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樓裏，不時傳出八哥學嘴的聲音。

“玄冥的新主人要離開北天了，玄冥的新主人要離開北天了……”

“好了！別叫了！”

一支銀簪猛地砸向鳥籠，帶著滿是不耐煩的慍怒。

“大小姐，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行動？”一旁書生打扮的侍者恭敬待命。

“鄆莫，你跟了我這麽久，你認為我會再留這個妖女在世上麽？”

“小姐要殺她，現在恐怕還……”侍者微有難色。

“離開北天、沒有玄天在她身邊，我們還用怕她？”女子呵笑道。

“沒有玄天，但卻有一個蒼龍，小姐忘了？蒼龍與我們合作的條件就是……”

“好了！”女子揮手打斷他的話，“先不殺她，但我也要她生不如死！”

女子眼中浮現出當年父親慘死的情狀，掌中登時一緊，“備馬！——我要親自去一趟北境！”

穿過最後一道結界時，紫武最後一次回頭，望向遠方霧霭中依稀難辨的冥山，在這樣的距離下，她似乎仍能清楚見到那一襲受傷的雪色在那片懸崖上等待她的回心轉意。

“這層紫氣應該就是最後一層的結界，走吧。”身旁蒼龍道。

“北天之主是不能離開北天的……離開的話便會真氣盡失，生氣耗竭，甚至死亡。”紫武猶豫道。

“北天之主與北天化為一體，的確不能離開北天，但你本就不是北天之人就另當別論了。”

“你口口聲聲道我非北天之人，究竟憑什麽？”紫武道。

蒼龍似有難言之隱，沈默須臾，“……就憑你的母後！”

“什麽！！”紫武一怔。

“我會帶你去見她。”

“你在說什麽？……我的母後？怎麽可能……”

過去的記憶讓蒼龍心中泛起一陣辛酸，“你……同你母後很像。”。

思慮良久，紫武才楞楞道，“我還可以見到她？”

蒼龍未有回答，只是沈默。紫武卻猶如夢中，只繼續道，“我從沒有見過她……從我有記憶開始就只有北天的玄花宮，還有……還有……”話語間，紫武的神色開始變得痛苦，所有的回憶都讓她感到痛苦。

“你不是對血祭一直感到不解麽？為何我身上流的根本不是北天歷代先祖的血，但北天聖山卻仍能接受我的血，為何我仍能順利地被玄冥所承認？很奇怪是麽？”

蒼龍頷首，待她繼續道，“其實這並非血祭有問題，只因我身上確實有北天前代主人無涯和玄花宮前代主人宓綰的血……”

“你還記得我們初見時易府的滅門血案麽？”紫武道。

蒼龍腦中赫然浮起那一具具全身慘白的屍體，驚愕之下，一切開始了然。

“他們並非被傳言的‘吸血鬼’所噬，他們不過是中了毒蠱，但不是阡陌的毒……而是我的血蠱！我在他們身上種下蠱，汲取了他們全身的血，從而充盈我的生氣……呵，若說吸血鬼或許就是我罷……”

“你在無涯和宓綰身上也種了同樣的蠱……？”蒼龍道。

紫武默然，淡淡綻開一個蒼白的笑。“我根本不必在他們身上下蠱，他們兩人相互猜忌早已在對方身上種下多種蠱毒，當然他們也不忘在我身上同樣種了這些蠱，來試驗這些蠱的效用。”

“你曾入天墨門，對種蠱想必也不會陌生，凡是施蠱者都會有他特定的一個示蠱作為試驗之用，並在其身上作下記號。我們玄冥亦是如此，只不過我們所用的示蠱是活著的人，我們稱之為‘蠱童’，並且在他們身上刺上自己所特有的記號……就好像，我額上的這朵……蔓殊沙華……”

紫武擡手撫過額上的飾印。當今北天之內除了玄天，沒有人知道在這個華麗的飾印背後竟會有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悲哀和屈辱。

“無涯和宓綰他們很相似，難以用常理來推斷他們的所作所為，兩人一直糾纏在愛與恨當中，同樣都很矛盾，既不會愛也不會恨……所以他們瘋狂地殺戮以此來尋求一種內心的平和……”紫武不自知地陷入了那片漆黑的回憶，仿佛她的眼前又再次回到了那些血腥的過去，還有那些在她眼前被生生斬斷倒下的一具具屍體。

“……好了……不要講了……”蒼龍立時將她擁入懷中，把她從那片可怖的暗夜中拉回現實。

“隨我離開這裏，永遠忘了那些不愉快的過去……”

“不得對聖主無禮！”

一個聲音突然而至，隨即入目便是一襲綠羅短衫。

蒼龍警覺，立身上前擋在紫武身前。

“薇兒見過聖主！”

來人恭敬叩首。

“祭祀命薇兒前來保護聖主。若是聖主一定要離開北天，薇兒便與聖主同行！”

望向眼前的少女，蒼龍眼中隱隱浮起一股殺意，見她施禮起身回視向他，卻又有所顧忌。

薇兒起身，直視向蒼龍的目光中有明顯的恨意。薇兒如此目光即便是紫武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怨恨難道只是無禮聖主這麽簡單？紫武心中不禁猶疑起來。

“玄天的傷怎樣了？”

見聖主心中牽掛祭祀，薇兒即安慰道，“祭祀的傷勢無礙，聖主放心。”

玄天無礙，紫武亦安下心來，回身向蒼龍道，“薇兒是我的蠱童，她的功夫遠不如你，讓她與我同行對你而言也不會有什麽妨礙。”

對紫武的要求蒼龍似乎並不介意，淡然道，“既然你已答應離開北天我相信你一定會信守承諾。”

“我們走罷。”蒼龍轉身，繼續穿行入紫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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