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多摩的命可不只一顆元珠就能取走的……”

悠悠一句，帶著淡淡的寧靜。

在這一場必殺過招之後，這樣平靜的氣韻更叫人有一陣如醍醐灌頂般的清新涼意。

眼前之人帶著碧色的面具，一襲青衣，極清淡的一個人物。旦見這面具，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他正是玄冥聖主七位禦使之首的玉竹簫。

禦使並非教眾，乃是北天聖主貼身之人，教眾人等不得知其真面目，他們亦不會以真面目示人。

天機堂堂主對玉竹簫的出現微是一怔，轉即便是毫不掩飾的不滿情緒。

“玉竹簫！你是可要與我天機堂過不去！不要以為你是禦使，就可在大殿之上聖主面前肆意妄為！”

話語間，老僧收手回身望向禦階之上的聖主，示意紫武要給予一個公正的評斷。

對於突然出現的玉竹簫，紫武卻是淡然一笑。似乎，這一切也不過早在預料之中。

紫武未有言語，目光望向玄天。

“了若堂主，玉竹簫與多摩乃是舊相知，你不如承我一個人情……”

玄天緩言淡語，望向階下老僧。

祭司出口，老僧再有怨言自然也不得發作，哼哼幾聲也只得躬身一禮。

“既然是大祭司的意思，老衲自是要給祭司一個面子！”話語中，目光望向玉竹簫卻仍是怨意不減。

紫武俯視階下，顯然多摩對玉竹簫此刻的出現也有一瞬的訝異，但這也不過只是瞬間。轉瞬而來的卻是一如先前的怨憤之色，更甚至在看到玉竹簫後這種怨憤有增而無減。即便是此刻玉竹簫的出現救了他一命，也不可抵消分毫這樣的怨怒。

兩人相見對視的雙眸中，看不到玉竹簫面具之下的表情。多摩對眼前之人的恨意猶如火焰愈演愈烈，而玉竹簫的目光卻是深邃靜謐得猶如一潭碧水。

無數隱匿而又泯滅的情愫置於兩人之間，是否僅是背叛這麽簡單……或許就連多摩自己也無法理清。

“玉竹簫，你可是後悔了？”

紫武的聲音幽幽回蕩在大殿，猶如銀鈴一般動聽的聲音。對禦使，特別是七禦之首的玉竹簫，她終是仁慈的。

玉竹簫俯首一揖。

“玉竹簫做事從無言悔！”

“如此，便是要親手作個了斷？”紫武言中似乎隱有輕嘆。

玄天默語一念，玉竹簫面前綠光淩然橫起，擡手接過，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刀身微有扭曲的碧刃長刀，正是原先多摩的佩刀薩蠻。

刀刃原該是碧光熒熒，而現下的刀刃卻為濺上的殷紅血肉所汙，碧光之下隱有血腥。

“這是落於雪妖手中妖刀薩蠻，關於此刀之事四宗主是否有隱瞞之意？”

玄天的目光直視向階下四宗主，冷漠的目光等待階下之人的回答。

四宗主臉上登時一陣青白，慌亂之下，懼意立即呈現。

“祭祀息怒！此事是雪妖所為，我確實並不知情！”

玄天眉間輕蹙。

現下，對四宗主的懲罰似乎尚可擱置，玄天也未再計較下去。

玉竹簫手中握刀，繼而，卻自懷中取出一方錦帕，撫於刀身，輕輕拭去刀上的汙跡。

“薩蠻刃，誕於西域，卻與北夜玉簫有著同樣的玉綠……當初軒轅帝便說我們兩人中若是有一人身為女子當真可以配成一對，只可惜，我們卻總是水火不容……”

隨著話語，玉竹簫仿佛也沈入遙遠悠長的回憶。這樣的回憶如今看來，卻近乎諷刺。

“你還有這個臉再提起陛下！”多摩劍眉束緊即時厲聲喝起，目光中已漸殺氣。

“背叛者！”

一陣怒火沖頂，多摩手中殘劍即時直飛而出，刺向玉竹簫。

玉竹簫舉刀，輕輕擋下，簡單一招似乎毫無費力。

“你不是我的對手……”玉竹簫淡淡一句，目光柔和視向重傷勉強站立的多摩。

“那又怎樣！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多摩振振道。

本是一方神將，劍眉鋒目豪氣雲天，而如今卻是血浸衣冠，一身淒慘。紫武輕嘆，也不由得有些惋惜。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其實還有另一個更好的選擇……只可惜，兩人都是那麽執念的人。

玉竹簫冷聲呵笑，“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四神將原是一條心，但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逐漸背離，釀造了今日的結局？

不論此刻多摩正用什麽樣的目光看著他，玉竹簫只是步步走近，多摩手中握拳真力聚緊，滿是防備的眼神。玉竹簫步履輕緩，卻始終沒有殺意，就連此刻在他手中的薩蠻也似乎變得如水般透著絲絲清涼。

出乎多摩的意料，玉竹簫在他面前卻是默默擡起沒有提刀的一只手，親手撫過他的面頰，目光輕柔。多摩眸中的警覺也再瞬間化作詫異，拳下的殺氣也是一頓。

在玉竹簫揭下面具的剎那，只覺唇間一縷清涼柔軟，一個吻淡淡化在多摩的唇上。

一霎那，多摩腦中一片空白。

清柔如水的玉竹簫，擁住一團炙熱的火，在兩人青絲微揚的瞬間，薩蠻刃被送入多摩心府……

穿心的痛楚，在不知不覺中，蔓延全身。

在玉竹簫雙唇離開的一刻，多摩聞到了死亡的氣息。

沒想到，死亡的氣息，竟是如水般的清洌，沁入心魂……

多摩的身軀，即時緩緩倒地。

目光卻仍是望向眼前的玉竹簫，再沒有之前的怨怒，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難言的情結，是痛？是恨？亦或是，愛？再也不能分清。

“……為什麽……要……背……判……”

多摩喃喃的話語，死亡已迫他無力看清眼前人的面容。但眼眸卻是依舊的明亮。

四神將授於天命護衛五界之主，彼此間的默契，猶如手足，這是註定的命運。然而不知從何時起，多摩已經看不清玉竹簫眼中的深邃，已經再不能理解眼前之人的所想所思。

無力的殘言片語。

玉竹簫不知何時已然覆上面具，沒有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也沒有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因為我厭惡了宿命的感覺……只是如此而已……”

話語依舊清淡，淡到叫人不能理解，無法聽清。

只是如此而已……只是如此而已……

“呵……”

多摩一聲不知可謂的笑，將他最後的生氣畫上終止。

因為多摩的死，四下裏，竟莫名的靜默一片。

玉竹簫擡手，指間輕提而上。隨著他的指間，一縷淡淡的青白色如煙似光，在多摩的頭頂柔柔升起。

逐漸匯聚於他的手中，凝成一珠光華，繼而光華迸裂，四散消弭……

多摩的屍體開始極迅速的腐化，隱隱間，在死去的血肉中似乎有種詭異的變化正在慢慢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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