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髏出現在皇宮，究竟是為了什麽，紫武也好，鴻麟也好，還無暇去細想。眼下，最叫鴻麟頭痛的卻是蒼龍與修羅已兵臨皇城之下。

“殺了邪教妖女！”

失蹤許久的昆侖掌門火戎在此刻竟出現在皇宮大殿之外。在他身後有昆侖即各派的眾百名弟子。

除卻昆侖，還有武當，峨眉等眾多勢力，都集結在大殿之外，他們所要求的只有一個，殺了如今身在軒轅帝身旁的紫武。

這是蒼龍的要求。

紫武隨著鴻麟登臨城樓至高處，目光不時瞥過鴻麟此刻的神色。

“我說過，你該讓我離開，或許我離開了，他就再沒有任何借口來對付你，最起碼在名義是沒有了……”

鴻麟卻並沒有在意紫武的憂慮，只是自顧想著自己此刻的問題。

“孤的結界正為蒼龍的力量正漸漸吞噬，如今的蒼龍和以前的他已經今非昔比。”

蒼龍。潛水之龍。果然對你不能有絲毫掉以輕心。

鴻麟目光中似乎對自己過去的失誤有些悔恨之色，但又轉即消去。目光回頭望向紫武，還有……

此刻，紫武身後正一步一步走近他們的，迦髏。

順著他的目光，紫武亦回頭望去。迦髏臉上銀絲盤錯的面具，在光線直射下炫得叫人不禁生出一種不真實的錯覺。

“聖主。”他走近紫武，眼中沒有軒轅帝，開口也只是對紫武的恭敬。

“你怎會出現在這裏？我不記得曾有這樣的命令……”紫武蹙眉有些疑惑，“莫非這是玄天的意思？”

“我只為聖主而來。”迦髏深邃的雙眸中透出淡淡的幽紫，低頭頷首。

看著眼前的迦髏，鴻麟心下總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迦髏，他不是先帝。反覆地提醒著自己，但心卻是很難被欺騙的。

“這次你還是要來帶走紫武麽？以現下的情狀，你應該明白只有這個皇宮才是最安全的。”

鴻麟的目光回到城樓下的一片混亂。

迦髏一陣沈默。

但轉即卻是一聲輕哼冷笑。

這次意外地見到迦髏從開始之現下，紫武始終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是迦髏與原前有所不同麽？

“請陛下殺了邪教妖女！”

城樓下，眾人的聲音又是一陣高漲，兵器聲此起彼伏。

鴻麟眉心更是一緊。

“這樣的局面之下，皇宮還是安全的麽？”迦髏出言反問，話語中有挑釁的冰冷。

用這樣的語氣與軒轅帝說話，除了紫武以外迦髏還是第一個。鴻麟的目光也頓時變得犀利。除了紫武以外，他也決不能容忍另一個人以如此語氣同他對話，即便這個人生前曾是自己的父皇也不能例外。這就是身為帝王的尊貴。

迦髏卻似乎並未看到此刻鴻麟眼中的不快，仍是繼續道著，“此刻，神農這個千年老妖怪的游魂正在皇宮四處游蕩，終有一天整個皇宮的結界便會由內而外為他及蒼龍所破，到時陛下又該怎樣？”

鴻麟臉色在此時變得青白不定，迦髏的話蕩在他的耳際。他卻沒有再看迦髏一眼，眼中犀利的目光也漸漸收回。

迦髏的確與先前的他有所不同了，從他再次出現在這個皇宮開始，一切就不同了，紫武現下幾乎已經可以肯定，鴻麟應當也已有所察覺，但三人卻誰都沒有言明。這其中有很覆雜的情愫，鴻麟與迦髏或許心中都已明了，畢竟天地之間帝王只有一個，不容兩者共存。

先帝已死，這個天地間再不會有皞陽，也再不能有……

鴻麟淡淡一聲輕嘆。紫武自有所思。

“神農是仙族之祖，要對付神農需要借助西天仙族之力……”

鴻麟話語中，紫武卻想到了芊黛。

還不知還在北天地牢中的她現下怎樣了……

“那麽眼前的局勢又該怎樣？”迦髏的話再次響起，“單憑鎮壓恐怕也只能維持暫時的安定，若是要回覆從前……”

“若是要恢覆到從前，其實也很簡單，將我交出去！”紫武接過迦髏的話，冷冷一笑。

天隱樓那時的殺戮，何嘗不就一種鎮壓，只不過是借由北天之名替帝王做了該做的事罷了。一切就顯得名正言順。就仿如當年無涯協助先帝平覆南界一樣。

光明始終站在明處，黑暗始終要站在暗處，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不容僭越。

“他們只是要殺我，而在我手中被殺的人又何在少數，殺我一個也不為過。”

紫武很有些不屑，瞟過城樓下的各派勢力。在那些人當中還有承勇的身影，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既然承勇在，看來此事定是蒼龍的意思無疑。紫武心中不禁泛起一縷苦澀。

言語中，只是剎那之間，紫武一躍身就著城樓靠了過去。

鴻麟並未料到紫武這一舉，紫武已沒有武功內力但她此時的身形極快，只是一瞬，未等鴻麟及迦髏伸手阻止，她已在城樓上縱身躍了下去。

“聖主！”迦髏的手指與她躍下時揚起的長發擦過，卻沒有將她接住。

鴻麟即時躍起，在下一刻自城樓躍下。甚至全沒想到自己的身份。

紫武迎風閉目，鴻麟、蒼龍、玄天一張張面容在她眼中浮現。

迦髏……

如今的他又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來站在我身旁？

是愧疚……

他的眼中有愧疚，紫武看得明白，那是屬於先帝的感情。他所愧疚的是死在他手裏的頤姬？因為自己與頤姬有著相似的容貌……亦或是他生前不屑一顧的自己？

這些叫紫武不禁想起了頤姬口中的“妖孽”，還有頤姬殺她時的眼神。她不喜歡這樣。

墜落中，鴻麟始終沒有辦法抓到她的絲毫，哪怕是衣袂一角也全沒辦法，紫武的墜落似乎總要比他身形快上一步。

而在紫武墜落的風中，只見她身後有隱隱的羽翅如花朵綻放一般迅速展開，如冰似雪的羽翼，在瞬間使紫武整個身形飄起在空中，輕盈墜落地面……

對紫武此刻的咒術，鴻麟微是一怔，但見她落地安然，也總算放下心來。

火戎等人見她落下不禁喜色，數百人的隊伍已然圍了過來。

鴻麟在她身旁旋身落下，一步護在她身前。

周圍的喊殺聲，紫武似乎並未聽到，卻是眼前的鴻麟讓她一陣驚愕。

他竟不顧自己的帝王之身，隨她墜落，甚至保護她。

“陛下！請下令殺了這個妖女！”

武當齊眉對於鴻麟仍算恭敬，俯首而語。但他身旁的其他掌門卻並未如此，手持兵刃，目光中的殺氣洶湧。

“她是公主，並非爾等口中妖女！爾等膽敢犯上，可是要造反？”

鴻麟緩緩的言語總有帝王的威嚴，一旦出口，讓眾人的氣勢都不禁壓低幾分。

“草民不敢！只是懇請陛下殺了這個妖女！此妖女不僅嗜殺成性，如今更媚惑聖駕蒙蔽了陛下雙目！決不能留！”

聽著火戎的話語，紫武覺得好笑，“江湖殺戮，我不滅人，人自滅我，我倒不信你昆侖掌門就沒有殺過幾個人？”

紫武腳步離開鴻麟身後，一步步走至這些名門人士面前。

自古有言，紅顏禍水，皇兒他日絕不可步我後塵……

鴻麟徒然記起當年皞陽曾對他所說的話，驀然回首，望向城樓上的迦髏。當年，皞陽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他至今仍能記起。

那是悔恨、無奈、深情所交織的覆雜情愫唯一一次出現在先帝這種極少動情的男人臉上。當時正是頤姬為他而自盡而亡那個夜晚……

在那個漆黑的夜裏，他放開了江山，甚至九五之尊的尊貴，只因為他知道自己已深刻愛上了這個為他而死的女子。

等到失去後才明白，最後徒留下一地血色，念著滿心的愧疚。這決不是鴻麟的所為。他不想同先帝一樣，反覆地嘗著那種悔恨的味道。

“說什麽步你的後塵，孤王走的每一步都不會與你相同……”鴻麟輕聲的低語，除了近在身旁的紫武再沒有人聽得到他這句話。

“蕭允——！”鴻麟提高了聲音。

城樓上，蕭允率重兵手中持弓搭箭，已赫然現身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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