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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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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離艷無雙最近的趙紀青,左手一展,一方布巾已經於艷無雙的面前一劃而過,碎片茶水全部攏入布巾之中,手腕再一轉,布巾甩於地上。

啪——又是一聲清脆。

眾人尋聲而來,卻見趙紀青已經用另一只手再次呈上了一只新茶碗,“無雙,給。”自然地仿若這才是第一杯茶。

“謝謝。”艷無雙眼皮都沒眨一下,優雅地沿著剛才做過的飲茶順序再來了一遍,這一次得飲入口。

“來自武夷山的大紅袍?果真不俗!”艷無雙先對提供茶葉的太子鄭重地表達了感謝之意,“謝太子殿下賞!”

龍炎回她一笑,能夠只憑一口茶就味出了茶葉來歷的艷無雙!

“不知,大公主可有心一品?”下一句話,艷無雙已經沖著站在裏間門口正手扶門框呼哧帶喘的龍珠開口。

被外面吵醒第一個閃過腦海的就是毀了她頭冠的艷無雙,龍珠如何能忍?掙紮著起身出來就看到她在那裏飲茶,立刻想也不想地出手就將一只耳飾揪下當暗器擲了出去。她害自己的頭冠變成粉末,怎麽還可以好人一個的在屋裏悠閑地喝茶?她欺人太甚!

“我品你個頭!”龍珠穩一下呼吸,伸手再抓下另一側的耳墜照著艷無雙手裏的茶碗再次射來。

墜飾以淩厲的氣勢飛出,速度快到甚至讓艷無雙根本就沒看清它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可這也僅僅是針對不會武功的艷無雙而言。

當它遇上趙紀青,那麽它就僅僅是一只珍珠耳墜,伸手一抓,再輕輕那麽一捏,隨後揚手,又是一陣粉末散於空中。

“大——”龍珠張口就想斥責。

可才說出一個字,趙紀青已經逼到近前,伸手鎖喉,面龐掐起,“龍——珠!”殺意毫不掩飾,她居然已經囂張到可以無視他的地步!就因為最近他被迫表現的孬種的樣子?

頸間不打折扣的力道立刻讓龍珠呼吸困難,“啊啊”數聲也無法清晰吐字。雙手反射性就握住了趙紀青的手腕,妄想緩解一下,卻終究敵不過對方。

“紀青,你快放手!”敏貴妃尖叫一聲,撲過來就欲先抓向趙紀青的手腕,好解救下被掐的女兒。

“滾!”趙紀青另一只手袍袖一甩,敏貴妃已經被甩出丈餘。

趙紀青俯視著龍珠的面容,陰森開口,“你當著我的面都敢數次出手,又怎麽會僅僅因為一只頭飾就被她打傷?”

手腕用力,面龐轉右,趙紀青掃過她臉頰上的劃傷,“這樣的傷口,你說是誰打就是誰打的?有誰證明?”

龍珠被掐的脖頸開始滲出血絲,敏貴妃看到於是心中一痛,爬起來就撲向了文帝,“皇上,您快說句話呀,珠兒剛醒可受不住這個呀……”

“紀青,快放手!”先是被艷無雙居然有膽在他面前囂張的舉止而驚到結舌,後又被最寵愛的兒女居然在他的面前大打出手的情況驚到瞠目的文帝,在聽到了敏貴妃的話後,這才想起來他是可以阻止的,“她是你親妹,你……”

更多苛責的話,在撞上趙紀青突然對視過來的視線時戛然而止。

那目光,冰冷,銳利。好像他是敵人,而非父親。

趙紀青左手臂平伸著走過來,吊在指扣間的龍珠絲毫不影響他的行動,“怎麽,又想叫我滾?可以,今天的情況只要對質清楚,我馬上就滾!”

肩膀一提,再一落,龍珠像一個貨物一樣被狠甩在了敏貴妃的旁邊,“她說別人打她就打她了?無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要如何打她才能將她的臉打到出血?”

“咳咳咳……”終於可以順暢呼吸的龍珠猛咳數聲,不顧自己仍然氣息不穩的狀態立刻反駁,“戒,咳咳咳……”她想提醒大家是因為艷無雙的手指上戴了戒指才將她傷成這樣的。

可是,當她指向艷無雙時她卻發現,艷無雙正只手悠閑地扇著風,指上光突。

眼睛頓時瞪大,她居然消滅證據消滅的如此之快!

艷無雙拿眼角瞟她一眼,並不吱聲。

趙紀青心裏一清二楚,面上卻冷笑不斷,“怎麽,卡住了?突然不知怎麽往下編了是不是?”

龍珠猛地轉回頭,“我有證人!”就算扔掉了戒指又如何,她屋裏的兩位嬤嬤可看著呢!

“證人?”趙紀青反問一聲,眼光睨向門外,“你想說你那貼身的兩位嬤嬤嗎?”

龍珠心中一驚,他怎麽知道?

趙紀青以看死人的目光看她,張口卻喚,“老吳!”

老吳整衣肅面,於文帝的面前鄭重叩禮,“稟皇上,就在公主被擡進屋裏之後,公主貼身的兩位嬤嬤皆已自殺身亡!”

“不可能!”龍珠不顧自己只著薄衣的情況縱身就向外撲,無緣無故的她們為什麽會死?

院內,兩位死去的嬤嬤正被太監們擡著向外運。

“站住!”龍珠側身擋在面前,伸手就揪住了一個太監的衣領,“說,是誰將她們殺死的?”

太監不敢擡頭去看衣衫不整的公主,低頭回道,“回公主,這兩位嬤嬤皆為自殺。”

“你自殺她們都不可能自殺。”龍珠飛起一腳踹飛這個太監,轉身覆又揪住了另一個太監,“說,是誰指使你們幹的?”

太監嚇得即刻雙膝跪地,“公主饒命,這和奴才一點關系都沒有呀。”

沒了人支撐著的梁嬤嬤骨碌碌滾了出去,停下,正面朝上,面色如常。

從小就抱她帶她的嬤嬤,教她女子習性為她奠定武功基礎的嬤嬤,現在,死了?怎麽死的?

龍珠一把搡開身前的太監轉身撲到了嬤嬤的身體旁。上下仔細檢查一遍,無明顯外傷;掐開嘴巴,無中毒現象;再探鼻息,確實死亡多時。那麽,如此尋不到一點蛛絲馬跡的死法……只有塵杳!

正以跪姿準備悄無聲息退離的太監才退出不到三步,便無法再退!用來支撐身體的雙手已經被踩在了大公主的繡鞋之下。

大公主殺氣騰騰的聲音直直落在他的頭頂,“說,是誰私自灌了她們塵杳?”

為了能快速幹凈的解決某些不聽話的奴才,太醫院的醫官們為各宮的主子新做出了一種水樣質地的塵杳。此種塵杳不會再像原來那種燃香存在的樣式還得需要蠟燭做引子,它只需要直接灌入口中。即使被灌的人不吞咽,它也會自行被口腔內壁吸收。

而這種塵杳一般是不會隨便下放到奴才們的手裏的,只可能是某個主子的示意。

龍珠腳下用力,太監的手幾乎被踩進地底,“不說?不說我就讓你們陪葬!”

“公主果真威風!”趙紀青雙手抱臂斜倚在門框上涼涼出聲,“說自己委屈被人打的是你。你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親手將紀嬤嬤傷至吐血卻說是事出有因的也是你。被你當作證人的貼身嬤嬤一死,二話不說就想找人陪葬的也是你!怎麽,什麽時候這皇宮大內成了你龍珠的後花園?你想哪朵花開就哪朵花開?你當上面的人死了不成?”

差點被說死的“上面的人”此時開口了,“都給我滾進來!”

龍珠不敢不聽,飛身進屋,直接跪地,“父皇,珠兒絕對沒有說慌,這臉上的傷的的確確是被艷無雙那個刁民打的。”

文帝回過來的眼神陰沈而晦暗,“艷無雙,你說。”

我說?原來終於輪到她可以說了。艷無雙食指弓起,撓撓眉頭,“餵,公主,我為什麽打你?打人的動機呢?”

因為她掐人在先!龍珠也明白,可是,不能這麽說,“當然是因為我阻止你選中那副金冠。”

“哦,算你有理。那麽,敢問公主,我一個從不曾習武的弱女子是如何打到你一個可以雙掌就將地面轟出一個大坑的公主的臉呢?”

這個問題好回答,“那是因為你提前用小人招數先點住了我的穴道!”

這個回答也好產生疑問,“那麽為什麽我要先差人點住公主的穴道呢?”

“那是因為——”艷無雙的提問來得太快,龍珠差點就將是因為她說了要宰人的話。可是,還是不能這麽說,那要怎麽說?龍珠被一個緊接一個的提問弄得有些腦筋混沌。

艷無雙笑笑,“公主說不出口,無雙就幫公主說。我差人先點公主的穴道,是因為公主殺意萌生,無雙為了自保才不得不暗中派人先下手為強。而為什麽公主又對可以說是毫無幹系的無雙產生了殺意呢?”

龍珠身形一震。

艷無雙後半句話緊跟而來,“那是因為無雙說出了公主的心裏話。而這心裏話又是什麽才引得公主如此惱羞成怒痛下殺手呢?那是因為這句話就是……”

“艷無雙,我殺了你!”為了不讓自己的心意暴露,龍珠此時也顧不得文帝在不在場的了,反身撲向在座的艷無雙,掌風帶著殺氣直逼艷無雙的面門。

“找死!”趙紀青一瞇眼睛,也不化解些許,直接單手迎上。

迎上,在手掌要接不接的時候,才突然發力。

強勝許多的內力沖擊之下,龍珠瞬間被擊飛,呈直線後退。

很想閉聽的耳朵偏偏此刻靈敏異常,她清楚地聽到了艷無雙平靜地重覆了曾在這間屋裏說過的話,“你,喜,歡,他!”

砰——撞上紙窗。

嘩啦——穿窗而過。

骨碌碌——滾下漢白玉石的臺階。

哇,噗——落地就大口鮮血噴出。

擡頭,被撞壞的窗內,趙紀青的臉冷若冰霜。

即使在已經聽到她心意的這刻,他甚至連一點驚訝也沒有表現出來!

龍珠面如死灰,她寧可是因為他聽到這句話被說出後憎惡這段禁忌的感情才出手傷的她,也不希望他根本就不在乎她的任何想法而僅僅是為了護著那個艷無雙才出手傷她!

敏貴妃更加面如死灰,大腦已經一片空白。她很想立即反駁她的女兒不可能會喜歡上那個絕對處於敵對位置的大殿下,可是,她女兒面對趙紀青那傷心欲決而不是痛之恨之的表情卻已是不折不扣地證明了艷無雙的話,沒錯。

文帝空眨幾下眼,有些楞神,這是怎麽個狀況?

艷無雙緩緩起身,站到趙紀青的旁邊同看向窗外,“大公主,你因為喜歡他,所以在我入住東宮的時候你第一個出現;大殿之上,你因為喜歡他,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處死我的機會;二月初二帳蓬之內,你敢說不是因為喜歡他才派了人準備擄走於我?三月初八的郊外,我再次險些被擄的黑衣人頭目最終被查出來姓名為亮,難道不是你派出的人?”

“不是!”否定的聲音以高八度的調數尖銳喊出,卻不是出自龍珠,而是來自霍然回過神來的敏貴妃,“珠兒只是崇拜她的大皇兄而已,裏面絕對不可能摻雜任何的男女私情,絕對不會!”

敏貴妃爬行數步,“皇上啊,珠兒到太子宮中,是因為鄭小姐對她說艷小姐搶了其布料。您也知道,珠兒與鄭小姐自幼便交好,她出於想替好友出口氣的心思才要過去一探究竟的。您要相信珠兒啊,皇上。”

文帝靜坐無聲。

敏貴妃跪著前行,“大殿之上,珠兒為了幫她從小便崇拜的大皇兄選一個更合適的王妃,才對艷小姐頗多要求,這又怎麽能說是因妒生恨?”

文帝眼波平靜。

敏貴妃一把抱住文帝的小腿,“二月初二,珠兒是在被您關了半月有餘才被放出來的,她哪有時間去計劃那麽精密的擄人事件?要提前用藥迷倒護在帳蓬之外的守衛,還要提前派人潛入湛老夫人的女軍營中替代紀憐星選出的表演人選,然後在上臺表演時找機會制造混亂纏住外面的官兵好讓帳蓬之內的人動手?這樣的事情,您那一直深鎖宮中的公主怎麽可能做得來?”

文帝的目光直直對上敏貴妃的,敏貴妃不躲不避。

“三月初八,珠兒一直在禦書房和您討論這次殿試的題目來著,她如果又派了什麽姓梁的針對艷小姐,她怎麽可能在您面前一點聲色也不露出來?您可是當年親身上過殺場的人哪,別人心裏有沒有事您會察覺不出來?”

敏貴妃的眼淚恰好地控制在眼眶周圍,就是沒讓它流下來,“皇上,妾身不知道為什麽艷小姐口口聲聲都要針對珠兒,可是,妾身相信,珠兒在您心中的地位一定不是隨意什麽人就能動搖的!”

“呵呵呵……”艷無雙突然輕笑出聲。

敏貴妃立刻像抓到了致命的武器一樣厲聲開口,“皇上,您看看,有這樣在天子腳下還如此張狂的人嗎?她不就是仗著大殿下的一時寵愛才囂張跋扈的嗎?以為公主迫於大殿下的身份必然不會拒絕她的任何要求,所以她強硬地選戴了公主的頭冠。如今見頭冠一時損壞,她怕皇上降罪,於是,便巧舌如簧將所有的事情串連起來,妄想把所有過錯推到公主一人身上!皇上,您要看清她的真面目啊!”

艷無雙以手背擦過自己的臉頰,無視掉文帝驟然加深的目光,只盯向了敏貴妃,“我的真面目?還是,你的真面目?”

敏貴妃心中一驚,面上則只見怒意,“皇上——”她想再次將文帝的目光引導到艷無雙的態度上來,最好能借機定一個以下犯上的罪名,那樣,她的珠兒才能轉危為安。

可是,這一次,文帝親自打斷了她,“你閉嘴!”

或許是艷無雙剛才的話說中了某些疑點,又或者是文帝自己忽然想通了某些問題,總之,現在的文帝逐漸恢覆到了大殿之上那個心有溝壑喜怒不察的狀態。

第二次看向艷無雙,“你,來說!”

命令的口氣,或者還有著那麽一點不得不降貴屈尊的無奈。

他上過殺場,經歷過堯天國最苦難的階段,他以為感觀已經靈通到體察入微的地步。可是,今天,他不得不承認,他的腦子真的亂了。當他心中最重視的大殿下和最寵愛的大公主當著他的面大打出手幾乎反目成仇的時候,他即使表面能勉強回覆到鎮定的狀態,這內心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大公主喜歡大殿下?為什麽喜歡?怎麽能喜歡?可如果是假的,為什麽珠兒的眼神是那樣的悲傷絕望?她小時候喜歡紀青倒是一點不掩飾,學他目中無人,學他直來直去,甚至拿筆的姿勢和騎馬的姿勢都是照搬了紀青的做法。所以他才那樣地喜歡這個孩子,只因為她的身上總是無意中帶出紀青的樣子。

而今,竟有人說,正因為這種喜歡所以大公主才對面前的這個艷無雙多次下手?從砸了東宮的偏院開始,到最近的暗殺結束,這一切都是珠兒因妒生恨才下的手?

相信?還是不相信?

而又該相信哪一方?

在親眼看到珠兒顛倒黑白之後,在敏貴妃能將那樣機密的事情分析的頭頭是道之後,他根本就無法阻止內心深處開始萌生出一種怪異的念頭,一直將女兒看作天真率性,將敏兒看作單純無害的他,到底在她們的眼中是一個什麽形象?

文帝陷入深深地糾結之中,即使面相能夠依靠理智慣性地維持在平靜無常的狀態,可是眼神卻無法掩飾。

還有他周身的氣勢,仿若無形的烏雲一般籠罩在了他的四周。

艷無雙一眼便知,可即使知道了,她也要再給他添上一添,“二月初二的帳殺一案,理應是朝堂之事,而敏貴妃居然對此事的發生經過一清二楚,為什麽?哎,你不用說,我自己幫你說圓了就是。”

艷無雙打斷敏貴妃想要打斷她的舉動,緊接著就道,“想說聽你兄長梁尚書轉述的是不是?好,算你的一個理由。我們姑且不論貴妃此舉算不算後宮幹涉朝政的範疇,我們只就事論事。帳殺一案理應歸刑部尚書張尚書負責,那麽兵部尚書梁尚書從何得知的如此詳細的案情分析?”

艷無雙頗為欣賞地看著敏貴妃開始變白的臉色,繼續道,“千萬別跟我說什麽朝中之事大事通小情,要知道,二月初二的帳殺已經涉及到了驚動皇室的地步,那麽追查及責罰就算歸屬到了機密的派別。敢問敏貴妃,刑部張尚書是如何有膽子將這等機密的情況同兵部梁尚書提起的呢,還一一解說的那麽詳細?”

“最重要一點,”艷無雙無名指輕輕沿著眉形掃過,燦然而笑,“我只說三月初八來擄我的黑衣人頭目是姓名為亮,我什麽時候說過他是姓梁的?啊,梁敏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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