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後便是滿月，乃是宮主正式繼位之時，到時便用挲欏的血來作祭正是合適！”

一縷清風撫過，即時紗簾隨風輕揚。水榭樓閣鑲珠玉雕有瓊樓玉宇般的奢華，水聲清脆仿若銀鈴，隨漣漪緩緩蕩開。迷霧妖嬈中，依稀可見煙羅帳內玉瓊池中入浴女子婀娜的姿影。

簾帳外，只聽一女子聲音繼續道，“當日大護法的銀針……宮主看來已無大礙了……”

“嗯，只要沒有餵上你‘天毒’的毒，便不會有事。”簾內沐浴女子略帶玩笑道。

“讓宮主受驚屬下最該萬死！”

簾外女子立時跪地，聽候發落。

“呵……”簾內女子輕聲一笑。

“我倒無妨，要死要活的自去找祭祀罷……這次他以鬼血迫我回來，看來是當真生氣了……”

“祭祀大人擔心宮主安危，故而才出此下策。大護法……也為宮主出宮一事差點受罰。”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簾中戲水之聲也漸漸平靜下來。

“算來也該到無頭鬼域了，修羅可動身了？”

“大護法早已前往，想必現下那小子已是護法囊中之物了。”

女子言語頗是得意。

無頭鬼域。

原以為應是個蕭條荒蕪的城鎮，卻不料它竟是異樣的繁華。整個鎮猶如一個花市，郊外更是花開遍地，出人意料的華美。

“……北境險惡，殿下萬不可只身前往！……”天墨門師尊臨終之言在挲欏腦中浮起。而再看眼前，旭日明媚，繁花似錦，當真難以想見它內中的險惡。

外表的假相通常可以將人引入自我編制的幻覺，無闌的死便是一個極好的教訓。無闌內息雖是平平，但其修為在天墨門也算得精英弟子之一，尋常術者根本難近他身，而如今在那血魂所施者來看竟是如同捏死一只螻蟻般簡單！北境，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

“鬼域，本以為是個冰雪天地，沒想到卻是個花都……”

挲欏似略有感慨，引來身旁客棧老板一陣呵笑。

“客官是異鄉人，不知此處的幻妙。先前聖主氣屬冰寒，因此整個北境為他真氣所貫徹亦是一片冰天雪地，而如今新聖主未立，故而麽……我們這小鎮也才緩了過來。”

老板替他上茶，出於本性好客，便也同他說了起來。

“前聖主？……掌櫃說得可是幻冥教主無涯？”

一聽他直呼出聖主名諱，掌櫃當是一怔，即時示意他噤聲。

“聖主名諱乃是北境禁忌，公子可要小心說話。”掌櫃小聲提點，言畢即刻道了幾聲“慢用”便退了開去。

“這位少年公子膽子倒是大，不知聖主的厲害呢！”櫃旁聞聲的小二小聲向掌櫃道。

掌櫃立馬蹙眉示意，“小心禍從口出！……想他能直呼聖主名諱，來頭定非泛泛！你我要命就勿再多話！”

“……”

“……不知今年的‘無頭鬼’將會落入誰手？”

“聽言新聖主是個女的！”

“如此說來若是拿到‘無頭鬼’不但有機會獲得聖教重用，還可一睹聖主芳容了？”

“不錯！所以今次的‘無頭鬼’之爭定又是一番惡鬥！歷代聖主都是耀眼非常的人物，而這次又是個女子倒真不知會是怎的個美法，哈！”

“大哥不知道，傳言這主子妖氣甚重，前聖主雖說被刺客暗算，不過以我看來說是被這女子克死的也不一定！”

一旁茶客的幾句閑談無意間流入他耳中。挲欏緩緩舉杯，飲下一口。

“不知……兩位兄弟所言的‘無頭鬼’究竟是何物？”

兩人談得正歡，突然被一旁人打斷，即回頭打量。一人便道，“公子不是本地人罷，這是此城的習俗，公子還是不要細知為好，以免惹來災禍！”

“北境之地的花樣名目倒委實不少，之前血城內有吸血鬼一說，僵屍盛行。如今這個無頭鬼域，又有個無頭鬼，呵……果然有趣！”挲欏淡笑。

鄰座兩人一時對視無言。猶疑片刻繼道，“公子看來也非尋常過客，不過這北境之地並非公子想的如此簡單，公子不知這北境之王的厲害，進得容易出得難！”

另一人亦接口道，“現下公子尚未深入，要退還來得及。”

挲欏慢飲頷首，只道，“多謝提點，只是在下仍對二位方才所言的‘無頭鬼’極為好奇……”

“說來‘無頭鬼域’之名也是由此而來，‘無頭鬼’非鬼非人，乃是一支妖花，聖主賜名‘蔓殊沙華’。”

“只是一株花？”挲欏思忖自語。

“傳說此花殷艷如血，花開之時便有華光相伴，永不雕謝。”一人補充道。

“既然永不雕謝，怎會只是傳說？難道無人親眼目睹過？”挲欏道。

“非也，只是……”言者略是一頓，目光一蹙，“見過之人都不在此城內了。此花盛開一年一次，凡是得此花者便可得通往聖教之捷徑，前往覲見聖主。去者都被留在教中，從未有返還者，所以這花究竟何樣，城中是無人知曉的。”

“以我看這些人多半是生死堪憂，有去無回。”挲欏嘆道。

兩人聽言卻是相視搖頭，“公子不知，除非聖祭，聖主絕不會輕易取人性命。入教者雖無返還，卻可以飛鴿傳信與家人略有聯系，所以才會留下這些傳言。”

“既然此花如此不凡，兩位難道沒有興趣？”挲欏略有思量，道。

“呵呵，不瞞公子，我等自認沒有那個福分，還是留此碌碌無為罷。”言畢，兩人哈笑唏噓。

“若公子有興趣，可前往羅煞寶殿接受洗禮……”一人起身擡頭示意羅煞寶殿所在位置。

遠處迷霧樓閣，以連綿青山為背景確有一座金樓殿宇直聳入雲，隱隱中卻又散著一股難以言盡的玄妙意境。

“入殿受洗，合格者，方可得到花種。”

“合格者？”挲欏略有思量回神望向身側兩人，目光中閃過一瞬的銳利，又道，“何謂合格者？”

“合格者自然是奉聖教為上，不逆聖教之意……者……”

未等言者話畢，只見青光一閃，青衣在他倆眼前掠過，一人尚未回過神來，言者已霍然倒地。

“掌櫃，剛才一瞬的到底是……”館中小二神情怔怔，望向前面兩人：一人倒地，一人呆立。而之前的青衣男子卻已不在。

掌櫃慌忙捂住其口，連連顫聲，“禍從口出！禍從口出……”

“大哥？”

前刻，青影一閃，那旁立者徒然一陣可怖的壓抑之感襲過全身，那一瞬間讓他聞到了死亡的氣息。而待此刻回過神來，見眼前倒地之人，愕然一激，卻又有種完全僥幸的喜悅。

死了一個，幸虧不是我，幸虧……幸虧……不是我……

黑暗中，有他慶幸的聲音。

立者很是機械的蹲下身子，不知為何他對眼前的屍體莫明地提起了興趣。畢竟，之前這個屍體還在同他談天說地，之後，這個屍體可能還會同他去花柳巷尋歡，而這個之後竟然就這樣……再也沒有了。

將屍體翻身過來，他可以清楚的看清這張以往熟悉的容貌。

沒有血，但沒有呼吸，可以確信死亡。而只一霎那間，死者瞳孔徒然變白，整雙眼睛變成了一雙怪異的白。隨著瞳孔的變白，喉頸上一條血液凝聚的細線漸漸加深，匯集，變得清晰。

“大哥他……死了……”他得出結論般，楞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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