金對陳雪華在扶著弟弟一家的路上還能容忍一二,但對她養私生子的行為,就是一點都不能忍了。

他們回到家的時候,韓大金手裏正拿著幾張紙,看了很久才放下。

韓學美伸長著脖子往那邊看,讓她註意到這是一沓合照,照片上是一家五口,父母站在後排,前面是兩個孩子,當時韓學美還很小,被媽媽抱在懷裏,這也是一家五口唯一的一張照片,當時的韓學美剛滿百日,本來想給她拍張百日照的,當時覺得五個人照相也是五毛,一個人照相也是五毛,於是五個人一起上鏡,在這之後全家人都沒有照過相。

不是韓家沒錢。

在當時,生的兩個兒子都是能下地種田的好勞力,韓學禮下地幹活很早,十歲就能跟成年女人一樣拿工分,十五歲就參加工作,但家裏一直都沒過出個名堂來,家裏也從沒有見過存款。

韓大金的語氣帶著幾分艱澀:“你不用這樣看我,你在外頭生孩子,這些我都不說了,可是你拿著家裏的積蓄,孩子辛辛苦苦賺的錢養你在外頭的孩子,還要學禮給他讓路,讓他讀書?”

關於這一點,老兩口每次提及就會吵。

結果不為別的,就因為是她陳雪華的孩子,尤其是她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她要對陳萬斌格外的好,就這一點來說,這也是每個當人父母最不能忍的地方。

“咱們家一家五口人,還沒有你的萬斌花的多吧。”

“韓大金我好歹給你生了三個孩子,你現在就是這樣對我!”陳雪華還理自氣壯上了:“看我老了就不想要我了啊,好啊你不仁我也不義,我的三個孩子,那都是我的。”

就算是韓大金不要她了,陳雪華也會賴著不走,三個孩子都立戶了,不可能趕走他們親媽。

這樣一來,韓大金也沒辦法讓陳雪華回娘家去,不過韓大金倒沒想過趕盡殺絕,畢竟孩子們都長大了,土地也分了下去,這房子以後是孩子們的。

韓大金沒有理會她的死纏爛打,蒼老的臉上格外平靜:“咱兩這個年紀也不用商量孩子的歸屬問題,你跟了我一輩子我也自然不會不給你地方住,學文這裏有地方,你自己挑一間,學禮跟學禮媳婦——”

被點到名,於小麗有些意外。

鄉下地方男人商量事情,從來不會點家裏媳婦的名,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韓家每次開家庭會議,韓大金都會點上於小麗的名字。

“你們後邊不是要我幫你們收房子,招租客,那邊房子要維修打掃都需要人。”

於小麗點點頭,這件事情是她跟韓學禮商量過的,又由韓學禮去跟韓大金說過。

韓學禮也點點頭。

韓大金:“那好,我先搬去你們那邊,等蓋房子的時候就在旁邊搭個窩棚,蓋好了給我留一間就成,我住在那裏也在那裏幹活,也方便些,你們看怎麽樣?”

韓學禮看看於小麗。

於小麗也同時回應他,如果只是一般鬥嘴也就罷了,韓大金跟陳雪華這樣是好不了的怨偶,分開住對誰都好,況且陳雪華這性格絕不可能吃到虧。

“好,沒問題,反正房子沒蓋,到時候爸爸你選一間一樓采光好些的。”於小麗點頭同意。

直到這個時候陳雪華才明白,韓大金這是要冷靜處理跟她的關系,劃清界限。

當他連吵架的心都沒有的時候,那這段關系也算徹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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