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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堂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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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無雙的後腳跟隱進門後,劉琛的茶碗掉落在地。

當——清脆透亮一響。

然,大堂之內已經混戰成一團,叫罵老天不公的,哭訴被亂踩倒了的,得手的想往外擠,沒出氣的還想往裏擠,擠著擠著就擠出了矛盾,擠著擠著就混戰了起來。亂哄哄的嘈雜聲中,誰能聽到那小小的一聲茶碗掉地的聲音?就算聽到了也只會以為是誰不小心擠翻了知府的桌案,而不會想到是有人故意摔的。

除了門後,那些早已等得神經緊繃的官兵!

大人在臨升堂之前曾對他們耳提面命過,以茶碗摔碎為號,只要聽到信號,立刻沖出來鎮壓。而如果遇到有人反抗,允許當場斃命!

如今信號聲出,數十官兵反射性地高舉著手裏的兵器就躥了出來。

石城率先感應到,一個縱身已經擋在了艷無雙的身前,“小姐,有埋伏!”

其實不用他說,艷無雙也清楚地感覺到了,來自官家兵器的森森殺氣,早已令她的汗毛根根炸立起來。

擡頭,長廊內數不清的官兵已經高舉著出了鞘的刀劍殺氣騰騰地沖向這邊。

“小五,快保護小姐退回去!”今日來應傳上堂,石城和小五都沒有攜帶武器。而沒有武器傍身的他們如何能從一眼望不到頭的官兵隊伍中沖出去?

石城低吼一聲,護著艷無雙就向後退。

本來隊伍中處於最後位置的小五聽到命令迅速調轉身子變成打頭的向回沖,艷無雙和六月被石城和小五夾在中間一同向後退著。

很快,他們就又退回了大堂。

大堂之內早已混亂不堪。沒搶到抵償物品的轉身去搶那個已經得手的,兩人打了起來;想打一拳解解氣的一揮拳卻打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兩人打了起來;衙役們本想控制秩序卻反被怒氣沖昏了頭腦的無雙民眾攻擊了起來,不甘之餘回手就是一板子,於是雙方亂戰到一處。

喝斥聲,咒罵聲,慘叫聲,聲聲不絕於耳。

早已經有膽小的想退出“戰場”,奈何前後左右皆是人。是人還好,有的擡頭迎到的先是一板子,縮頭回來又挨上了不知是誰的一腳。此時,再好脾氣的人也難免從心中湧起了怨氣。再加上昨日發現衣服被騙的怨氣,今日求告無門的怨氣,三者疊加起來,終於超出了常人的承受極限。

很快,再瘦弱的拳頭也舉了起來,再纖細的小腳也踹了出去。管他是誰?反正我挨了打,就要打回去!

轉眼間鼻血與牙齒齊飛,百姓共衙役均狂。

知府劉琛被兩個近身的護衛護著站在一隅,不管不顧。

艷無雙一眼掃遍全場,對著劉琛就是一聲大喊,“劉琛,你敢草菅人命?”

她自以為是沖天一吼,但事實是她的聲音撞上堂內幾乎已經算是沸騰的狀況可謂是微乎其微。

然而,劉琛聽見了。確切地說,是看見了。他其實一直在等她退回來,而當他看見她退回來時,她的一舉一動當然全部落入了等待的雙眼之中。

劉琛笑起,高聳的官帽之下是一張文弱白皙的儒雅之臉,目光卻如毒蛇一般陰森,“莫傷到百姓,莫傷到百姓!”

聲音急切高昂,這是喊給大家聽的。

下一刻,艷無雙就清晰地看到劉琛對著她身後的某個位置做了個手刀的姿勢。

刀劍無眼,於“莫傷”之中不小心誤傷或者誤殺當然也可以理解。

艷無雙下意識手指弓起敲上額頭,擅作表面文章的劉琛!

小五一怒而起,前不久她還做過這個手勢,她當然明白那裏面蘊含的意思。於是,小五暴喝一聲“劉琛,你敢!”,縱身而起,已經直奔劉琛而去。她想的是,只要拿下他,那麽誰還敢動手!

六月一驚,張嘴就想喊小五回來時,一閃刀光連著一個身影已經從眼前一劃而過。定睛,一個官兵擋住去路。

艷無雙伸長脖子越過此人看過去,發現小五已經和劉琛的兩個護衛戰到了一處,中間隔了數個衙役和百姓。那麽此刻即使六月喊小五回來,恐怕也來不及了,而且還有可能陷小五於危險之中。

艷無雙以眼神制止六月出聲,拉六月就貼在了墻壁之上。

向回看,石城為了擋住其他的官兵再追上前早已分身乏術。

向前看,持刀官兵已經舉步向前。

六月旋身就擋在了艷無雙的前面,怒視著官兵,卻不再出聲。她想起了石城中箭的那一夜,如果不是她強自呼救,石城如何會中那三箭?所以,今天為了石城和小五,不到最後關頭,她一定不能再出聲幹擾。於是,接下來保護主子的任務就只剩下她了。她是不會武功,可面前的這個若想傷害主子除非先踏過她的屍體!

艷無雙眼色沈沈,腦筋飛轉,還有什麽方法還有什麽方法呢?

今天她是應傳上堂,七七肯定是不能帶的。她又以為劉琛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所以只帶了石城和小五。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劉琛已經狗急跳墻到如此地步!

艷無雙強自鎮定,四下掃視,希望能找到一絲逃生的希望。

可是,她看了又看,均沒有找到!

她此刻正在後門進來不過三尺的距離,身後長長的走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官兵。但因為走廊狹窄,大概也只能橫著通過三個官兵的位置,所以,由石城擋路,那些官兵一時半刻倒也殺不過來。

前面是一個官兵,僅僅一個,卻實實在在地擋住了不會武功的她和六月。

官兵的身後是亂打到一起的衙役和百姓,此時誰能有空看到需要幫助的她和六月?或許,她高喊一聲也能引來註目,可是,那樣就會驚動小五和石城,然後有可能再發生上次為護她而受傷的情況。而那種情況,她是絕對不允許再出現的。

一番計算下來,艷無雙無奈地發現,似乎這一次,她只能和六月獨自承擔了。

涼涼擡眼間,那人的刀已經被雙手握住然後高高舉起。

六月雖毫不退讓,但也因為凜冽的刀氣而害怕地閉上了眼睛。

艷無雙卻雙目圓睜,她不信自己會死在這裏!

大刀落下。

一寸——刀面上清晰地映出她不甘的眉眼!

二寸——她悄然抓上了六月的衣衫,如果真的無人來救,那麽在最後的時刻,她會反身向前。因為,如果真要有人死,她寧願死的是自己,而不是任何護著她的人!

三寸——她突然想起那個承諾會護著她的他!

四寸——四處再尋,人呢?

五寸——距離六月的頭只剩下半尺的模樣。

艷無雙手勁收緊就要反身上前,一抹白色的影子已經擋在前面。

比她矮,從艷無雙的角度看過去,能清楚地看到她滿頭的發簪。

是位女子!

出手卻利落狠辣——先是一伸手反抓住了向下劈下的大刀,順勢向外一拐,另一只手已經成爪直擊向對面官兵的面門。

艷無雙從她的身後能清楚看到那女子的雙手上戴了一副艷紅色的手套,長及手肘,看似光潔水滑,卻無懼利刃。

官兵緊急後退,想抽刀回防,奈何功力好像不夠,撤了幾回也沒撤回來。又舍不得松手,只得用腳。

可腳才擡起來,已經被紅手套女子以腳踏上。

擡頭,利爪已近在眼前。官兵終於舍得放棄大刀,松手交叉已經護在面部。

電光火石之間,利爪沒到,他的大刀到了。

到了他完全暴露出來的太陽穴上!

啪——刀柄狠狠擊中!

砰——側倒在地!

對面的劉琛臉色大變,卻不是因為自己的屬下一招未過已經被擊斃,而是因為出手的這個人!帶紅色手套的這個人!

百花樓花魁花香香!

還是那件雪白的披風,披風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而大敞四開著,披風下還是那件遮不了多少的紅紗輕裝!

但此刻劉琛卻無心細看!

只因花香香的手中還握著那把曾經奪過來剛才已經殺過人的大刀,而且握的還是刀刃的部分。

劉琛危險地瞇了瞇眼,花香香居然會武!居然會救艷無雙!那麽她和暗中護著艷無雙的那人有什麽關系?或者其實她就是暗中收繳了他那二十多支連弩的背後之人?那麽,她知不知道塵杳的事?

不能怪劉琛此時想的太多,實在是因為最近的事情一下子曝露得太多,多到已經嚴重影響到他的判斷能力!

眼看著花香香引領著艷無雙已經沖到大堂的中央位置,劉琛眉頭擰起,背在身後的手驟然收縮成拳,一拳就打在了背後的墻壁之上。

在無人看見的墻壁之上,一個黑色的突起,被他一按而下。隨著他的動作,大堂的正門口“嘩啦啦”落下一扇鐵門。

“咣”地落地,地面抖了三抖。

室內頓時黑暗。

劉琛一個響指,大堂的四角燃起火把。

似亮非亮,似暗非暗的視界之中,出拳的出腳的都停住了,怎麽回事?這扇黑乎乎的鐵門怎麽回事?

唯一光亮所在的走廊,官兵們也因為突然的變故而減緩了動作。石城偷一個空子躍回到了艷無雙的身邊。

小五攻擊不停,今天她就是拼了這條小命也一定要拿下這個劉琛。

壓抑的氣氛中,艷無雙和劉琛的目光穿越過中間數人,於半空中相遇,對峙,撞擊,扭打。

還是一出你死我活的游戲,目標都是你死,我活。

劉琛做一個手刀的姿勢,然後由上至下一揮而落。

殺!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手持刀劍的官兵一擁而入,也不廢話,上去就砍。

老的少的無所謂,男的女的不細看。

他們只是聽從上級命令的官兵!

衙役們聰明地迅速退出,手中的長長板子橫握在手,有意無意地圍攏成一個圈。

圈中是無雙的百姓,是剛才一直在混戰的百姓,是因為怨氣越積越多上告無門求償無路而被迫一時情緒失控的百姓。

此時,俱以清醒!如果還不清醒,那麽下一個身首異處的就是自己!

百姓們的數量,以根本沒有能力反抗完全一面倒的勢態,以一刀死一個,一劍死一個的速度迅速削減著。

慘叫聲與哀號聲穿透耳膜直達心底,艷無雙要緊緊地收緊十指,直到指甲一個個深嵌入掌心,才能勉強克制自己沖出去阻擋。

她清楚地知道,劉琛的目標只是她。同時,她更清楚地知道,即使她現在出去,她自願奉上自己的頭顱,她想,以劉琛目前的所作所為來看,他也一定不會放過堂內的這些見證過的百姓!

艷無雙當機立斷,“從後門沖出去,快!”她活著,才能讓劉琛死!才能讓那些已死的百姓不白死!

源源不斷的官兵還在從後門向前沖,所以,那裏的後門便成了這大堂之中唯一的出口所在。

得到指示,石城持著搶來的刀劍一馬當先地就沖了過去。

花香香沖艷無雙微一點頭就自動擋在了左後方。

被六月大吼一聲召回的小五護在了右後方。

艷無雙被六月緊緊抓著手臂隨著大家的進行方向而向後門沖去。

如果說原來的官兵對上一個石城是因為地理位置有優劣差異而不敵的話,那麽現在就是因為有著花香香和小五的加入而有了真正實力的懸殊差距。

石城左手刀右手劍,刀刀見血劍劍封喉。他是唯一的男人,他肩負著保護身後的女人和殺出一條出口的任務!漏掉的刀劍根本不曾理會,任它在他的身上留下傷口,他要的是敵人在以為得手時的瞬間松弛,讓他可以一招斃命!

花香香一雙艷紅色手套,出入刀光劍影之中,如入無刃之境。纖手上下紛飛,動作大開大合,披風下的柔媚身軀忽隱忽現。她不在乎,卻讓對面的敵人一時分心。於是,下一刻,兵器被奪,命也被奪。

小五接到花香香扔來的雙刀,上下飛舞,剛才被人纏著拳腳受縛的情況在如今生命受脅的逼迫下已經不覆存在。她一不用擔心傷到無辜的百姓,百姓們此時都在她們的身後;二不用手下留情給主子留個活口好一查究竟。如今生命危在旦夕,她連挽刀花的時間都直接省下來用來一刀直奔對方的心口了!

艷無雙一隊勢如破竹,頃刻之間已經沖到後門的門口。

劉琛大驚,也不再顧著維持著他的知府形象,擡腿就站到了桌案之上,然後指揮著近前的官兵盡快殺過去。

然而,早已察覺危機的無雙民眾們,他們即使嚇得手足無措,他們對生的渴望也能在潛意識裏引導著他們奔向可以活的方向。

那個艷無雙的方向!

他們是沒有武功,但他們人數眾多,又豈是剛湧進來的那批小數目的官兵可比的?即使把他們當柴砍也是需要一些時間的,更何況堂內的這些官兵已經被石城花香香和小五殺去了小一半。

於是,向前殺的艷無雙一隊成了無雙百姓的擋箭牌,而沒武功但人數眾多的無雙百姓則成了艷無雙等人的後盾牌。

兩者在無形中相輔相成,居然很快打開了出口。

出口處一片光亮,石城第一個打了出來。

出來動作居然一頓!

花香香嫌他堵得慌,一腳把他踹出去,“閃——”

“開”字沒說完,也頓住了!

艷無雙,六月,小五,僥幸逃生的無雙百姓,相繼出來,卻,都頓住了!

面前,持刀劍的官兵雖面容肅殺,卻全部向後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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