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前她以為生命的顏色就是雨後彩虹的光彩，後來，知道了生命只是紅色的堆積，是血的光澤，然而再後來……

她漸漸明白，其實生命中更多的卻是無色。

沒有顏色的顏色，會是怎樣的一種顏色？

關於這個問題，她想過很久，但終究未有答案。或許，或許……是否會是一種介於紅色和灰色之間的顏色？

望向天邊如血的夕陽，彤雲的奪目光華，竟讓她有些詫異於它的美麗。

自己的生命若是由這樣的顏色為終結，想想，其實也應該滿足了……

靜靜的，靜靜的，眼前覆上了淡淡的黑色，愈積愈深。原來，一切的顏色終究是要回歸本源的……

在她匆忙地看過了明麗的彩虹，灰色的天空，紅色的烈焰，還有，最後的夕陽，所有的所有終於還是回歸到了開始的黑色。

輪回、轉世之說，起初她是不信的，但後來卻開始相信。

自己選擇了死亡，原本只是為了安息。可是一切事與願違。

他，滅百城屠盡數千萬城民，以以他在內的數千萬生命為代價，築塔祭祀，禱告亡魂。

在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中，迫她再度睜開雙眼……

*   **

淚，滑過她如玉的臉頰，銀雪的長發在風中絲絲揚起，與她年輕的面頰如此不相稱的發色不禁在這清風中道出她淚中的傷痛。

“母後……”

迎聲，一襲金色龍袍跨入她的眼簾。

一旁錦服侍女慌忙斂襟行禮，“菁火叩見陛下！”

“免了。”尊者擺手道。

“母後今日無恙？”

“太後安好！陛下放心。”女子恭敬回道。

“只是……太後仍舊不曾開口說話，禦醫說太後的病乃是心病，與藥石無由……”

尊者頷首，無語。

眼前又是夕陽，為何母後一直鐘愛這種沈重得沒有希望的色調……

“陛下，北天聖主已經離開北天，菁火是否還要再繼續留在北天？”

“離開了北天？”尊者回神，目光中少有的光彩帶他回憶起另一幅華麗絕倫的畫面。

殷紅的蔓殊沙華，無邊的花海中隨風蕩起片片紅色花瓣，在花瓣中迎風而舞的曼妙舞姿帶起翩翩紫色的妖嬈，還有……那女子驚鴻回眸時清艷絕美的面容……

“她離開北天了……？”他不自知地重覆，話語中竟有一種別樣的情愫，叫旁人猜想不透。

“她武功已失，玄天怎會讓她離開？”

見他眉心蹙起，菁火心中也不禁一陣難以言盡的揪心。

“陛下是在擔心她麽？”菁火道。

尊者默然。菁火只得頷首繼續稟奏，“她如今還在蒼王府中，陛下若要見她可傳喚蒼王覲見。”

“她怎會在蒼龍府上？”尊者疑道。

“是蒼王帶她離開了北天。南天風雲山莊的大小姐似乎也有所牽涉，自紫武離開以後，啻羽小姐便在北天鬧得天翻地覆，玄天因被蒼王所傷近日已開始閉關……”

“……啻羽志在北天，想必現在定千方百計花在玄天身上。只可惜玄天眼中除了一個紫武根本沒有任何人……”菁火言語中緩緩擡頭，方才發覺身旁之人思緒早已不在她的話上。只有提及紫武是，他才會回神細聽，其他之事對他而言早已無甚意義。

“最近你也辛苦了，孤當有所賞賜，下月擇取吉日孤會晉封你為嬪妃。”

“臣妾謝陛下晉封！”

菁火叩首謝恩，但心中卻未有絲毫喜悅。起身，見他侍奉目光依舊呆滯的母後，卻又不盡然地看得入了神。

他是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一個集明睿英武於一身的天之驕子，世間女子皆可為他癡，但他眼中卻沒有任何人。

直至那個女子的出現……他的目光才開始只為她而改變。

或許只因那個女子與太後有太多相似，也或許他只是中了那個女子的妖術……菁火如是回想起那些關於北天聖主的一切過往。

“外面風大了，帶太後回寢宮罷。”

“是！”菁火應聲一福。

蒼王府。

馨語閣。

雕木窗外鳥語花香，景色明媚，院中溪流潺潺，順流帶去片片落花，溪旁林木中不時傳出陣陣鶯鳥拍翅高飛的聲響。窗內，卻安靜得好似當空浮了一層薄冰，叫人背心陣陣寒意。

一旁侍者恭敬侍立在側，不敢稍作分毫異響。

“這些都是我命禦廚烹制的上等滋補膳食，你身體虛弱還應多加調理。”蒼龍道。

今次出乎眾人意外，紫武沒有立即起身歇去滿桌佳肴，卻只是沈默。

“你行動不便，我幫你……”

未等蒼龍言畢，紫武卻緩緩起身，出步朝向來時的門口而去。

蒼龍未也未在多言，只是一聲沈重嘆息。舉步上前扶她出門。

在他觸及她的一刻，紫武照舊用力甩開他的幫助，但未及甩出，全身突然一軟，立時攤倒下來。

蒼龍剛好順勢將她擁住，眼中早已滿是急切和擔憂。

“速傳太醫！！”

一聲令下，眾人手忙腳亂，侍者慌忙急奔出府。

蒼龍親身將她帶入房中，太醫把脈診斷。

把脈畢，太醫一如之前幾次，只是搖頭，“姑娘內息越來越虛弱，再如此下去恐怕……”醫者父母心，眼見蒼龍臉色不對，下面話他不該也不敢再說，只道，“在下有位至交與西界藥王有點交情，只是不知是否請得動他老人家……”

西界藥王、醫神，兩人醫術高明而用藥方面尤以藥王為勝。蒼龍當即下令派遣直屬親信隨同太醫前往西界。

臨行，蒼龍取過一塊連心玉鎖交與隨行親信，“將這玉鎖交給芊黛姑娘，她自會明白。”

“殿下放心，承勇定會將藥王請回王府。”武裝侍者雙手接過玉鎖恭身退下。

房中，蒼龍並退四下，親自照顧紫武。

看她臉色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蒼龍心中不禁隱隱作痛。伸手撫過她眉心微鎖的臉頰。連日來她一直被噩夢所擾，時常聽到她從夢中驚醒後的呼喊聲，也許此時她又掙紮在一個可怖的夢中，讓她如斯痛苦。

不過這次有我會陪在你身邊，不會再讓你這麽無助。蒼龍心道。

“……玄天……”

紫武夢魘中，揪心般痛苦地喚出一個名字，雖然並不意外但這樣的一聲仍叫蒼龍心中不是滋味。

“紫武？醒了麽？”蒼龍關切道。

他的話似乎並未得到紫武的回應，夢魘依舊在侵蝕著她的睡眠。

“母後……不是……我沒有殺你……不是我……”

“紫武！……”

眼見夢魘越發厲害，蒼龍急忙喚她數聲，才將她從夢中搖醒。

紫武驚醒而起，慌亂之下，只是急擁住眼前人，神志仍不甚清醒，開口只喚一聲，“玄天！”

“……我又夢見了宓綰！最近時常夢見她，她一定要找我索命，她……”

“沒事了！”蒼龍輕拍她，打斷了她慌亂之下的話語，心中也清楚她不過將自己當作了另一個人。

蒼龍的聲音讓她驀地清醒過來，“你是……蒼龍？”

“你在這裏作什麽！你走開！”意識清醒，紫武當即將他推開，言行冷漠立刻恢覆了往日的態度。

“此處是我的府邸，我若不走姑娘又能將我怎樣？”

蒼龍似有怒氣，擡手指間架住她下顎，略帶粗暴的舉止直逼向紫武，“從來我蒼王要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例外！”

“你……！！”

未等紫武言語，雙唇被突然吻住，一時之間紫武方才察覺蒼龍真正的動機。

炙熱的雙唇，炙熱的吻。紫武極力欲將身旁之人推開，但她現有的力氣根本無法奈何蒼龍分毫。無論她如何抵抗，對眼前正在進行的情況似乎都沒有任何作用。

他的吻在她的身上肆虐侵占，一切開始變得瘋狂。隨著他的動作，內室紗帷輕揚，床架發出陣陣扭動的吱呀聲，房間中逐漸彌漫起一股□□的氣息……

“我同玄天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叫你失望了……”紫武冷聲低吟道。

蒼龍望向身旁妖嬈柔弱的女子，淡然笑過，“這些並不出我意料，但你是我妻，已是有名有實，過去的一切我不會在意。”

紫武已無力再與他鬥氣，身心皆已疲憊不由得昏昏睡去。在昏沈間，只覺身旁人將她輕輕摟入懷中，在她耳畔低聲似帶玩笑地道出一句。

“若是他死了，我自然不會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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