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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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的日子總算是定了下來。

尹秀沒上過法庭,起初還很怕,不過經歷丫丫這件事以後,她決定幫三個孩子要回來這筆錢,用來教育培養也好,用來改善生活也罷,總歸不能便宜了趙峰。

時間過得很快,丫丫出院以後很快就能夠下床。

三姐妹搬到外婆家裏住以後,生活也比以前要好了很多,早上大丫起的很早,給妹妹還有外婆洗完衣服,尹秀也把飯做好了。

早飯是白粥和小菜,尹秀買來了鹹鴨蛋,腌制了一個月總算是能吃了,早上住了兩個,切開後滴滴答答都在流油。

尹秀讓大丫給黃阿婆送幾個過去,待大丫回來時,二丫已經把粥盛好了。

吃完飯就要去上庭,二丫還小不懂事,聽律師姐姐說等法院判了,她們就能正式跟著外婆了,大丫說等以後跟著外婆,就管外婆叫奶奶,他們都改名姓冼。

跟媽媽一個姓。

二丫高興極了,以為上法院這事兒就了事,高高興興的吃完早飯,這個時候冼富強也過來了。

大腹便便的冼富強帶著冼家村的一眾,這回是要給尹秀撐場面去的。

“阿嬸,這回咱們人多,不會讓那姓趙的占到上風的。”

“阿強,你這咱們不能跟人打起來啊。”

“我知道呢,於老板跟我說了,多幾個人您也多點底氣。”萬一趙家去一幫人,嚇到了這些小孩子,到時候律師盤問環節,孩子們連真心話都不敢講了。

尹秀一言難盡的看著冼富強帶著那群粗壯漢子。

就一起去吧,誰還能說當村長的不能給村民撐腰呢。

一行人來到區人民法院,趙家沒請律師,趙峰選擇自辯,這會兒打官司的情況也少,趙家理所當然覺得律師這種人就是來騙錢的。

趙家老太太還用要撕逼吵架的架勢,氣勢洶洶的來到人民法院。

來之前,趙峰本來覺得幾個孩子跟著老太太無所謂,但聽了高人指點才知道,如果岳母把三個孩子的撫養權拿走,下一步很有可能要拿走撫恤金。

八千塊,趙峰自己緊緊攥著,可一點都不想給別人。

法官宣布直接開庭,趙峰開始自述。

“我打自己的孩子怎麽了,這些個孩子看不慣我再婚,一而再再而三的對繼母王鳳做出挑釁,我管教她們是為了他們好,是教他們好好做人,王鳳最近又懷了孕是敏感一些,有時候說話就沒那麽註意,咱們小時候不都這樣,不都被爸媽一棍子一鞭子打到大的嗎,棍棒底下出孝子,千古年來都是這樣的,再說那天發生的沖突,這幾個孩子聽說她們媽媽過世以後有一筆撫恤金,就要我拿這筆錢給她們買這買那的,可我是一個父親,我要對她們的人生做一個長久的計劃,怎麽能有點錢就花完呢,為了這幾個孩子就說錢我都給王鳳花了,還要跟我打官司要錢,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大丫立刻就明白趙峰這話裏話外都是說她們姐妹幾個為了錢才這樣對父親的,頓時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激動的說:“我沒有要你買這買那的。”

趙峰立刻打出擦邊球:“你有沒有要我給妹妹買新衣服,有沒有要我給你們買牛奶,是不是提過撫恤金的事情,還有你有沒有埋怨我娶王鳳?”

聽到這麽無恥的發言,大丫無言以對。

她是有提過母親撫恤金的事情,是在趙峰拒絕了給丫丫買新衣服,又借口王鳳懷孕,把訂給丫丫的鮮牛奶給王鳳喝了。

她還太小,不知道如何辯駁。

這個年紀是孩子最敏感的年紀,大丫甚至覺得所有人都朝著她看,覺得她是個貪婪的孩子。

趙峰又準備開口,讓餘燕搶了先,她伸手拂過大丫的肩頭。

大丫這麽大的孩子,怎麽說得過趙峰這種老奸巨猾的人。

“請問被告,大丫在對你提出要買新衣服,是在什麽情況下呢,丫丫今年四歲了,她之前都穿的姐姐們的舊衣服,過完年她要去幼兒園念書,媽媽曾經答應給她做件新衣服,衣料子都扯好了,現在那塊衣料子是否在你現在的妻子——王鳳身上。”

王鳳就坐在後排聽庭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身上穿著一件白底帶黃色小花的棉紗襯衣,之前沒有覺得這個料子皮膚黝黑的王鳳穿著有多奇怪,現在聽餘燕這樣一說,便覺得這個顏色更像是給孩子做衣裳的。

餘燕朗盛說:“據我所知,這塊衣料是冼淑娥給女兒扯來準備做一件小上衣,一條小裙子的,剛好夠一個成人的料子,王鳳看這料子新,就據為己有。現在丫丫沒有新衣服穿了,姐姐去找爸爸要,在父親眼裏居然是貪心的行為,難道這位父親真是個合格的父親教育孩子的行為?而據我所知,冼淑娥去世前在家裏貢獻的收入就不低,冼淑娥是個大貨車司機,過年前她跟鄭冬梅跑了一趟湖南和江西,老板娘給她發了五百塊的工資,平常家裏就是靠冼淑娥養家,冼淑娥過世以後,肇事者又賠償了八千塊錢的撫恤金,難道王鳳就這麽餓卻一塊做衣服的料子,非要搶一個四歲的孩子,母親臨終之前給她裁剪的最後一塊衣料?”

一塊衣料,那是親生母親的拳拳愛意。

卻不料被剛進門的繼母占為己有,且不說她是否知曉,父親的行為才是最諷刺的,他把女兒的行為說成貪婪,卻絲毫不指責繼母的貪心。

庭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掃過像趙峰,尤其是審判長,那雙眼更是鄙視的看了趙峰好幾眼。

餘燕繼續問:“據我所知,家裏以前給三個孩子定了牛奶,等王鳳來了,這個牛奶就給她喝了。”

趙峰:“家裏條件有限,現在也不是以前,王鳳懷了身孕要補充營養,自然要吃好一些。”

“但是一瓶牛奶有一升,以前三個孩子加你父母喝一瓶,後來王鳳來了,她跟你父母一起喝,你們家就這麽貧困,三個大人都喝有牛奶喝,就是顧不上這幾個孩子嗎?”餘燕繼續說:“一個容不下孩子喝幾口牛奶的大人,口口聲聲說對孩子好,難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孩子好的?”

“咱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就是孝順,孩子讓著老人,讓著長輩有什麽不對的。”

“那麽為什麽不削減其他人的生活開支,為什麽有錢給王鳳買金鐲子?”

“金鐲子本來就是王鳳的,不是我買的。”

“你撒謊,金鐲子是王鳳進門第二天,你帶著她去金店買的,這裏有金店的出貨單,單據和收據的底單上顯示都是賣給了趙峰。”

“是王鳳自己的錢。”

“王鳳早不買晚不買,進了你們家就突然有錢買金手鐲了,據我所知王鳳在結婚前是在給人當保姆,一個月的工資才十塊錢,而且這份工作她幹了才一年不到,如果這筆錢真的是王鳳自己的,我有理由懷疑王鳳是否在做保姆的期間,在雇主家裏做了不可告人的舉動,這個金鐲子可不便宜啊,不像是一個月工資只有十塊錢的小保姆買得起的。”餘燕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紮心。

“是,是我買的又能怎樣,我自己就沒有收入嗎,我想給新婚妻子買個手鐲還要孩子們同意?”

“可是你在刀具廠上班,你們廠的效益這幾年一般般,靠的都是冼淑娥賺錢養家,那我理解成,你拿著冼淑娥生前賺來的錢來討好你現在的妻子,趙峰你應該知道,冼淑娥生前一直很想要一對金耳環,一對金耳環才多大,三四克而已,81年年底她跑了個長途,老板娘也是發了點獎金,於是她給自己買了一對三克的金耳環,你母親看了喜歡,你便想也不想送給了你母親。”

“那有什麽問題,我母親是老人,她當兒媳婦的就該讓著她。”

“冼淑娥是個持家又賢惠的好女人,她不跟你母親計較,但並不代表她不會難過,如果你母親喜歡,你大可以再花點錢,去給她買一副,在你心裏真的看得到她對這個家庭的辛苦跟付出,你真的是個合格的丈夫嗎?

你有沒有想過逝者過世到現在都還沒有過完尾七之日,聽說民間有個說法,逝者逝去,到過了尾七之日靈魂才會真正離開這個世界,她的靈魂還沒走幹凈,你的新生命就已經創造出來了,你還這樣對待你的孩子們”餘燕字字見血:

“所以你有錢給王鳳買金手鐲,搶了冼淑娥的金耳環孝順你的母親,也沒錢給自己孩子喝牛奶,更沒有錢把才四歲大的三女兒丫丫送去幼兒園,因為你沒錢,所以你的大女兒大丫要從學校輟學,才十三歲就要回家照顧家裏,等未來王鳳生了,還要伺候王鳳坐月子是嗎?”

未來沒發生的事情,趙峰當然不肯認,避重就輕道:“我可沒說要她給王鳳伺候月子。”

“所以為什麽要給大丫辦退學?我查過大丫的成績,一直以來都是年紀前三名,如果繼續讀下去,不說能考上名牌大學,至少一個中專能考上,你就是這樣輕視你女兒的前途,為了討新婚妻子的高興,讓大丫輟學在家當家裏的保姆,你就是這樣當爸爸,這樣為女兒的前途計劃的嗎?”

“家裏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家裏的事情再多,不是有你父親母親,他們都沒上班為什麽不能兼顧著照顧家裏?”

“我父母年紀大了,年紀大了當然要享清福,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沒有良心,要這大年紀的老人操勞。”

“趙峰,我勸你不要偷換概念,你的父母連六十歲都不到,就已經失去行為能力了嗎,全國有多少男性幹部,要上班上到六十歲才能退休,特殊職業可能要上到七十歲,七十五歲,而你父母從農村過來以後,連個臨時工都沒找過,一直在家裏待著享清福,既然不能兼顧照顧家裏的任務,為什麽都耗在城裏吃公糧呢。”餘燕清了清嗓子,揚聲說:“只有一個可能,他們不願意從事勞作,僅此而已,我們是一個崇尚勤勞的民族,我對此表示不能理解,也覺得你們這種家庭環境,實在是不適合撫養孩子......”

審判長:“我想清楚的知道你們家庭的真實情況.......”

話還沒說完,趙峰媽媽從聽審席沖出來,拿出平時掐架罵街的勁頭出來,一巴掌就往餘燕頭上呼過去:“我草你大爺的,你在家就是這樣對長輩,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頭去了,誰他媽教你這樣做事做人的,老子自己的孫女,愛怎麽對她就怎麽對她,輪不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

餘燕這種文化人哪裏見過這,差點被趙母大巴掌呼臉上。

還是冼富強離的近,早就做好了趙家人要幹架的準備,一把就把人往後面拖去。

她一罵完,趙峰父親也幫腔:“哎喲,高級知識份子欺負我們老實人不會說話哦,城裏人欺負我們鄉下人看不起農民了,我是農村來的,我就活該一輩子刨坑吃土,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你這個思想問題可真是嚴重啊,這要放在十年前,可是要掛牌牌游街的......”

審判長:“.......”

場面一度混亂,很少開庭審理民事案件的審判長已經很習慣應付這種畫面,趙峰父母一鬧起來,冼富強也要給尹秀撐腰,場面一度混亂。

聽審席

於小麗跟鄭冬梅今天成了配角,兩位變成了吃瓜群眾一樣,目瞪口呆的看著家庭倫理大劇上演。

鄭冬梅:“前幾天趙峰還不是這個態度,我看他一點要回孩子的意思都沒有,怎麽今天突然就變了?”

眼睛在趙峰親屬那邊掃了一圈,於小麗搖搖頭:“來這麽多人,多少有幾個懂法又心思壞的,準是有人給趙峰出了主意唄,你瞧瞧王鳳旁邊那個小姑娘,看上去挺機靈的,跟王鳳長得也很像,是不是她在出主意。”

姑娘才二十出頭,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時而皺眉時而跟王鳳咬耳朵。

眼睛掃過這邊時,剛好看見於小麗,眼神冷漠的掃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塊不懂事的肉。

於小麗:“......”次奧哦,這是什麽表情啊。

鄭冬梅沖那邊努努嘴:“看著像是認識你,之前跟你打過交道認識你嗎?”

想了很久都沒想起來,於小麗於是搖搖頭:“不認識。”

鄭冬梅狐疑看了對方一眼,繼續聽庭審,一會兒又覺得冼村長挺有意思的,人家在外面好歹裝上一裝,冼富強索性連裝都不想裝,操著大膀子就要上,被審判長警告了一次,最後安安靜靜的坐回位置上去。

繼續聽庭審。

————————

場面一度混亂。

最後不得不出動警察才壓制住了這個場面。

餘燕接下來詢問孩子們:“你們更願意去哪裏生活?”

大丫二丫被打怕了,一看見趙峰沖她們瞪眼睛就嚇得跟兩只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餘燕往趙峰席位上掃了一眼,對上趙峰那張洋洋得意的臉,趙峰嘴角微微勾起,跟王鳳對了個眼神,王鳳沖他點了點頭,交換了意見。

趙峰截斷孩子們的話,很誠懇的說:“同志,我知道錯了,我以前是有些糊塗,孩子們當然是要跟著親生父母會比較好,我岳母年紀也大了,本來就身體不好怎麽能照顧好這幾個孩子,她那個房子破成那樣,隨時都有倒塌的危險,孩子們跟著我自然是好的,我是工人可以吃公糧,王鳳也答應我以後好好照顧她們,大丫你跟外婆到底不是一家人,她想養你們無非是貪錢,等錢拿走了,你看看她還會不會要你?”

尹秀被女婿指認養孩子是為了錢,頓時氣得要當堂暴起。

大丫就更害怕了,以前趙峰一冷下臉,最會搞冷處理,幾個孩子們最怕他露出這種表情。

餘燕接著陳數:“剛才我提到的讀書,喝牛奶,這都是小事情,三月一日,王鳳因為在家滑了一跤,剛好看見丫丫在旁邊,就覺得丫丫故意要害她,一手抓住丫丫的頭發往鋼筋上頭撞,造成孩子中度腦震蕩,住院一周才能出院,這孩子差點沒醒過來,給孩子們造成的心理陰影更是不可估量。

後來,送丫丫去醫院的時候,又順便帶了兩個大一點的孩子去醫院做身體檢查,當時這兩個孩子已經瘦骨嶙峋,嚴重的營養不良,二丫還有貧血的癥狀出現,當時也有民警在場全程記錄了經過,我想請當時在場的民警陳述。”

審判長同意民警作為證人陳述當天的情況。

出庭的是當天出警的那位女警,女警員見到大丫的表情,就知道這孩子又被父親恐嚇了,於是把當天看到的,醫院體檢的結果,以及當天詢問的口供一一拿出來。

審判長臉上都露出對趙峰的不滿跟鄙視來。

餘燕很沈著的繼續盤問:“趙峰指出了,尹秀撫養三個孩子只是為了錢,我想讓冼家村村長冼富強出來講講,尹秀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冼富強濃重登場:“尹姨真是不容易,五一年男人死在了朝鮮戰場上,那是烈屬,她當時還年輕,要嫁人完全能嫁出去,孩子甩給村裏村裏也是會照顧的,但是尹秀沒有再嫁,她怕人家會對阿娥不好,就這樣艱難的撫養阿娥長大,尹姨只有阿娥一個女兒,後代裏面也只有大丫她們三個孫女,怎會對她們不好,當初她一分錢沒有,也不是把阿娥養大了?”

趙峰母親在旁冷笑:“那好啊,孩子給你們,錢別拿走,那我就相信你不要錢只是為了孩子。”

冼富□□起:“憑什麽不要錢。”

兩人眼看著就要掐起來。

審判長又制止了一次幾乎要打起來的庭上運動。

餘燕繼續陳述:“我們在提到孩子的撫養權時,想到的難道就只有錢?”

趙峰母親哼了一聲。

餘燕:“撫恤金不僅是給孩子們的,也有給逝者母親的,而冼淑娥跟趙峰的財產裏面,也有屬於一半的是冼淑娥的私人財產,按照遺產繼承的順位,尹秀也是第一繼承人,但是為了孩子她沒有開口要女婿給她錢,只是到了後來忍無可忍以後,才提出對孩子的撫養權做個切割,至於你們說的撫恤金,我們要撫養孩子們,培養他們,自然要錢,難不成留給你們,繼續買大金鐲子嗎?”

語氣犀利,讓人忍不住再看趙家這兩個女人。

王鳳手上帶著個指寬的扁鐲,黃金的。

趙峰母親耳朵上明晃晃的是黃金耳環,脖子上也掛著金項鏈,富貴無比,聽餘燕提到黃金,趙峰母親還下意識去摸了一把耳朵上,像平常跟人炫耀的那般,露出得意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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