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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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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北天呼嘯的風雪,啻羽只身一人徒步登上冥山之巔。

冥山,在紫武尚在北天時這裏也曾有過繁花似錦的美景,但現在卻完全一片冰封。這樣的冰雪連天的景色,讓她不禁回憶起初入北天時的那一刻。那時亦是這樣的冰天雪地,甚至更勝。

數年前,她跟隨父親來到北境。傳言都道北天聖主無涯冰冷如霜,她卻對這位尊者並無特別深刻印象。只依稀記得寒冷的大殿上,聖主生性孤傲不屑接見任何人但唯獨為風雲山莊卻開了一例,只是他並不曾正眼看過她這個剛足及笄的少女。而隨同在無涯身側,同樣沈默寡言甚至與無涯有些相似的右輔祭祀卻讓啻羽一眼定睛。

然而,亦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也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血,還有近在咫尺間的真實殺戮。

“隨從不得入殿!”只在他話語的瞬間,啻羽身後的兩名侍女即刻倒地,滿身濺血。

一柄滴血的長劍,一襲千塵不染的雪色錦袍,還有一張令人窒息的清俊容顏。此一刻便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叫她此生再難以將他忘記。

只是,她發現他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她,更甚至那雙眼睛裏根本看不到任何活著的事物。

一見此待客之道風雲莊主顯然有些怔愕,但北天畢竟非泛泛之地,待無涯略作賠禮,命人收拾善後之後,他也未再多提。只向啻羽道,“這位便是未來的大祭祀,你的未婚夫,玄天。”

言語之下,玄天回神望過啻羽一眼。沒有表情,沒有笑顏,也沒有殺意,只是隨意的一眼,仿佛眼前之人不過是一件物品或是一個完全不相幹的人。

啻羽感覺不到他眼中的冰冷,卻似乎聽到了他心中的那一聲嘆息。她知道,他並不在意她,但她卻全沒緣由的為了這樣的一個男子而心動不已。

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的人生都會栽在這個男人身上,此生她是非他不嫁了。

風雲莊主繼續道,“啻羽從小無母,在風雲山莊長大都被我嬌慣了,並非有意壞了北天的規矩,祭祀切勿見怪。”

無涯即冷聲向身旁祭祀道,“向莊主賠禮。”

玄天恭首一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隨即便出步離開大殿。身後,啻羽立身趕上。

步出殿外,她當即將他喚住,“傳聞北天聖花甚是驚絕,可否帶我看看?”啻羽略帶任性的命令在玄天身後喊道。

玄天停下腳步,卻仍是猶豫。啻羽快步跟上,又道,“我父親與聖主乃是至交,不過是觀賞一下玄花宮的花苑想必也不會有所反對。”

“還有,就當作你殺我兩個侍從的補償,應該不算過分罷。”啻羽又補上一句,好讓他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來人。”玄天轉身喚道。即刻,一名侍者上前待命。

“帶這位小姐去花苑看看。”玄天令道。

未待侍者應話,啻羽即刻打斷,“從來沒有人敢違逆我的要求!我要你帶我去,而非這些下人。”

“北天並非風雲山莊,自有隨從侍者侍奉賓客左右,玄天尚有要事,小姐還請見諒。”玄天淡淡道。

啻羽一時語塞,心中既羞又怒。只聽玄天又道,“北天禁地甚多,小姐仔細跟隨侍者指引,以免誤入!……”話語中,他向啻羽一禮,當即隱身退去。

隨著侍者,啻羽穿過數重宮墻樓閣,終於來到玄花宮。

此處與整個北天的冰雪天地完全不同,沒有入骨的寒氣和不化的冰雪,卻是一派綠映紅翠,鳥語花香。只在宮門外單憑宮墻上爬滿的青藤,就已可預見宮內的滿園春色。

“簡直是一個世外桃源。”啻羽不禁驚嘆道。

侍者見她步調微亂,即提醒道,“小姐小心,北天布局原就是一個迷陣,而玄花宮更是迷中之迷,如稍有不慎恐怕就到不了花苑……”

啻羽會意。在步入宮內的一瞬,卻發覺自己已置身一片樹海。

漸漸,她跟著前面侍者的步子不自覺地變得緩慢無力,而侍者的背影卻一步一步離自己遠去。

突然,啻羽仿佛覺察有異物近身,當即回頭。而在回頭的剎那,啻羽恍惚只見一條七步蛇張口呲牙迎面飛至,未及避過,喉間一陣刺痛,全身便被蛇毒所麻痹。

在她倒地時,綠影中即有女子緩步而來。一襲紫紗白羅,身後有隨從緊隨。待來人走近,啻羽才看清來人面容。面前是一個如琉璃工藝品般的嬌艷少女,額上有花樣的飾印奕奕生輝,但她的眼中卻有著與她年紀不符的冷漠,甚至有些絕望。她看著啻羽的目光亦隱隱有著殺意。

“早聽聞江南第一莊的大小姐任性調蠻,粗陋蠢鈍,今日看來傳言真是不虛。”女子身旁的隨從冷笑道。

啻羽這才回神註意這狂妄隨從。此刻,啻羽雖身中劇毒,但她意識卻清醒如初,一眼便認出眼前說話之人正是北天的“天毒”。以此推斷,她身旁的這名女子地位也必定不凡。

聽她繼續向身旁少女道,“少宮主何不殺了她?想必玄天大人也不會有所反對。”

少女慢慢度近啻羽身旁,原先的殺意卻漸漸淡去,她望向啻羽的目光同玄天幾近相似,無喜無怒,亦沒有任何表情。

“給她解藥,放她回去……”

少女淡然一句,隨即起身走開。

為何不殺我?即便是為了兩界的聯姻,但只要玄花宮一句話恐怕再多一個風雲山莊也不見得會是她對手……還是,她覺得我根本就沒有被殺的必要?啻羽心中暗道,由於蛇毒的緣故,她無法正常開口,只能看著天毒取出解藥,餵她服下。看著她們的離開這個疑問卻不得不長久地留了下來。

啻羽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與紫武的第一次見面就是自己與死神的一次擦肩而過。若非紫武有意放過,可能自己在那一刻就已喪命。

迎面而來的寒風絲絲入骨,冷徹心扉。登高遠望,冰雪覆蓋之下眾山起伏連綿。在這裏能夠清楚地望見遠處玄花宮被一夜焚毀後殘留下的遺跡,那裏曾經嬌美的花朵之下都流淌著無數活人之血,其中也包括了風雲山莊莊主琰策的血,每每望見想起,啻羽心中都不免隱隱作痛。

“玄天,如今北天已經是我掌中物,紫武也已離你遠去,你終於什麽都沒有了。呵……”啻羽恍恍自語,勉強逼出一個笑,“我說過,我會讓你後悔曾經如此對我!不惜我一切代價……”

“你聽到了麽?如今北天已是我的!是我的!”啻羽朝天大喊,山間空忙蕩出聲聲回音,聽來好不寂寞。

身後,一個身影輕身躍過。

“北天不會是你的,即便有軒轅帝的封冊也不能改變什麽。”

“誰?!”啻羽猛地回頭,只見身後薇兒自山石後站出,手中劍光熒熒。

“你還沒死?”啻羽冷聲道。

薇兒不理,自道,“我奉祭祀之命帶你前往玄花宮舊址。你跟我來……”薇兒回身,啻羽隨即出步跟上。

“等等!你若是膽敢騙我,我定叫你橫屍當場!”啻羽有所疑惑,但心下揣度仍決定隨她前往玄花宮。

自數年前到北天第一次步入玄花宮後,啻羽便未再入過此宮。只因玄花宮迷陣重重且陰寒之氣太重,即便如今已毀於一旦,但這些迷陣卻依舊將此宮嚴密守護,讓人不得輕易踏足。

“他要你帶我去玄花宮作什麽?”啻羽道。

薇兒腳步略一停,回頭望向身後風雲山莊少莊主,一字一句道,“讓你帶走風雲山莊莊主的殘骸……”

原本只可遠觀而無法明確定位的玄花宮,如今再次呈現在啻羽的面前。記憶中美好的玉宇瓊樓、綠藤花香現在都已化作殘墻瓦礫、枯枝斷葉。先前的迷霧漸趨散盡,讓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整個玄花宮的殘貌。

“這裏便是浣花池,琰策莊主的殘骸就在池底。”薇兒伸手指向前方一湖綠水向啻羽道。

啻羽走近綠湖,俯瞰湖中不禁有些遲疑。

薇兒明白她心中所憂,在旁解釋道,“這是條死湖,湖水乃千年寒冰水,活物入水皆會冰死,唯有死物則可永保生前之容。所以你大可不必擔心屍體是否腐爛。”

“不過……”薇兒轉念回想,又道,“琰策的屍骸原就只剩一堆白骨,恐怕即使見到了也難以識別。他的生命用於天祭,血已被先任玄花宮宮主汲幹,這些你應該早就知道……”

“住口!”啻羽當即喝斷。

薇兒本就視啻羽為敵,現下見她氣怒心中不禁偷笑。閉目口中默念祭祀之前心授咒文。隨著她的咒文,湖中熒熒泛起光華。

慢慢地,一具屍體在湖面逐漸浮現。身軀支離破碎得可怕,顯是被獸類侵襲過的痕跡。

薇兒道,“祭祀大人說過,北天向來不涉足皇權之爭不論是東界蒼王還是中土軒轅帝對北天而言都全無意義,只要你發誓不違背此信條,莊主的屍首便隨你回風雲山莊好好安葬!當年令尊所犯的錯誤,少莊主應該還記得,可不要再步其後塵!”

啻羽冷哼,“他是要我放棄北天?”

“未曾得到又何來放棄?”薇兒道,“北天並非可以一紙文書可輕易改變的。”

兩人言語中,湖面上一襲雪衣的身影逐漸清晰。

“玄天!”啻羽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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