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2 曾經年少

關燈
臉色蒼白的鄭子承,左手持箭的鄭子承,嘴裏喃喃不斷地只有兩個字,“回家,回家……”

他瘦削的身軀擋不住身後那個已經手捂胸口,單膝跪地的趙紀青。

紀良等人驚呼一聲就要上前攙扶,“大殿下!”

“別過來!”趙紀青一手揮斷他們的話,也不讓他們靠近,咬咬牙站起來,目光黯沈地掠過前面的鄭子承,然後穿過正堂的木門,似乎直達內裏,“你滿意了?”

“哈哈……”堂內傳來的笑聲淒厲而尖銳,不過數聲又詭異地停止,“原來你也有這麽天真的時候!站住,鄭子承!”

被點名的鄭子承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暗紫色的官袍因他太過瘦削而被風吹得有些空蕩。

鄭月盈再次冷冷開口,“鄭子承,用那麽一支箭就想打發我?做夢!我說了,是殺死他,殺死他,讓他再也不能說話為止!”

鄭子承身體抖如落葉,不知是因為女兒頻繁地喊他的名字而被打擊所致,還是因為女兒話中毫不掩飾的恨意所致。

紀良悄聲取出一直備著讓太子把玩的金元寶,眼神灼灼地不離木門,她只要再多說幾句話,他就能準確地判斷出她的位置了。

“現在,轉身,殺他!”鄭月盈的命令一個接一個,利落地猶如戰場上發號示令的女將軍,“殺呀,鄭子承——”最後一句更像是死亡臨頭時的絕望怒喊。

尾音長長不斷。

就是現在!紀良的金元寶瞬間擲出,目標:發聲處。

同時,鄭子承也飛身而起,“你不是月盈!”目標:門內。

他的身後,趙紀青手刀下揮,行動!

金元寶率先撞破窗紙,鄭月盈的聲音戛然而止。

鄭子承的身體隨後撞破木門,迎面而來的是萬箭齊發。

連弩!

趙紀青等人前撲的身形頓時又快速後退,揮手打落射箭地同時,眼睜睜地看著鄭子承被釘在門口。

背後的箭頭多如他身上的發絲。

“太傅——”趙紀青一聲怒吼。

他身後的趙誠趙忠瞅準空子,一根網殺索出手,於箭矢的縫隙將鄭子承拽了回來。

拽回來,趙紀青趕緊撲過去,卻見鄭子承真心的微笑,“殿下,不是……,不是,……月盈!”

身前的鮮血汩汩地向外冒,趙紀青心急地下意識就喊,“老吳老吳,老吳快來……”

可他忘了,老吳此時還在宮裏處理那些爛尾。

紀良站到一側,目露悲傷,“大殿下,就算老吳在,也……”

那樣的傷勢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挺過去,更何況還是瘦削的宰相?

鄭子承不收笑意,“沒,沒關系……”

他伸手想要觸摸趙紀青的臉,可伸到一半又無力滑落下去,“我,終於……可以去,陪她了……”

趙紀青及時抓住他的手撫上自己的臉,“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說些什麽,上一輩的事情不曾親見的他又如何理的明白。

鄭子承無力地一笑,理解的閉眼。

碧海青天,至此終。

……

少時的鄭子承,那在盛京也是一風華絕代的才子。

容貌俊雅,身世不俗,與太子龍翔自小一起長大的交情,更是讓他無論走到哪裏,引起的除了驚嘆還是驚嘆。

尤其是遇到紀星之後。

第一次相見,五歲的他陪龍翔到中坤宮給皇後請安。

五歲的紀月陪坐在皇後的身邊,小小年紀已經有了皇家端莊的做派。

五歲的紀星卻在院內的樹上像個猴子一樣跳個不停。

見他和龍翔規矩地參拜,她立刻如離了弦的箭一樣橫撲過來。

他嚇住,他不會武,接不住她!

龍翔及時斜跨一步抱摟過她,“紀星,你就不能像你姐那樣規矩一些嗎?”

“滾,我不喜歡攻型的。”

他更嚇住,一是驚訝於她敢對當今太子口出穢言而且是在皇後的面前,二是他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什麽。什麽是“攻型”?指的是太子?可是,太子很好啊,從來不惡意攻擊他人的。

茫然間,紀星已經推開龍翔再次來到他的面前。

五歲的她甚至比他還要高一些,於是,出於禮貌而回視的他,在看向紀星之時,不知為什麽突然就有了一種仰望的感覺。

她的手掐上他的臉,“哇咧,手感還真像豆腐一樣呢!”

拍拍他的肩,“嗯,骨骼纖細!話說,肩不能挑就是這麽來的嗎?”

拇指食指捏起他的下巴,“餵,小受,跟姐吧,姐來養你怎麽樣?”

他眨眼,再眨眼,完全跟不上她講話的速度。那個,她的每一個字說得都很清楚,可是連接到一起,他怎麽就一點也不明白呢?真是愧對授課師傅給他的“天賦異稟”的評價!

他沈浸在自己理解無能的打擊之中,那廂,龍翔已經將紀星死命拖遠。

“你一個女孩子家,規矩些!”

“你與小姨子拉拉扯扯就規矩了?啊,大姐夫?”

“你——”龍翔頓時滿臉通紅,不知是被羞的還是她被氣的。

再後來,這種情況就越來越多。

上書房,太傅於桌前講書。

太子龍翔和太子妃紀月自然坐在第一排。

他是陪讀,能在一室皇子皇女的身後有個位置坐他已經很滿足了。即使臺上講課的人是他的親爹,他到了這裏也是地位最低的那個。

她是陪紀月來的,連個陪讀的身份也沒有,之所以允她一塊地也是因為太傅親爹怕她鬧個不停在請示了聖意之後才破例的。

他正聚精會神地聽講之時,她的左腳踢上他的凳腿。

他不理她,她再踢。還不理,還踢。

幾次之後,他終於忍到極限,皺著眉頭扭過去就想警告一下。

扭頭,卻見她誇張地以口形示意:出,去,玩,好,嗎?

五官擠弄得異常走形,完全超出他對千金小姐的理解範疇。

他先是一怔,隨後情不自禁地失笑出聲。

然後,太傅老爹的訓斥之聲就到了,“鄭子承,出去!”

上書房,為了讓上課的皇子皇女們在課間休息時能有一處放松精神的處所,於是特意在四周建了假山假水,小橋閣樓。

他在上書房的門側靜立罰站,她在水邊橋上玩得不亦樂乎。

餵魚,她沖他喊,“鄭子承,快來看,這條瘦不隆冬的像不像你?”

他低眉斂目,卻挺起胸膛,他最近半年又胖了一斤。

以花瓣逗魚,她沖他喊,“鄭子承,這條銀白色的魚跟你一樣就喜歡粉色呢!”

他赧了耳根,三日前的詞賦,他寫了一篇《詠桃》,結果被她一天笑無數遍,說什麽果然小受就喜歡粉嫩嫩的顏色。

她躍上柳樹,晃著長長的柳枝來掃他的臉,“餵,受受,給姐笑一個!”

仿若紈絝子弟調戲良家女子一般的話層出不窮,她說的大大方方,他卻連入耳都覺得是種羞恥。好在,在他幾乎要將腦袋低到腳底下時,龍翔終於下課出來了。

出來就先飛向了柳梢,“紀星,你個沒規矩的,快下來!”

她靈活地於柳樹之間跳躍,年紀小小武功已經略有小成,“大姐夫,你才沒規矩,放著水靈靈的大姐不粘,總來粘著小姨子是怎麽回事!”

長大了的龍翔已不若五歲之時對她應付不來了,“就因為是你的大姐夫,才要出手管一管你,否則看你長大了還能不能嫁出去!”

十歲的年紀,已經算是可以定親的年紀。

某日入夜,他洗浴完畢準備入睡,窗口突然傳來敲擊聲。

他疑惑地起身準備看個究竟,在他還未走到窗口時,紀星已經自己打開窗子趴著窗臺往裏望,“嗨,受受,原來你的鎖骨也這麽漂亮啊……”

他嚇得後退,摔回床榻之時還不忘先用手攏緊了剛才因洗浴而未能合好的衣領。

咚——他的手肘撞上床板,疼得他咧嘴,可下一刻,他又快速地起身。他如此衣衫不整,又躺於床榻,她還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不堪入耳的話呢!

起來就先去夠旁邊掛著的外袍,身後傳來的話卻讓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說,你這樣的定親一定很容易吧?”

她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寂寥,他的手哆嗦一下,收回,轉身。

她已經坐在了窗臺之上,眼向上望,“我這樣的就一定沒人要,對不對?”

空中半月,月光如水,靜下來的她也變得如月光一樣水般嬌柔。

他覆又伸手取下外袍,卻沒有自披,而是走上前披在了她的肩上,“夜裏涼,小心!”

她回望的目光有些莫名的哀傷,“我沒想多特立獨行的,我只想找一個能真心待我的。那些今天娶妻明天就納妾的,我很懷疑,他的真心能有多少?!”

他不語,想起昨日太傅親爹跟他說的話,九公主希望下嫁,六王爺家的郡主也甘心以妾的身份入府。

紀星對他涼涼地笑,“你也一樣,聽說你爹要同時為你訂下一妻一妾呢!真是不錯是不是?”

他低頭,目光落在她的腳上,那裏的鞋面應該是沾了夜間的露水才濕的。她究竟是多麽氣悶才會在晚上來找他?

紀星雙肩外張揮下他的衣袍,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鄭子承,我以為至少你是懂得以真心相付才能換得真心的。”

他及時出手接住滑落的外袍,上面傳來她的體溫,暖意稍縱即逝。

紀星跳下窗臺,窗臺之下的蘭花被她一腳踩爛,“鄭子承,不見!”

紅色的裙角眼看著就要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他不及細想,上半身向前一撲已經半夠出窗外,再伸手,準確地將她的手收入掌心。

她回頭,他定睛,“別走,我要!”

------題外話------

看在鄭白發即將歸西的份上,青葉決定給他加點戲碼。有人期待嗎?至少青葉在他出場的時候就已經心有淒淒了。

一個久遠的不萬能的穿越女和本土出生的呆書生之間的愛情故事、、、不長卻深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