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武回北天了！”

入定中，啻羽猛地驚起。

玄花宮殘墻外，啻羽眉間一緊，回神遙望向天際一個方位。

鄆莫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北天不甚光亮的天際徒然橫貫一鏈白虹，恍如一條銀色蟒蛇躍然天際。

玄冥大殿。

多摩望向殿前神龕。臉色陰沈。

原本空空蕩蕩的神龕，不知何時已放入一顆血色勾玉。整個神龕自這顆勾玉為源頭，開始結痂，所結之痂，晶瑩剔透其間帶有血絲，沿著血絲痂片逐漸向外逐漸蔓延擴展。

粗看來，晶瑩如薄冰的痂片應該是脆弱易碎之物，但實質卻是截然相反。這種痂堅固絕非一般，即使是此刻多摩手中有“妖刀”之稱的薩蠻刃也僅能傷到分毫，要鏟破這些痂片拿出封於其中的勾玉更是全無可能。

徒然之間，殿外莫名的一陣飛鳥拍翅的聲響，將多摩註意力引了開去。

這陣聲音撲撲簌簌，顯然遠不止一兩只鳥雀。

北天冰天雪地，什麽時候有過這麽多鳥？多摩心下猶疑，幾步步出殿外。

仰望天際，仍是一片陰霾，飄渺空茫，不要說鳥雀，就連一片羽毛都不曾有過。

問及殿外護從，也回答沒有鳥雀，但不知為何空茫中，的確有一片嘩然之聲響。

莫非……

多摩心下突然生出一個想法。

“前去靈蕤宮！”

多摩令下，幾名隨從即領命隨同前往。

靈蕤宮前，寧靜依舊空蕩，似乎同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步入靈蕤宮，登時一陣寒意席卷全身。就連各自所攜的兵刃上都在瞬間覆上一層薄霜。

詭異的寒冷。多摩回視四周，在外宮苑內，有各類菊花爭相怒放，色彩斑駁，映得滿園清艷妖嬈。

與這種嚴寒不相稱的華麗色調……和以往的淒迷卻是不同。

現下的靈蕤宮，似乎多了幾分靈動與生氣。

陣陣輕風迎面撲來，透著嚴寒刺骨。在宮廊中，沿廊間紗幔隨風輕揚。若不是身在其中，切身感知這宮內冰寒，眼前的景象一派花舞輕紗根本如同春季。

靈蕤宮醒了。

多摩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廊間突然一個輕影掠過。多摩回神細尋，隱隱卻有輕微的嘻笑幽幽傳開。

“將軍，是否要我們去追！”身後護從警覺道。

多摩搖頭，“又是那個小鬼的惡作劇，不必去理她！”

自入北天幻冥教以來，他們時常受到微兒的戲弄，如今多摩早已是見怪不怪。

護從頷首，目光卻不由得望向聲音消失的方向。隱約的發覺廊下花叢中似乎有什麽在窸窣游走。

“蛇！！”

護從瞪目驚呼。

多摩一陣蹙眉，“不過是蛇有什麽大不了……”

而在他話語未盡，目光掃過花下的一刻，話語當即隨之停住。方才走過的那一簇簇艷麗菊花之下，竟有難以勝數的灰色蝮蛇相互交結，密密地糾纏在菊花根部，仿佛泥土的顏色叫人一時不能察覺，但細細看來卻叫人毛骨悚然。所有的花根部是否有泥土已難確定，而蝮蛇交纏在花根之間化如泥土卻已是一眼可以辨明！

“怎會有這麽多蛇！”多摩也不禁有些訝然。

“靈蕤宮下不是蛇就是屍骨，這有什麽可奇怪的……”

一個女子一身煙羅輕紗，妖嬈曼妙，不知何時已立於他們身後，倚靠著廊柱。雪膚紅唇，輕柔的身姿，陰冷的目光，好似一條毒蛇般的美艷女子。在女子輕衣緩帶的嫵媚舉止中，頸上不經意地露出幾片細密蛇鱗。幾名護從當即緊了緊手中的兵器。

靈蕤宮中何時多了這樣一個女子？

“你是誰？！”多摩厲聲喝起。

“真是怪了……”女子輕柔地笑，“這也正是我要問的……閣下是誰？”

“北天的妖物！！”多摩冷言，“給我殺了她！！”

眾人領命，即時拔刀直向回廊中的女子而來。

女子微然輕笑，袖中清光一閃，打頭的兩個頸破血噴已然倒地。

待幾名護從躍身直斬向她所在時，一瞬間，刀影落下，女子卻已沒了蹤影。眾者回神之際，女子早已穿躍至眾人身後，衣袂翩然。

在她身後，其餘幾名護從即時應聲倒下。

“區區幾個小卒來對付我，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幾步之下，女子已然站到了多摩面前。

“在下沒興趣與女人動手！”多摩輕藐瞥過眼前一身輕紗的女子，冷哼一句。

面對面前的多摩，女子同樣嗤之以鼻。

“四神將怎麽都是一個德行，連說話都是那麽幾句。”

“自古男子為紅顏……誰又能逃得了？”

多摩心下一凜，“不要將我同蕭允那樣的色鬼相提並論！”話語中，多摩手中之刃登時緊了緊。不論眼前這個女子是誰，這個女子身手絕非一般，想必與蕭允也曾交過手。多摩心中暗忖。

“子葉！何必再同他廢話！”

多摩身後浴血的聲音徒然響起，滿是不耐煩。

多摩回身，浴血持劍早已出招躍起。

“鏘——！”

刀劍相擊，多摩一刀抵擋下浴血揮至的劍力。浴血出劍極快，能夠在他出招之後擋下他劍招的天下見沒有幾人。不自禁地，浴血對眼前之人來了興致。

“浴血，你可別殺了他！祭司大人有交代要留他一命。”子葉在旁不緊不慢提醒道。浴血見刀，鬥意正濃，根本沒有把她的話聽進耳朵。刀劍清光，兩人戰得不相上下。子葉輕嘆，只得省力作了個旁觀人。

正待子葉靜聲倚於廊上的片刻，身側一股殺氣猛地掠過。子葉立時旋身避過。

回頭，啻羽握劍已然躍至她身後，足尖輕點回廊扶欄，回旋而落。

“玄天人在哪裏！”

啻羽一句開口便是玄天，子葉不禁一聲輕笑。

“原來是南天的大小姐，真是失敬。”

啻羽提劍直指眼前妖艷女子，眉宇肅然。

“玄天現在何處！快說，否則休怪我下手無情。”

子葉悠悠擡手，蘭指嬌媚，淺作笑意。

“大小姐，多情總為無情苦，何必如此執著？”

啻羽被觸到軟處，怒氣之下，劍氣直逼子葉。啻羽出招極狠，招招必殺，子葉躲之不及，抽轉回身，彎刀滑出袖外恰好擋下啻羽刺向她胸口的一劍。

“祭司就在宮內，大小姐既然這麽想見他，殺了我可就沒有人為你帶路了。”

子葉紅唇微揚。卻未再出招。

啻羽即時收手。

“不要同我耍什麽花樣！”

子葉回頭望過苑中，仍在過招相抵的浴血同多摩兩人，隱作無奈苦笑。

回身，即引啻羽自花苑石徑步入靈蕤宮內。

透著無盡寒意的石徑小道，兩側九華、佛頂、玉盆各色菊香清雅，輾轉繞了幾圈，同樣的景物開始逐漸不同。

菊香中隱有一股血腥，而道旁菊花卻愈見綺麗，綻放的蕾朵似有光華炫於四周。一種帶著血腥的詭異華美……

這就是靈蕤宮……

帶著邪氣，華麗，血腥於一體的祭司之宮。

在陰霾的空際下，靈蕤宮的華麗更顯得如此詭異而神秘。

“究竟還走要多久？”

啻羽似有些不耐煩。

子葉卻很恭敬，“馬上就到了，大小姐請稍安勿躁。”

“祭祀大人正在為聖主療傷，我恐怕大小姐進去得不是時候，就帶小姐多繞了一圈。”

子葉幾句輕言淡語，啻羽臉色卻是一陣陰晴不定，語塞一時，當真不知該說什麽了。

“紫武這個妖孽！”

啻羽沈聲一句，即時點地而起，躍身翩然。

紫武與玄天就在這花苑另一側，子葉不過只是耍弄了她，叫啻羽在內殿外隨同繞了幾圈。啻羽已經看破。

看著啻羽躍步離開的身影，想象啻羽接下來的所見，子葉不禁地一陣得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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