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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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棠羽從機艙裏拖出來時,謝辭川那股反胃的感覺還沒消下去,一出來就弓腰扶著樹根吐了,直把今天晚上吃的東西吐了個幹凈。

被顛了一路,他兩條腿軟得像面條,渾身無力,吐完就猛地卸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硬邦邦的土地震得後背傷口更疼了。

“真菜。”一旁亞麻色頭發的雌蟲單臂靠在自家雄主身上,瞧著謝辭川呲牙咧嘴的模樣如是說道。

“那個……有藥嗎?他的背……”雖說之前在視頻裏見過,但真正面對自己的雌父雄父時,棠羽還是很不自在,也叫不出口,開口也不帶稱謂。

突然被兒子問到,莫君立刻站直了身體,像個被老師突然提問到的學生,“這個我們不會,恐怕得找醫生。”

謝辭川坐在一旁,即便胃裏一陣翻湧,身體也不舒服,兩只耳朵卻不誤事,豎起來聽他們說話。

“可是現在那幫海盜還在找我們,現在出去就是活靶子。”棠羽惆悵地看著謝辭川,心中焦急卻毫無辦法。

他蹲在謝辭川旁邊不敢碰他,眉尾低垂,柔聲詢問他的情況。

“我還行,應該死不了。”謝辭川口中發苦,感覺自己現在像個獨角獸。

就是這有害的角長到了背上,害得他一直不敢挺直身板,稍微一動就疼。

因為海盜的緣故,他們沒敢開燈,也都將機甲收了進去,現下躲在山澗裏,借夜色和樹叢遮掩身形。

莫君見棠羽這麽擔心他,走近開口道:“他現在精神力比我們都高,怎麽說也有A級,恢覆力很強,別擔……”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頓住,蹲下.身猛地扒開謝辭川傷口周圍破掉的衣服,發現他滿背疤痕,露出驚愕的神色。

“你的背是怎麽回事?”

剛剛他說著說著忽然發現他的背有些奇怪,好像有什麽東西附著在上面,扒開一看才發現是皮肉愈合後留下的肉條。

他背上左右兩根肉條,活像長條蟲趴在背上,那把刀正好插在他右邊的肉條上,將肉條一分為二,仿佛將肉蟲殺死的功臣。

聞言,棠城也湊過來察看,朝他投去困惑的目光。

這裏一共就四只蟲,三只都盯著自己,謝辭川感覺自己像按照教科書生病的患者,被主刀醫生拉來做案例給學生們講授知識點。

把那股詭異的感覺甩出去,謝辭川才斟酌道:“這個好像是砍骨翼留下的傷口。”

“骨翼?”棠羽眉頭緊鎖,“什麽骨翼?”

“在你來之前,那只蟲說我是頭一個提供數據的蟲。我猜想,可能我出生的時候並不是殘蟲,而是雌蟲或者雄蟲,只是被打了藥失去了精神力,還被砍掉了骨翼。”謝辭川說著重重咳了兩聲,淩晨風大,衣服破了,進風。

“這……”棠羽一時間說不出話來,這個從天而降的消息砸得他不知所措。

他已經接受了謝辭川是殘蟲的事實,如果說謝辭川最初是雌蟲或是雄蟲的話,感覺會很奇怪。

雄蟲的話他還能稍微接受些,雌蟲的話,那他們兩個豈不是同類?雌蟲和雌蟲在一起,怎麽想怎麽奇怪。

“你別多想,我現在就是殘蟲,改不了了。”謝辭川看穿了棠羽的想法,立刻出聲安慰,“再說,咱們兩個本來就不是常規組合,想那麽多幹什麽?”

棠羽回神,發覺自己差點進了死胡同,懊惱地走到一旁,擡腳踹樹。

粗壯的樹幹在棠羽大力踢踹之下,連著枝葉一起瑟瑟發抖。

“別踢了,腳疼,”謝辭川朝他擺擺手讓他過來,等他走近,僵著身體伸手夠他的腳踝,“揉揉?”

一旁棠羽的兩個父親:“……”

棠羽也知道到現在這個場合不適合膩歪,把腳從他手裏輕輕抽走,耳根發熱,“你別動,等天亮了帶你回營地找醫生。”

莫君瞧著他們兩個欲言又止,最後把話題引回正規:“你說的藥是什麽意思?”

“就是會讓正常蟲子喪失精神力的藥物,按那只蟲的話來說,我應該是第一個試藥的蟲,並且成功了,那個藥是作用在小孩身上的藥。當初棠棠遇襲還有今晚針筒裏的藥劑,應該是針對成蟲的。”謝辭川正了臉色,將自己的分析一一道出。

“那些藥是怎麽回事?我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剛剛謝辭川的話讓莫君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他們多年來除開在暗中保護棠羽,其他時間不是在旅游就是生活在荒星,可這種藥劑他們未曾有過耳聞。

甚至剛才聽到的那瞬間,還覺得很荒謬。

“如果不是我認識棠棠的時候他失去了精神力,我也不敢相信會有這種藥。現在默星的士兵有一部分已經中招了,軍隊裏還有他們的內應,再這樣下去,這次還會是必敗的局面。”

現場的三蟲皆是一陣沈默。

“對了,叔叔,你們認不認識蓮月草長什麽樣?那個可以做解藥。”

莫君和棠城對視一眼搖搖頭,“我們只是聽說過這裏有,並沒有見過。按你所說,小羽之前喪失精神力,他是怎麽恢覆的?不能用那種方法去救助士兵嗎?”

這下輪到謝辭川沈默了,這件事瞞著他們不太好,畢竟是棠羽的父親,但是說了,他會不會被當成騙子?

“這件事以後再和你們解釋,目前的情況就是,沒有蓮月草配不出解藥。”棠羽先發制蟲,直接把這件事堵了回去。

他是做兒子的,他的父親們不會不相信他。

“我回頭去村子裏問問,”莫君順著臺階挑開話題,“不過我看你這傷口愈合速度雖然快,但是不把刀□□的話,到時候刀刃和肉長在一起怎麽辦?”

“那個,你們回住處需要多久?”棠羽看向自己的雌父,指骨微蜷,有些緊張。

“全速回去,大概需要三個小時。我們是聽雌皇說你們要出發來這裏,就提前蹲在這了,還好我們來了。”回想起不久前棠羽帶著謝辭川四處逃竄的畫面,莫君不由生出一股慶幸。

棠羽:“你們能把他帶走嗎?”

“走?我上哪去?我在這事還沒完呢。”謝辭川朝他激動揚聲,又扯到了傷口,呲著牙慢慢轉身坐回去。

“你在這根本不安全,現在身份被識破,又沒有應戰經驗,待在隊伍裏就是活靶子,誰知道醫生裏有沒有內應,會不會趁機把你做掉。”棠羽深吸一口氣,凝視著他,“我帶你回去還要費心費力,到時候打起來,我不能保證顧得上你,你暫時避避風頭。”

在一起這麽久,他們兩個頭一次出現分歧。

謝辭川心裏堵得難受,今天他的臨場反應真的很差,他基本是靠著棠羽才能在敵軍手裏一次次活下來,剛剛更是害得棠羽和他一起遭到圍攻。

他緊抿著唇,兩手死死摳住大腿肉,指甲深深陷入皮膚。

棠羽見狀,把他的手掰開放在胸前握了握,“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但是你別忘了,沒有命就什麽都沒了。藥遲早可以配,你沒了,就什麽都沒了。我會忘記你的,也會忘了……我父親,還有之前經歷的一切。等我解決了這裏的事,你再過來,行嗎?”

“如果失敗呢?這次明顯比上次還要難打,他們根本沒想讓你們活著回去,一進來就是圍攻。”

“我會和蟲皇稟告,申請緩戰,或者等支援。你必須離開,這樣我才能一心應戰。”

謝辭川沈默了一會,這才把目光投向棠羽的兩個父親。

莫君和棠城聽得雲裏霧裏,只知道棠羽要他們帶這只殘蟲離開,三十多年,棠羽第一次向他們提出要求,他們是一定會盡力滿足。

談到最後,謝辭川妥協了,呆在這裏等待時機和棠羽的父親們一起離開,而棠羽鄭重喚了自己的父親後,交代了幾句。

走之前,莫君他們把備用能源交給棠羽,謝辭川也把身上能用的東西全都塞給他,三只蟲就這麽目視著棠羽離開。

趁著夜色,他還能加以遮掩,在加達港這麽久,安克已經把加達港的地圖載入進來,他認識一部分路,再加上地圖,只要躲過海盜的巡查,到時候駕駛安克,很快就能回到營地。

“天快亮了,現在不走,白天更難。”除開與棠羽說的兩句欣慰話,棠羽的雄父又一次開口。

謝辭川聽著天空的動靜,犯難道:“可那幫海盜……”

他話還沒說完,後腦一疼,失去了意識。

“話真多,”莫君不耐煩地搓搓手,指尖朝棠城一勾,“老棠,走,以最快速度回去,等會再回來。”

“好,我也這麽想。”棠城彎腰,拎麻袋似的,揪著謝辭川後衣領,抽出機甲把他面朝下扔了進去。

來來回回跟著棠羽這麽多次,他們對躲避敵蟲經驗豐富。

一尊機甲低掠過叢林,左躲右閃避開巡查,最終一飛沖天離開了加達港。

謝辭川再睜眼時,正趴在一張潔白的床上,後背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有兩只手摁在他背上向兩邊用力,好像有蟲在扒開他的傷口。

他腦門青筋暴凸,頭昏腦脹,稍稍挪動腦袋向下看,就看到一個圓隆的肚子蹭著床邊來回移動。

“把這點肉切掉,金屬都長上了。”

兩只蟲?

正想再扭頭看看,便有刀緩緩刺入他後背,小心切割。

手術刀在身上挪動的感覺很不好受,謝辭川能感受到自己的肉被一點點切掉,之後有什麽東西伸進自己身體裏來回穿梭。

這種感覺很恐怖,他知道有東西在割自己的肉,卻是一動都不能動,也不敢動。

痛感竄過四肢百骸,封住他的喉嚨,他叫不出聲,手臂無力攤在身側滿頭大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過了不知道多久,摁在自己背上的手才松開。

汗水淌過眼睫,他猛眨幾下眼,似乎是註意到他的動靜,那蟲“誒”了聲,雙手撐上他面前的床單,向後退了幾步彎下沈重的腰腹,“你醒了?”

謝辭川動彈不得,費力斜著眼才勉強看清那張臉,在看清那一剎那無聲詫異道:“小青?”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有二更哦( ̄ ̄)

大寶貝們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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