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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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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承勇回到蒼王府,俯首請罪——紫姑娘途中被劫,下落不明。

“芊黛姑娘被北天禦使所傷,現正在府中療傷。”承勇低頭沈重道,“途中遇見芊黛姑娘同門師妹,卻不料此人竟是北天七禦使之一……”

蒼龍自承勇進門開始一直沈默不語,聽著承勇請罪之辭卻也未有重責。

“七禦使不是你一人能夠對付的,他們的真實身份至今仍是一個謎,也難怪你們兩人都被他們所騙,如今事已至此降罪也無從挽回……”蒼龍蹙眉閉目,凝神之下希望可以憑借符咒之力盡快找到紫武目前所在。

“承勇定當尋回紫姑娘下落!!”承勇下定決心道。

蒼龍擡手示意他起身,“現下天隱樓各大門派集結,想必紫武也會前往,你速往天隱樓觀察附近情況及時回報。必須要在那個人找到她之前將她帶回來!”

這幾日京城的集鎮上由於天隱樓大會一事而變得格外熱鬧。各大小客棧、酒家都聚集了多多少少的武林人士。

風月坊。位於京城月湖河畔,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柳之地。一連幾日來坊中生意都分外紅火。並非這裏的姑娘全都姿色卓越,只因這裏的老鴇精悍,而姑娘、侍婢又都十分聰明識趣,對於來此的客人無論外貌衣著,她們都能以禮相待,當然其前提是來客必須交付出高額的進場費,貧賤與否,富甲與否,她們絕不過問來客的任何過去或是背景。這便是一些並非嫖客的客人仍選擇進入風月坊的緣由。

暗夜裏的晚風徐徐,過道曲廊上,一個身著輕紗的女人向老鴇伸出五指不知翻了幾翻地比劃著。

“翎字廂房中的客人給了這個數!”

聽著看著,老鴇略有驚訝的神色,既而化作滿面的笑容,點頭又道,“什麽樣的人……還說了什麽?”

“一位少年公子披著鬥篷,瞧不清相貌,只說不許有人打擾。”

老鴇會意道,“既如此便小心伺候著。”

女人點頭。

舞池中歌舞再起,湖面碧波映照著滿園的燈火燭光,女子們身披煙紗薄翼的倩影在這酒色粼光中翩翩而舞。當空琴樂奏起,曲調婉轉高昂帶著異國的絕妙風韻,這是西域胡人的樂曲,在這樣的環境下聽來竟也有另一凡別樣的情趣。

撥琴弄弦的女子一頭棕色長發,以一支玉蜻蜓松松挽起,白皙的肌膚配著長長的睫毛、美好的五官,一身白紗長裙,遠遠看來的確美得撩人心魄。而在美人玉頸耳根處以輕紗好似不經意的遮掩卻隱隱露出幾寸極不相稱的蛇鱗,這樣的細微之處若非近看絕不可能發現。

“這位張公子出一百兩買子葉姑娘下一首曲子,哪位還有高價……?”

“哦!那位出五百兩。”侍應目光投向東面一桌。

西面立時便有人高音喊道,“我出一千兩!”

“一千兩!還有更高的麽?”

“我出三千兩!”一人喊價。

“四千兩!”另一人又加道。

“六千兩!”

“……”

眾人競逐中,一人跨步進入風月坊,兩名侍從緊跟其後。來人年近而立,步履矯健從容,一襲勁裝錦袍,身形不算魁偉卻也挺拔,長發在腦後斜綁披散在肩上,頗有不羈之風。進入大堂,一眼便直視向舞池旁正為眾客人競逐的中心人物。

“我出一千兩……”來人朗聲一句聲音在當空定住,未等眾人唏噓,他又補充道,“……黃金!”

兩字一出眾人無不啞然。

侍應當即熱情迎面,親自引他入內堂,看茶上座,一切以上賓奉之。老鴇亦隨即趕上,扭著腰肢,滿面堆笑。

“不知今天是吹的哪門子風竟把蕭大將軍給吹來了……”

未待老鴇話畢,將軍即擡手示意,緩緩道,“我方才的話還未說完,我的一千兩黃金要的可不單是一首曲子,還有……子葉姑娘!”

聽他話語,老鴇臉上一頓顯然有了為難之色。

“子葉賣藝不賣身,恐怕……”老鴇道。

“朱雀將軍的話也敢有違?!”一旁侍者目光滑過一抹犀利,冷聲哼道,“你們風月坊的膽子可真是不小了。”

將軍略加思慮,擡手伸出兩指,一揚,四下當即靜默,待他道,“二千兩,黃金!”

老鴇雙眼一亮,登時振了又振,而為難之色卻仍不減。

“將軍……這事真非老小的能說了算的……還是……”

“子葉的事自然由子葉親自來說比較好,”老鴇的話當即被門外一聲女音打斷。

女子玉手纖纖歇開內堂珠簾,向正坐當前的蕭允將軍含笑一禮。

“將軍,以為呢?”

女子聲音中有故作的嬌柔卻亦帶著本性奪人的妖媚,蓮步曼妙,擡頭的目光更是盈盈可人。

面對這樣一個久經歡場的女子,所在之處又有多少人能耐住她的誘惑?

蕭允見她信步而來,未等她靠近便已一手將她攔入懷中,女子輕身一轉極靈巧地又轉出了他懷抱,擡手柔柔將他推了一把,巧笑道,“子葉命薄,習慣了風塵裏飄零的日子,哪裏受得起蕭將軍如此的厚愛?莫說兩百萬兩黃金,就是蕭將軍的兩百兩白銀,都會折煞了小女子!”

子葉回視一旁老鴇,向她使個眼色,老鴇即刻識趣離開。蕭允身旁侍從亦隨後步出於堂外把守。

“之前子葉有所怠慢,為賠罪,今晚子葉就專為將軍一人演奏,將軍要聽什麽曲子葉便為您奏什麽曲……”子葉道。

蕭允自顧舉起桌上早已備好的酒盞斟飲起來,不緊不慢飲下一杯,道,“子葉姑娘,在下說過我要的是,人!姑娘如此聰慧難道還不明白?”

子葉眼中隱有不快,只淡淡笑道,“堂堂朱雀將軍何必為難小女子?子葉流落風塵,不過一葉殘花,怎能配得上將軍?”

蕭允眼中徒然一凜,手中出招未見,子葉只覺一道刀光閃過,腳下點足輕盈,本能地避過了他的殺招。

“能在近身距離內避過我刀的人可不多,子葉姑娘果然好身手……”蕭允起身向她道。

而恰在此時,子葉忽覺頸旁一絲痛楚,伸手才發現頸上紗綾已被他一刀劃破。身上原本隱藏的蛇鱗現在早已在他眼中清楚分明。

子葉臉上已然收起所有笑意,與他冷目相峙。

“據我所知,西天仙族門下曾有一名弟子因修煉邪功走火入魔,為增強魔功內力偷服了極谷老人的神龍丹而被逐出師門,後來為北天幻冥教所收納……而修煉邪功服下神龍丹所付出的代價就是……身上會長出蛇鱗並慢慢擴散,就像姑娘這般!”蕭允道。

“蕭將軍對這些小事也能調查如此詳盡,子葉真是佩服。”子葉冷哼道,“不過這些乃是西天仙族的舊事,與你我間又有何關系?”

蕭允當即擺手,道,“原是無關的,但子葉姑娘若是北天七禦使之一這就大有關系了!”

子葉目光登時聚起殺氣,正聲一句道,“你能怎樣!”

蕭允仍是一臉悠然,“你我無怨無仇,我亦是奉命行事,只要姑娘告知北天聖主下落,在下也絕不想與姑娘大動幹戈!而況……蕭某也無興趣與女人過招。”

子葉一聲冷笑,廣袖中不知何時滑出一把雙刃彎刀,向蕭允挑釁道,“偏巧的!本姑娘就是喜歡會男人!你若不動手,便別怪我不留情了!”

蕭允無奈一嘆,“為何女人總喜歡將男人逼至絕境後才知悔悟?我還是比較喜歡順從的女人……”

未待他話畢,子葉身形疊影轉瞬之間已直攻向其胸前要害。蕭允一旁移步閃避過去。子葉招招陰邪詭異,出招更是迅猛令人所料不及。蕭允雖非泛泛之輩但對眼下的招數也是防不勝防。

門外把守侍者聽得堂內兵刃交擊聲響,正欲回身入內之際,風月坊外堂突然一陣騷動,一隊官兵登時闖入,為首一人當即厲聲喝道,“子葉姑娘何在?!”

老鴇一眼認出來人正是蒼王府禦守承勇,慌忙堆上笑臉上前迎道,“大人能來風月坊老小的委實榮幸之至,來人!還不快為大人上酒……”

“不必!”承勇打斷,眼中餘光掃過四下,立時出步向內堂而來,邁步邊道,“我要找的只是子葉姑娘,識趣的就勿再多話!”

內堂入口處,兩名侍者當即將擅闖者腳步止下,一副閑人不得進入之勢。

“在下話已說過,識趣的就請讓開!”承勇道。

“是誰在外吵嚷,打擾本大爺雅興?”

一聲抱怨自內堂傳出,隨即撩開珠簾的男子衣衫解開、長發微亂,出現在承勇面前。

“蕭允?”承勇兀自一驚。

“正是!”蕭允莞而道,“都說蒼王府府規甚嚴,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承勇將軍,看來傳說果然還是不可信!”

承勇眉間一蹙,而未等他言語,蕭允繼續道,“你要的子葉姑娘就在內室,只不過之前我們剛‘大戰’過一場,若此刻你進去,恐怕她也承受不起了……”言語中,蕭允眉間輕佻,故作神秘呵呵笑了起來。

“你!”承勇怒極。

顯然他已信以為真,這一步定在腳下竟遲遲不能邁出。最終只得決定搜遍整個風月坊。

雖未見到那個棕發女子,但承勇心中仍暗道:蒼王的跟蹤符所示決不會有錯,紫姑娘一定還在此地!

片刻,一隊眾人將坊中所有房間搜尋完畢,分別回稟。

“所有房間都查過,唯有翎字房情形有些古怪,窗未關,蠟燭殘留有餘溫……”

不等回稟完畢,內堂上蕭允自斟自飲緩聲將話打斷,“不必查了,你要找的人都不在這裏!”

“你什麽意思?”承勇回身道。

“這意思我方才似乎早已說得很明白,子葉與我大戰一場已經逃走,而另一個人根本不在這裏,這麽說承勇大人應該明白了?”蕭允飲下一杯,又道,“原本我並不想插手此事,不過今夜單是一個禦使就能如斯迷人,我倒真有興趣見見她主人……不如你我賭一賭,看我們誰能先找到她,輸的一方就不得再介入此事?你意下如何?”

承勇思慮須臾,當即點頭,“與你一賭!”

“好!“蕭允輕笑,“不過,我忽然想起,這賭亦是陛下的意思,還請務必轉告蒼王!”

承勇登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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