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的大雪。

多摩麾下駐守北天的士卒中有些無法適應嚴寒的，腳底手指開始發麻，這是□□入骨的跡象。北天之毒，尋常之人是無力相抗的。

所有進入北天之人，都不可能逃出北天，這仿佛就是一個詛咒，牢牢印入了這些凡身士卒的心中，逐漸，隨著多摩的失蹤，恐慌開始像瘟疫一般蔓延開來。

在天地祭之前，玄天開始閉關。

進入玄天所在的密室，需跨過重重花根毒蛇纏繞的阻礙，實在有些煩瑣。不過，幸好這些毒蛇極聽話，不會噬咬主人。紫武也才得以趨步直行。

“我如此待你，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作為祭品的下場……玄天！為何……”

啻羽隔了界障向密室中入定的玄天不斷地質問。

“我予你一半的精元之力，幫你離開北天去救那個妖女，難道換來的就是現下的待遇？”

“若非，我的一半精元你又怎能離開北天，那妖孽又怎麽可能活著回到北天？”

“玄天，為何不回答我？是你沒有面目面對我麽！”

玄天微是睜開雙眼，卻沒有回答她的質問。

啻羽手中結念，掌中金光熒熒，抓向兩人之間相隔的那一層界障。界障在她指間逐漸撕毀破裂。而啻羽的指間也滲出汩汩殷紅。

“這樣的界根本困不了我！”啻羽吃痛蹙眉，但話中卻是依舊要強。玄天看她，卻始終沒有言語，沒有表情。

一直如此，只有面對紫武，他才會有那樣的溫柔。在他的心中，除了紫武其他人都不過是祭品或是獵物，再無其他感情的施舍。

“玄天，你既然這麽希望我死，為什麽不殺了我？我要你親手殺了我！”

啻羽在他身邊扶倒下來，不論是肌膚相觸，他看她的目光始終冷漠，仿佛眼前之人不過只是一件物品，甚至不是一個活物。

“你不是想殺我麽？我就在你身旁，你為什麽不殺我？吸幹我所有的精元……？”

啻羽雙手將他擁住，卻是如此無力，得不到任何回應。

“用千寒劍噬飲我的血……？這不都是你想要的麽？為了你，我什麽都可以給你……”

“你的血只會臟了我的劍。”

玄天冰冷的一句，讓啻羽冷撤心骨。

“我已將琰策的屍首交回南界，你還有什麽不知足……？”

徒然地，啻羽炙熱的一吻，吻住了他冰冷的話語。雖然，她很清楚眼前之人是冰，是絕不會融化的冰，但卻仍是情難自禁。

一個吻，空有熱烈，卻沒有回應。留下的只是心底最痛最苦的淚。

“我要的只是你，或者，殺了紫武！你答應過我的……那次取我精元之時，你親口答應的……”

“我不記得了。”玄天仍是冰冷的聲音。

“我不允許你不記得！玄天，你說過的，只要紫武一死，我們一樣可以統領北界，甚至整個南天……你怎麽可以不記得！”

啻羽死死扯著玄天胸前的衣袍，眼中竟是難盡的哀求。身為南天風雲山莊的大小姐竟會如此低聲下氣的哀求，這是任誰也不能想見的一幕，就連啻羽都不能控制，自己究竟為何要為為眼前的人作到這樣，如此不堪……

“我不記得我同你有過任何約定！”玄天微是蹙眉，想要結束這無意義的交談。

密室入口，突然一記細碎聲響。

玄天倏地註意起來。

“誰？！”

在玄天出口的下一刻，便是一陣慌亂離開的腳步。

紫兒……？

玄天心下登時一片空白，當即一把推開身旁的啻羽，疾步慌亂向密室入口走去。

看著玄天的離開，啻羽甚至抓不住他衣袂的一角。

留不住的……始終，最蠢最笨的人都是自己……

明知道這樣的結果，卻還傻到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真是蠢。

啻羽楞楞站在原地，看著密室入口的方向，聽著玄天的聲音，喚著“紫兒”……

紫武的腳步始終快不了玄天。

只是在玄天趕上，正欲抓住她手腕衣袖時，卻又被她甩開。

本就十分虛弱的體力，也不知為何哪裏來了這樣的力氣，能夠將玄天甩開。

猛地奔出幾步，已然來到密室之外。

玄天終於趕到她面前，擋住她離開的去路。尚未來得及解釋。

紫武毫無掩飾地擡頭，直視向他。這一刻，玄天當真是怔住無言。

紫武的眼中有淚，凝在眼眶，似乎極力著不讓淚滴落下，目光卻是炯然逼視著眼前的玄天。

沒有言語，她在等他開口。

“紫兒……”

玄天擡手，想要替她拭去眼中的淚，卻被紫武以手擋開。

“告訴我是真的麽？”

“不是！”玄天定定的回答。沒有猶豫，也沒有多餘的解釋。他知道紫武所要的並非任何解釋。

玄天是不會背叛自己的，紫武自然明白，但是……玄天冒著元神具滅的危險離開北天卻是事實……

“我不要你為我如此！玄天，若是你因為救我而死，我該怎麽辦……你要我怎麽辦？”

聽著紫武的話，玄天卻安心下來。有一瞬間，他的確擔心過紫武會質疑自己，畢竟有了修羅的背叛，要給予完全的信任對紫武而言已不再那麽容易。但紫武仍選擇了信任他。

“不會死的，沒有紫兒的世界我怎會去？”玄天淡笑，松了口氣，將她擁進懷中。

在他的耳際，紫武一陣靜默。

“以後，不準再親吻我以外的人，若是再有下次，我不會再原諒你……”

輕聲的話語，也有紫武難以自持的尋常女孩的妒意。

玄天頷首笑靨。

“啊——”

密室內徒然一聲叫喊。

紫武同玄天無不詫異，回首之間，有一抹黑影自密室口掠身而過，身影疾快，想來此人身手絕不會在北天禦使之下。

紫武、玄天即時回身步回密室。因方才紫武走得匆忙，玄天情急之下也未在意密室，以致密室之門敞開，或許便是趁此機會此人暗中進入了密室之內。

“方才的聲音……是啻羽？”紫武微是猶疑。但，憑啻羽的功力也不至於會輕易為人所傷……

紫武思慮，兩人步入密室。眼前之景象，叫兩人一時怔住。

密室中，匍匐倒在血泊裏的女子，正是啻羽。

“這是怎麽回事？”

就連玄天也是不解。只是片刻之間，竟有人闖入他的密室，並殺了密室中風雲山莊的大小姐。

血泊中，啻羽指間微顫。

“她還未死！”

紫武察覺，即時便要上前。卻被玄天一手拉住，止下了腳步。

“……玄……”

啻羽吃力微微擡頭，依稀睜開雙目，喚著面前的玄天。

玄天微是蹙眉，上前俯身，聽她聲音仍繼續喚著自己。啻羽似乎有許多話要說，但卻一直喚著玄天又不知要說些什麽。

“是誰做的……？”玄天開口問道。指間聚起真力，希望還能救回她一命。

啻羽卻是搖頭，“不必了，劍上有毒，不用浪費真力……”

隨著她的話，玄天才發覺她腹上傷口正漸漸顯出黑色，的確是中了劇毒。

“……反正，即時我不死，也會被你作為祭品……真不知道，為什麽……”

看著玄天，她的目光已漸漸渙散，然而卻始終沒有作出回答的意思，或許是誰殺她對此刻的啻羽而言，早已不那麽重要了……

“幫我……照顧風雲山莊，玄天……我……”

一口血氣自她喉中湧出，啻羽猛力抓住玄天懸在當空的手，血沾染上玄天月白的衣袍，漸漸化開。

她的話始終沒有說完，在她渙散的目光中也始終映著玄天的樣子。

在她下一句喚著玄天的一刻，終於氣絕而亡。

啻羽死了。

在靈蕤宮的密室中，一灘血泊裏，結束。

密室中，原有的毒蛇仿佛也由於這種濃重的血腥而開始騷動起來，紛紛向著啻羽的位置游走，盤繞。

這種血、蛇、屍體交錯纏繞的場面紫武雖是自小已經見慣了，但眼前啻羽的死仍舊叫她恍恍然不能相信。

即使是之前玄天曾要以啻羽為祭品，紫武都未必真會實行。畢竟如今南天無首，風雲山莊也暫可算作南天一時之主，要啻羽這樣的一莊之大小姐作為祭品也確實還需三思。然而，現下，她卻已死了，死在了北天。

究竟是誰？

雖然啻羽可以不在乎殺她之人，但此刻玄天與紫武卻都關心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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