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因沒有回到北天，被作為人質留在了中土。一切都未出蒼龍所料，未過幾日，軒轅帝終於下旨決定進討北天幻冥教。

因為芊黛一事，紫武同玄天有了些許隔閡。

或許是因為兩人心中始終都有放不下的一個結。

玄天很想知道的是，為何芊黛會說出要紫武回到蒼龍身邊的話，而紫武又對於在離開北天後蒼王府中所發生的事始終極盡避諱。在這個眾多緣由漸漸編制而成的結繭裏，兩人開始了長久的沈默。若是用微兒的話來說，就是冷戰。

直到子葉找到鄆莫。

“的確是我殺了啻羽。”

鄆莫供認不諱。

“為什麽？”

隔了一層紗帷，紫武淡淡輕言，並無質問，只是想知道原因。

“為什麽？”鄆莫幾乎以同樣的語氣，重覆了她的話。

“都說北天之主同祭司兩人從無猜忌，如今看來也不過只是傳言罷了……”

“這與啻羽之死有何關系！”紫武冷哼。

“聖主敢說當真沒有一絲關系麽？若我說，當初玄天吸噬大小姐一半精元的時候，於大小姐的確有過盟約……”話語中，鄆莫又是一頓，“而且那個盟約，確是要至聖主於死地的話，聖主還會說沒有關系麽？”

此刻的鄆莫已再不是先前那個啻羽身旁的書生公子，他的運籌帷幄也再不是為了啻羽，而是完全出於自己的內心，他眼中的深邃，深邃得仿佛沒有星光的夜。叫人難以看透他的目的終究何在。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口中所言？”紫武冷言。

“話是由人說的，信與不信自在人心，聖主若是不信我也是說了。”

過去當真是沒有在意到他竟是這麽一個狡黠的人物。紫武心中隱有怒意，但又確實難以逃出他所說，的確信與不信在於人心。她又何嘗想要相信這樣的鬼話？然而，內心卻總會越於理智。

“聖主不會真的相信他所言？”

一旁微兒似乎有些擔憂之色，應命端了杯酒放在紫武側手處，繼而退開。

紫武淡笑。搖頭，卻未回答。

靈蕤宮，內庭之外，玄天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廊上。鄆莫的話，已然清清楚楚聽在耳中。

原本就說過，啻羽之事交由他處理，但紫武再次插手，顯然其中已有緣由，是否紫武當真相信了鄆莫所言？就連玄天也無法看透紫武此刻的心思。

“將他帶下去……”玄天的聲音在廊上響起。

鄆莫亦是一驚。

不過，幸好他可以確信，玄天不會殺他，畢竟若是他死了不論玄天與啻羽間的盟約是真是假都將讓玄天百口莫辯。所以玄天絕不會殺了他。

但玄天雙眼瞥過鄆莫那一刻的目光，卻讓鄆莫不禁一個冷激，那樣的目光仿佛可以將他在下一刻徹底冰封。

“紫兒！”玄天步入紗帷，走近她身旁。

紫武沒有言語，目光落在來人一襲玄衣的錦袍上，卻沒有像以往一樣溫柔地註視他。

“你仍在為之前啻羽的事耿耿於懷？”玄天在她身旁道。

“沒有……”紫武淡淡話語，仍沒有看他，“我只是想見一見啻羽身邊的‘軍師’……現下人已見了，還有什麽要放不下呢？”

玄天眉心愈加蹙緊，伸手輕撫過她的面頰。紫武卻有意別過臉去。她不自覺的冷漠，叫玄天心中猶如刀刺。

“你若是不信我，大可將我殺了！這天底下，只有你能殺了我，不是麽？我的命一朝一夕都在你手裏……你為何不殺我？”

玄天的話不經意得流進了正被帶出靈蕤宮的鄆莫耳中。玄天的能力與軒轅帝不相上下，正如同沒有人知道殺死軒轅帝的方法一樣，同樣沒有人知道殺死玄天這個北天真正主人的方法。

沒想到，竟會握在紫武的手中……

但又究竟是什麽呢？

揣著一縷疑惑，鄆莫被帶出靈蕤宮。

而就在他步出靈蕤宮的瞬間，一襲暗影徒是在他身旁一閃掠過。

沒有任何兵刃聲響，鄆莫身旁押送的兩名禦者已然倒地。

子葉只是遲來一步，暗影竟已在瞬間將鄆莫截走。

隨著暗影遠去，子葉正待欲追時，身後浴血卻徒然而至。

冷聲一句，“不必追了，追上也是送死！”

子葉回神，目光直勾勾盯了他良久。眉心緊了又緊，轉身與他擦肩而過，“鄆莫被劫，我去回稟祭司！”同樣沒有溫度的話語。

內庭中，紫武沒有再說什麽。

在聽到子葉回稟後，兩人都是一怔，玄天即時拂袖離開，前往查實。留下紫武獨自對著先前微兒端來的酒盞，舉杯，一飲而盡。

“出來！”

紫武厲聲一喝。

身後當即便有一襲暗影掠出。

眼前出現之人，正是北天正全力追殺的背叛者，大護法修羅。

“沒想到，你還有膽回來？”紫武回頭望向突然闖入的修羅，長長的睫毛微微揚起。

隨著紫武回身，一掠寒氣，一柄利刃即時抵上她的頸項。紫武沈聲，沒有意外，當然也確信，這柄利器絕對不會動她毫發。

“你回來想做什麽？不會只是要救走鄆莫這麽簡單罷……而況也未發覺你同南天的人何時有了這麽深厚的交情了？”

修羅聲音依舊沈重，微有些嘶啞，只是輕聲一句，“此事與你無關。”

沈默須臾，紫武方開口。

“那你想怎樣？”

修羅似乎微有猶豫，聲音依舊沈穩，一字一句說得分明，“我要你幫我救回阡陌！”

“阡陌已經死了。”

紫武的話中，似有些許隱怒，示意他是明知故問。

“我要你將她覆活。我知道此事只有你可以！”

修羅的刀在紫武頸上微是緊了緊，紫武以眼角餘光瞟過鬼鉞刀的刀刃。淡笑，伸手撫上刀背。又自顧將已靠近自己的刀，以手抵住向外挪開。

而修羅只是冷眼看她將鬼鉞刀緩緩移開，卻似乎也沒有要逆她之意。

“傷了我，可就沒有誰能使用覆生之咒了……這種危險之物還是挪開些的好……”

紫武話語中有淡淡的不屑語氣。

“你到底肯還是不肯？”

修羅似有質問之意。

“不肯！”紫武沒有絲毫的猶豫，冷冷拋出一句。

未等修羅發作，紫武再度開口，“你應該知道，這世上的覆生咒意味著什麽？阡陌已經死了……這是事實。”

修羅似乎隱約一嘆，因紫武背過身去沒有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或許他是真的希望阡陌可以活過來，但這都是無意義的。紫武暗忖著。

“倘若是玄天死了，你也會如此輕言一語麽？”

修羅驀然的一句。紫武心中微是一頓。

“我知道這次軒轅帝已下定決心要鏟除幻冥教，我也知道殺死北天之主的方法……只要你肯幫我……”

修羅的話中已有要挾的意思，隨著他的話語，紫武眉間愈是蹙緊。

軒轅帝討伐幻冥教固然已不是秘密，但其後的話又是什麽意思？玄天的事，他又怎會知道？

修羅接下來的話，更讓紫武目光中有了震驚。

“當年的北天聖主無涯就是我殺的！”

紫武腳下微是踉蹌。

無涯的死，的確很蹊蹺。是死於暗殺，一夜之間。而天底下能夠殺了北天之主的人又有幾人！何況還是一夜之間，無聲無息。

紫武登時回頭，修羅的話如今勒在她心口，已不是信與不信所能說得清楚。修羅是當年無涯的義子，與無涯的關系遠比玄天要親密得多，若是說他會在不經意間發現北天之主的秘密……

“你要怎樣！”

紫武的聲音已然沒有了先前的輕柔。目光只是向眼前之人，更有幾分殺意。

紫武不喜受人要挾，更何況還是一個背叛者！

“我只要你按照我的話去做！”

修羅已全然一副談條件的語氣。強硬，不容質疑。

“阡陌已死，一切不可再覆往昔！這也是事實！”紫武冷聲提醒他。

想來，這種術法修羅應該也是清楚，只是紫武不明白為何他竟仍如此執念，莫非離開北天也叫他變笨了？

修羅一陣沈聲不語。

紫武輕嘆，“現下，阡陌的屍首還在北天地祭殿下的恬塋中，你去取回罷！”

莫名的，看到這樣的修羅先前的種種恨意也似乎淡了。畢竟他們都是自小陪下紫武身旁的人，若說恨，或許也不過是一時的沖怒，待時間長了，修羅也已飽受痛苦之後，更多的似乎都化作往事，飄而遠去……

“你不恨我麽？當初我確是想要殺你！”修羅對紫武的話似也有些詫異。

“可是你殺不了我……”

紫武淡然，不過一具屍首，又有多少放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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