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1 幫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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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猶如平地一聲驚雷。

雷響,萬物噤聲。

雷過,眾生心悸!

休夫?

誰見過?

恐怕連聽都沒聽過!

竊竊私語悄然響起,“休夫?怎麽休?像休妻一樣寫下休夫書嗎?然後到官府報備?”

“這也只是問題之一,問題之二是休掉之後呢?艷無雙可就真的只剩下孤家寡人一個了。”

“是呀,才十五,這後半輩子可要怎麽過啊?”

吳寡婦嗤笑一聲,“怎麽過,想一個人過就一個人過,不想一個人過就再找戶好人家重新過!”目前她就是這樣。

吳寡婦向前擠擠,“艷當家,我吳寡婦支持你,休掉他!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回頭大姐再給你介紹一個好的。”

徐氏慌了,這邊忙著為兒子向下扒拉熱粥,那邊已經乞求道,“無雙無雙,這氣話可不能亂說。齊仁絕對是被害的!你要相信他呀!你聞聞這空氣裏的味道,這明明就是有人故意以迷香害人啊。”

艷無雙渾身哆嗦,“好,趙齊仁,那你說,誰害的你?”

趙齊仁惶惶擡起頭,表情痛苦,“無雙,你在說什麽?我被燙了,好疼,無雙,快叫大夫啊……”

徐氏身形一歪,險些暈倒,她怎麽就生出了這樣一個不知輕重緩急的兒子!

四下噓聲四起。

“這趙大少爺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看是裝傻!”

“我看也是,他就再疼還能忽略掉如此有傷風化的狀況?”

艷無雙恨恨地食指伸出,指向趙齊仁的旁邊,那個已經只剩哭的劉清雅的身上,“趙齊仁,你怎麽對得起我!”

哎?順著艷無雙手指的方向,趙齊仁木木地轉頭望過去。

一個佝僂成一團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子撞入視線。

全身光裸。

“啊——”趙齊仁又是尖叫一聲,連忙起身想逃。可稍一動作,立刻又發現了自己不著寸縷的情況,於是第三次尖叫出聲,“啊——”

“別喊別喊。”徐氏趕忙一手捂了上去,一手招人,“季管家季管家——”

季管家很快抓起地上的棉被重新蓋上去。

當然是蓋自家少爺。

被角從劉清雅的腳邊劃過,劉清雅一伸手就把被角拽了過來。不管是疼醒的也好,哭醒的也好,反正她已經意識到了此時的情況對於她來說已經大大不利了。

可是,床上僅這一床棉被,兩人的衣服又都堆在床尾。她倒想很快穿回來,但眾目睽睽,她要如何到床尾而不讓人看到她的身體?萬般無奈之下,似乎也只有先搶過這床棉被蓋上自己再說了。

她搶,趙齊仁自然不讓搶,如果她蓋了,他怎麽辦?

同樣是養尊處優的嬌人兒,趙齊仁憑著天生比女人力氣大的優勢輕易占了上風。

而眼看著到手的棉被就要重新被搶走,劉清雅也急了,索性一低頭“哧溜”一下鉆到了被底,然後緊緊抱住了趙齊仁的腰部。

她的清白已毀,無論他要不要她,她也只能跟他了!

趙齊仁上腳就踹,“出去,快出去!”無雙還在這兒看著,她怎能和他蓋同一床被子!

劉清雅死不松手。

趙齊仁揮開棉被就想把她扯出去,可才掀被角就想起了自己同樣光裸的情況,迫於情勢之下也只好又蓋回棉被,扭頭看向艷無雙,開口想解釋,誰知出口的卻只是,“無,無,……”

“無”字不成句。

艷無雙雙拳緊握,怒吼出聲,“趙齊仁!”

徐氏見兒子已經被蓋住,連忙從床邊上跑過來,“無雙,消消氣消消氣。”

徐氏一指棉被,“你也看到了,是劉家那個不知分寸的纏著齊仁的,這不是齊仁自願的,真的,你要相信齊仁啊。”

“伯母——”劉清雅從棉被下探出頭來,表情激憤,“我,我已經被……你怎麽能……”雖然到現在她也無力去想到底怎麽回事,可有人想趁亂把所有事情都扣到她的頭上那也是萬萬不行的。

劉清雅只覺得又委屈又憋氣,“劉容劉平,快出來,我要回府!”

無人應聲。

“艷無雙,是你,是你對不對?”劉清雅看向艷無雙的目光裏幾乎能噴出火來,“是你陷害我的對不對?你先把劉容劉平支開,再放香迷倒我,然後拖到齊仁哥哥的床上的對不對?”

對,一定有人害她,一定是有人想趁機想害了她的名譽,讓她再也嫁不成人。而這個人,除了眼前的艷無雙,還能有誰?

劉清雅怒火中燒,“艷無雙,我究竟哪裏惹著了你,讓你如此陷害於我!艷無雙,你好狠的心!”

“我,好狠的——心?”艷無雙眉間盡染冰霜,上前一步,居高臨下。

“我好狠的心?讓你與我許了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相公在公眾面前行茍且之事?我為什麽?因為看不慣你癡纏我相公的小動作,所以出此下招害你名節?在我祖母的頭七之禮上?”

艷無雙字字挾冰帶霜,直擊劉清雅的眼底,不容她躲避,“劉清雅劉大小姐,你有如此想法,究竟是你傻,還是你覺得我傻?”

“如果我有心,就憑著他在我祖母棺前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之說,我完全可以在前天你到艷氏找他之時,就讓相公閉門不見。可我沒有!”

“如果我有心,就在你剛才與他堂而皇之地穿了一對素衣出現的時候,我完全可以用禮數有違形同侮辱的正當理由將你毫不留情地驅逐出艷家。可我沒有!”

“以上兩件事情,看著雖小,可如果我有心,我一樣可以扣你一個不知廉恥有傷風化的大帽子,讓你都沒臉再出門。可我沒有!”

“現在我卻要拼著祖母不得安生魂去的不孝,才害你?劉,清,雅!你心裏有病,不要把別人想的都有病!”

艷無雙字字有理,擲地有聲。

劉清雅臉色慘白,毫無反駁的餘地。

無雙民眾默然,默默地看向劉清雅,默默地表達自己深深的不恥之意。

徐氏心跳加快,這麽大的反應,她要如何往回拉?

“無……無……”在艷無雙爆怒的氣場之下,徐氏也變得像兒子一樣“無”字不成句了。

艷無雙冷哼一聲,只當沒聽見,仍然死盯著劉清雅,“我明白,你不就是想嫁給他嗎?”

那個“他”聞聲才敢擡頭看過來,剛才無雙太可怕了,讓他連呼疼的聲音都憋了回去。

艷無雙不看他,只對劉清雅接著說道,“我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你自己自編自演出來的!聽他允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你慌了,你急了,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嫁過去。所以,你耍盡一切心機,不就是想找個機會名正言順地嫁給他嗎?”

言之有理!

無雙民眾齊點頭,這樣的事情倒不少見!

趙齊仁雙目幾乎瞪出,“劉清雅,你居然敢設計我!”她從來都不曾掩飾非他不嫁的情意,可是,他已經有了無雙,她怎麽可以如此破壞他的幸福!

劉清雅眼淚奪眶而出,“齊仁哥哥,我沒有!”她要設計也只會設計那個搶了她幸福的艷無雙,她怎麽舍得設計他!

身體緊貼得毫無縫隙的兩個人,對上的面容一個是怒不可抑,一個是委屈難忍。

經此一事,以後還如何成為一對?!

徐氏心下一緊,隨即心一橫,罷了!“無雙,剛才娘就說這屋裏的氣味不對,想來是那劉家千金攜帶而來的,目的不就是為了破壞你和齊仁的幸福之後她好趁虛而入嗎?”

徐氏雙手拉過艷無雙的手,目光殷殷,“無雙,你可千萬不要上當才好啊。”

“如何才能不上當?”艷無雙甩開她的手,冷冷反問。

徐氏不敢再拉上去,但即刻就回答道,“她為的就是嫁進來,只要娘不點頭,她永遠別想。而娘已經有了你,娘絕對不會點頭的。”

徐氏又給趙齊仁使個眼色,這回趙齊仁也機靈了,趕緊表決心,“無雙,我不會娶她的,我說了一生一世一雙人就一生一世一雙人!無雙,你要信我……”

啪——一聲響脆的巴掌聲響起。

光裸的手臂自空中一揮而過。

劉清雅的。

打的是趙齊仁。

“齊仁哥哥!”劉清雅泣不成聲,怨他打他,卻還是舍不下這一聲“齊仁哥哥”。

“啊!”趙齊仁慘叫出聲,臉被打偏,又條件反射似的迅猛回頭,“潑婦!”

趙齊仁單手捂著臉,落在劉清雅臉上的目光就如他臉上的痛感一樣火辣辣!一支手臂同樣揚了起來,可是稍一停頓又放下了,“君子動口不動手!”

吳寡婦突然嗤笑出聲,“餵,我說趙大少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如果犯了錯,你就認錯,雖然大家不恥,但還不至於看不起你!可如今,你居然一股腦兒就把錯全推了出去!趙大少爺,你還真讓我看不起你!”

四下哄然。

“就是就是,這種事情怎麽能全賴在一個女人的身上呢?”

“這趙大少爺還真是個大少爺,什麽時候都只想自己。”

“趙家上百年的禮教家風啊,就養出了這麽個東西?”

吳寡婦再次出聲,“虧我先前還想為你把艷當家的支開,呸,我真是瞎了眼了!艷當家,”吳寡婦走到艷無雙的近前,食指一點趙齊仁,“休了他吧,這樣沒有擔當的男人留他何用!”

身後眾人聲起,“對,休了他!休了他!……”

徐氏眼前一黑,被季管家扶住。徐氏一把推開,再次上前乞求,“無雙,你和齊仁可有十五年的感情啊,怎麽能因這一點小事情就分……”

艷無雙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她,憤然打斷她的話,“這是小事情嗎?他都跟人……那樣了,還算是小事情?徐夫人——”

她早就不值得自己那一聲“母親”了。

徐氏聞言眼前又是一黑,耳邊傳來艷無雙的聲音卻透亮如白晝,“昨日我還為他花了三十萬兩的銀子買來了調養身子的聖藥,只等三年孝期一過就為趙家添丁加人,可是,他今天就與別的女子在床上滾做了一處!你讓我如何原諒?如何原諒!”

艷無雙倏地轉身,下巴揚起,“各位無雙民眾,還請今日為我艷無雙做個見證,從即日起,無雙與趙家再無關系!六月,筆墨!”今日,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休掉這個夫!

“不行,我不允許!”

一聲走調的聲音尖銳而起,來自床榻之上的趙齊仁,“無雙,我不允許你這樣做!”

艷無雙頭都不回,“六月,筆墨!”

徐氏撲過去就抱住了艷無雙的手臂,不讓她接過毛筆,“無雙,你不能啊……”

艷無雙皺著眉頭一把甩開,“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徐氏被甩到了季管家的身上。

艷無雙接過紙張毛筆走向外間的書桌。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喝斥,“站住!”

徐氏。

追到裏間的門口,一臉陰霾,“艷無雙,你就寫下了又如何?我趙家絕不承認!自古以來,就沒有這規矩!從你入了我趙家祖譜的那一刻,你艷無雙就已經生是我趙家的人,死是我趙家的鬼!”

眾人心頭一驚,雖然不恥徐氏之話,但這話卻是在理。

堯天國自開國至今,還真是從來沒有過“休夫”一說。如何休?怎麽休?具體章程如何辦理?誰都不知道。

那話倒是可以這麽說,艷無雙扭頭一走也成,可是,在戶籍之上,她永遠無法堂堂正正地從上面將自己的名字劃掉也是事實。

艷無雙險些將手裏的毛筆折斷,難道她無論前世今生都已經與他分不開了嗎?她不甘心!

艷無雙的面容很快便如徐氏一樣陰霾了,可這時,徐氏的臉反而放睛了。

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笑靨如花!

徐氏緩緩走近,“無雙,娘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心裏不好受,娘給你出氣!只是,這出氣的方式得從長計議。動不動就是休夫什麽的,那太任性了,也不切合實際。”

徐氏細細的眉梢隱進鬢後,“人家就等著你給人騰位子呢?你甘心入局?”

徐氏將寫了一個“休”字的紙張抓進手裏,一撕而開,“這休夫一事前所未有,這官府沒準都不知道如何辦理呢!”

艷無雙的心如至冰窟,難道要功虧一簣?

可下一刻,她又如沐春風。

因為,幫手到了。

“誰說官府不知如何辦理?”

擡頭,知府夫人沈著一張臉走了進來,身後跟了劉容。

寧夫人走到書桌前,雙目對上徐氏的雙目,開口卻是沖著艷無雙而去,“艷當家,休夫文書你盡管寫,我幫你親自交於知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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