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9 萬更報到 (1)

關燈
哈,盟友!

艷無雙心情不錯,笑意不收,張口就要打招呼。

趙紀青辟頭蓋臉就是一句,“起來!”

哎?艷無雙楞住,這才註意到趙紀青平日裏邪邪的眸子此刻滿是壓抑的怒氣。就像……就像有誰搶了他的利益一樣!

“你——”艷無雙張張口就要問個究竟。

趙紀青沈沈地又是一句,“快起來!”

呃!艷無雙這下更楞了,他到底怎麽了?今天不是來找她談錢的嗎?對於他來說應該是件很令人高興的事啊?他為什麽還拉著那樣一個長臉?

艷無雙定定地看著趙紀青百年難見形露於外的怒氣,陷入苦思。

於是,她根本就沒有心思想趙紀青堅持說了兩遍的“起來”是什麽意思,就更別說依令行事了。

於是,趙紀青的怒氣越發旺盛起來。

“怎麽,你就這麽喜歡壓在別人的上面嗎?”被艷無雙紋絲不動的姿態徹底激怒了的趙紀青,開始口不擇言起來,“果真是沒有規矩!”

沒有規矩!

此話一出,艷無雙瞬間清醒!他說誰沒有規矩!

趙紀青薄唇抿緊,眼睛微瞇,不再說話,暗示卻直截了當:你,說的就是你!

“趙紀青!”艷無雙咬咬牙,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膝蓋懟在了七七的肚子上,七七“啊嗚”一聲滾到了一邊。

“趙紀青,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別太過分!”

“是你太失禮!”

“你——”艷無雙被氣得胸脯劇烈起伏。

趙紀青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帶著非常濃烈的不滿意,“看看你,像什麽樣子!頭發滾得像個瘋婆子,衣衫亂得……哼,這沒看見的人還指不定猜測出些什麽呢?”

他一早就過府來見她!他甚至沒有吃早飯!她傳話說讓他等著!她卻在這裏和一個畜生滾得“喜氣洋洋”!

趙紀青停了一停,眼角餘光在瞥到遠處的石城時,怒氣更盛了,“一個大姑娘家,出來賞雪就出來賞雪,就算你不懂吟詩頌詞,也應該有點大家閨秀的樣子。這一出來就與一只畜生滾到了一起……嘖嘖,你好意思做我都不好意思看!”

一本正經的面貌與那些時常在背後指責她毫無婦德的學究們簡直一模一樣!

艷無雙瞬間炸毛,“我規不規矩的輪得到你來說嗎?我瘋不瘋的關你什麽事?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又如何?我就願意和七七滾,怎麽著了?我讓你看了嗎?”

他比她高,所以即使她自信氣勢不輸人,也因為有著小半頭的差距而讓一心對峙的她突然有了弱人一等的感覺。

二話不說,她轉身走上廊下的臺階。一階不夠瞧,那就兩階。

兩階之上,她煞氣回身,再次對上自動跟著她轉過視線的趙紀青。

“我艷無雙自活自法,不偷不搶,我用得著你看嗎?還什麽樣子!我什麽樣子是我的事情,關你……”

“屁”字被她最後的一絲理智緊急叫停,她臨時更改,“——嗯,何事!”

盛氣淩人的面容,因為氣血翻湧而讓臉頰浮上了淡淡的紅色。

如怒放的白梅!

趙紀青忽然走神。

阿布本能的就要反擊,他家的主子豈能讓一無名女子如此沒頭沒臉的當面斥責!

可他在經過昨晚一夜不打折扣的加強訓練之後,他除了得到一雙熊貓眼之後,還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艷無雙在他主子的眼裏絕對是特殊的。

就憑他先於十幾個兄弟“逃”出深山的加強訓練!

阿布小眼瞄瞄主子的神色,發現主子雖然有些怒氣,但氣息倒也均勻。於是,阿布默不作聲地垂下了頭。

阿布選擇了忽視,六月卻無法忽視。

在她的眼裏,這個東城的趙當家雖然人不正經,但做事倒也極盡仁義。至少他沒有像那個趙白眼狼一樣把心思歪用到謀財害命之上。可是,他如今一臉指責又是為何?不要因為他昨日解了主子的毒,就自我感覺可以高人一等了!

六月冷哼一聲,大踏步走過來為自家主子聲援,“趙當家的情緒還真是莫名其妙!難道在趙當家的眼裏,一大早過府為的就是指責主人家的私人行為?如此,六月倒要抖膽問上一句了,那麽趙當家的規矩何在?!”

昨天才因他及時為主子解毒而生起的那麽一點點的感激,此刻消失殆盡。

“對對,你才沒有規矩!”小五不會說,但也知道此刻應該附和六月的話,然後站到了主子的身後。

石城握握拳,極力克制住了動手的沖動,滿腔的怒火全部轉化成濃烈的火焰朝向趙紀青襲去——他不知道艷氏的人最反感外人說他們沒有規矩嗎?

如果按規矩,就沒有老夫人孤身創立艷氏,就沒有艷氏的存在,就沒有他們這依附艷氏才得以溫飽的艷氏人!

所以,外人說什麽都行,就是不能說他們沒有規矩!

視線掃及仍然處在大雪之下的艷無雙身上,石城左掌一翻,吸來廊下掌年備好的布傘,縱身一躍,已到艷無雙的近前。

大傘遮過頭頂,壯碩的身軀側身一擋,阻隔了那兩個不知為什麽還在膠著的對峙。

身形略躬,石城開口,“小姐,飯廳已備好早飯,請您移步!”

石城很高,也很壯,再加上他手裏刻意傾斜的布傘,艷無雙的視線輕易就被阻擋。

黑色厚實的布傘,像一個保護罩,她被安全地護在了裏面。

艷無雙定定神,開始穩定被激起的情緒。

六月低頭在她的身後為她整理身上沾到的碎雪。

小五站在身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同仇敵愾的神情。

身前石城一直恭身相候,她明白,她不動身,他一定不會直起身。

濃濃的幸福感一下子就取代了被斥責的憤怒。

艷無雙剎時覺得心情好轉,微笑轉身,“好,我們去用早飯。”

“飯”字出口,七七條件反射似的從大雪中斜躥入走廊,姐餓了,姐也要吃飯!

自打她被解禁以後,她又可以和主子們一同進餐了。

小五嘻笑著追上去,“好,我和七七先去準備。”

六月隨著艷無雙的去勢亦步亦趨,貌似小聲打趣,“小姐,我們得快點,要不然好吃的一定先進小五和七七的肚子。”

“她敢!”艷無雙佯裝怒道,只是看過去的目光明顯是沒經心。

小五半路途中回頭沖六月吐吐舌頭,卻也沒有在意。

石城拿著收好的布傘走在一行人的最外側,落後一步,看似恭敬,卻也將身後那一直追逐不斷的目光擋了個嚴嚴實實。

於是,廊外那一直沒出聲的趙紀青的眼睛又是瞇了一瞇:這是怎麽回事?他這是被有目的的排斥在外了嗎?就憑他那一句沖口而出的“沒有規矩”?

“艷無雙!”趙紀青下意識地張口便喊,可喊過之後,他又困惑,他現在喊她是要說什麽?

艷無雙聞聲停步,只是身形卻沒有轉過來。

停了許久之後,艷無雙出聲,“無雙沒有規矩,招待不起趙當家,還請趙當家回去吧。”

“石城,送趙當家。”

逐客之令毫不猶豫地說出口,話不投機半句多,她是小肚雞腸的艷無雙。

說完,繼續向前。

所以她沒有看到,在她的話音落地之後,趙紀青驟然加深的眸色。

“是!”石城領命,聲音是刻意誇大後的響亮。

“趙當家,請。”石城走出廊外,單手擺出外請的姿勢,另一只手將布傘束於身後,絲毫沒有為客人遮雪的意思。

黝黑的國字臉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這氣息卻是難掩的得意洋洋。

於是,趙紀青笑了。

如春暖花開般明媚地笑了。

石城背後握傘的手跟著就緊了又緊,就是個妖孽!

趙紀青突然斜跨一步,打個響指,“阿布,聽說石護衛於昨日下午以一已之力橫挑了你數十個兄弟。”

阿布正在打架的上下眼皮即刻精神,他就是石城?就是害了他們晚上不能睡需要到深山裏參加義父加強訓練的石城?

不服生起,不甘怒起,肌肉繃緊,精神振奮!

趙紀青轉身走向廊內,步伐輕松,下令卻利落,“阿布,讓爺看看你能不能配得上爺提前讓你出來的尋私之舉!”

“是,爺!”阿布朗聲應命,話出人也出。

身形拔高,首先出腿,方向:石城的胸口。

石城縮胸後退,厚厚的積雪上留下兩行倒退的腳印。主子在場,沒有命令,他不得出手。

艷無雙驚覺轉身,“趙紀青!”他什麽意思!

趙紀青袍袖一揮,廊下的長凳上積雪拂凈,他悠然落坐,眼尾勾起,斜著看過去,“昨日你家護衛毀壞我大門兩扇,盆栽七個,掃帚數把,還有園藝剪刀一個,這筆賬誰來付?”

那也是因為他不明理由擄人在先!艷無雙怒瞪回來,什麽原因他不清楚嗎?

清楚!他當然清楚!可是,清楚又如何?這跟他派人打上去有關系嗎?

再說了,那個叫石什麽的也清楚吧?可他有半點歉意嗎?他對自己可呈現出一點應該有對主子恩人的敬意?

沒有!他除了看艷無雙看直眼外,就是對自己怒目而視,敬意什麽的更是毫無蹤跡!

所以,必須打他!不,這叫震懾!無論有沒有理由,都得讓他明白明白誰才是主子,誰才是護衛!而護衛,就該是護衛的樣子!

趙紀青懶懶地靠向立柱,不再看她,“餵,阿布,你這是在撓癢癢嗎?”

廊外,石城沒有得到艷無雙的命令一直沒敢出手反擊,只做躲閃。而阿布也因為猜不透主子的心意而沒有過分下手。

可是,趙紀青此話一出,阿布立即眼睛厲起,像模像樣地給了一句“得罪了”就加快了動作。

其實,背在身後的雙拳在他說出第一個“得”字的時候已經加入攻擊了。

拳拳挾風帶雪,腿腿帶雪挾風。

可別說他小人行徑,又是打時間差,又是利用大雪迷惑對手的視線。畢竟義父對他從小的教導就是,周圍皆武器,誰利用的好,誰就勝。

反觀石城,他師承陸師傅,講究的是光明磊落,不耍心計,不屑暗器。所以在昨日與趙忠之戰,兩人不分伯仲。與趙誠一戰,也堪堪打平。

可是,今日的阿布心情不一樣。那是被憋了一夜怨氣後的突然迸發,再加上一夜沒睡心情爆壞……他需要發洩!他要發洩!

所以,一面倒的情勢出現了!

一拳打向石城的臉部,石城側身,看一眼阿布那小身板,這樣的人?這樣的直拳?……

不屑無意識地從眼中流露出來。石城本想再斜跨一步的動作臨時更改,僅僅在拳頭要到沒到的時候,才歪了歪頭,準備就讓那拳頭就這麽擦著頸側滑過。

或者,一般情況下,對方在看到這樣的拳頭必然會落空之後也會提前更改攻勢。

誰知阿布卻突然笑了,去勢居然沒收。

石城突然警覺,可已經來不及反應。

阿布指間寒光一閃,一線血絲已經滑過半空,散落雪地。

血紅雪白,醒目得很。

“石城!”艷無雙嚇了一跳,第一時間卻是沖向趙紀青,他敢下死手!

趙紀青瞇眼笑得邪魅,這是對他昨日不敬的懲罰!

阿布一擊得手,收手而立,袖間一柄薄如蟬翼的利刃若隱若現——趙府的尊嚴不容抹黑!

石城拇指掃過耳跡,鮮血即刻凝住。

傷口並不深,不過刺破一點皮膚表層。再加上空氣寒冷,於是傷口很快就凝結了。

阿布心裏明白,即使剛才他有機會讓這個人見血封喉,他也不能那麽做!

石城卻一點也不感激他的手下留情——他寧可因為自己大意而死在對方的利刃之下,也不願意對方放水饒他一命——那對他來說是一種汙辱!

“小姐,石城請戰。”石城單手背後,布傘前伸,擺出邀請的姿勢——士可殺,不可辱!

艷無雙幾乎爆走,這一個一個是要鬧怎樣?還嫌事情不夠多不夠亂嗎?外患一大堆,一個都沒解決,就準備先來個窩裏鬥嗎?

艷無雙怒了,“石城,退下!”她是傻了,才會在現在跟唯一可以稱得上是盟友的趙紀青鬧翻。

艷無雙在趙紀青的面前站定,“趙當家今天是專門來踢場子的嗎?”這先是斥責她沒有規矩,後又派屬下打傷她的護衛,他到底是想做什麽?

趙紀青單膝曲起,手肘擱上去,眼波蕩漾,表情無辜,“艷當家的說笑了,趙某這不是在響應你的送客之禮嗎?”

“你剛才不是說讓這個石什麽的送客嗎?趙某就是想看看他能不能送得走趙某!”

趙紀青隨後一攤手,“看來,真心是實力不行。”

小五跳腳,“才不是那樣,明明那個阿布暗中出招!否則師兄怎麽輸給那顆豆芽菜!”

被稱作“豆芽菜”的某人立刻識相地瞪了過來。

“你說誰是豆芽菜?”

“你,你,就是你!”

小五和阿布目光交接,劈裏啪啦作響。

阿布更怒,“你!早知道昨天就不要救你!”

小五翻個白眼,“我還沒怪你多管閑事呢?哼!”

阿布手腕一抖,利刃收進袖中,隨後四指彎彎,“你,你過來!”

“過來就過來,怕你不成!”

小五起步就要躍出去,被六月狠狠拉住。

“怎麽,這次準備改小五送我?”趙紀青突然插話,上挑的語氣卻不掩他其實期待的心情。

那意思仿佛在說,送我吧,送我吧,看你能不能送走我!

艷無雙瞬間無語,論小人招數,誰能比得上他!

深吸一口氣,艷無雙強迫自己露出笑臉,“好吧,無雙安排不當,在這裏給趙當家的陪個不是。”

矮身一福,無論情不情願,都是她先低了頭。

趙紀青終於露出滿意的笑容,他就說吧,結果最重要。

石城則在廊外沈黑了面容,“小姐——”為什麽不堅持讓他把那個妖孽“請”出去?就算拼上這條命,他也一定義不容辭。

殊不知,艷無雙就是了解石城的個性才沒敢堅持的。如今的她,再也承受不起另外一個親人再有什麽閃失了。

那膏藥的背景居然查不出來,那麽也只能說明是她們實力不如人。再加上幾日來的相處,她就算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如果真要和這貼膏藥硬碰硬的對上,她可能真的沒有勝算。

更何況,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強。

艷無雙輕輕側身,低眉順目,“不知趙當家可否賞個臉一起用個早飯?”

她一向能伸就能屈,不過一句“沒有規矩”,她有什麽不能忍的!她不是早就忍了十多年了麽!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趙紀青也不推辭,燦笑著起身就走在了前面。

“小姐——”石城在廊外不甘心地出聲。

艷無雙沖六月眼神示意,去看看他的傷口先。

阿布進廊,六月出廊,在即將擦身而過的時刻,六月突然做個鬼臉。

阿布毫無心理準備,立刻被嚇個正著。

擦身而過,心還砰砰跳,頭也忘了扭回,同時嘴角抽搐——他非常不理解!為什麽那個看起來溫良有禮的姐姐突然會有此動作!要讓他說,這種類似小孩子惡作劇性質的把戲應該是那個小五才能做出來的!

於是,心思陷入此類不理解問題中的阿布完全沒有註意到即將又要擦身而過的小五,表情是絕無僅有的一本正經,身下卻悄悄豎起了腳尖。

她沒敢出小腿,因為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她也沒有在阿布走近的時候才迅猛出腳,那樣有風會被察覺。

她是從六月開始做鬼臉,阿布扭頭去看的時候,已經開始慢慢豎起腳尖了。動作柔且緩,不帶風,沒施力道。

而當阿布就要碰到她的腳尖時,她立刻運氣,整個腳掌瞬間如石頭一般堅硬。

於是,阿布如願被絆倒了。

而且聲勢很浩大,姿態很壯觀。

啪——五體投地!

阿布甚至覺得腦袋都“嗡”地一聲混沌了。

他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摔倒了,就算是有人使壞,可他號稱是趙府輕功最好的阿布,他怎麽就沒能躲過呢?

其實,這事真不怪阿布。一是他實在是一點防範也沒有,而且一直在想剛才為什麽六月會做那個鬼臉。二是他一夜沒睡地參加了加強訓練,體力已在衰竭邊緣。再加上剛才他同石城那一場不打折扣的“惡鬥”,僅憑信念支持的精神於是終於渙散。

於是,小五的腳尖便成了壓壞他精神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啪”的聲音響起,六月頭也沒回,只是看向石城的目光卻是充滿了炫耀,對付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招數!

石城額際抽痛,他曾經也中過這招!

小五瞬間爆笑,甚至刻意笑得前俯後仰,哈,扳回一城!

艷無雙無名指掃掃眉頭,袖子蓋住了嘴角的那抹笑意,意外總賴不到她的頭上吧?

趙紀青看一眼身後,破天荒地居然沒有說什麽,反而彎身湊近艷無雙,耳語道,“就當我為剛才的話道歉了,如何?”

哎?艷無雙楞住,擡眼望過去,他道歉?

趙紀青討好似的沖她擠擠眼,所有對話經由他一一回想,他輕易就找到了問題所在——她惡劣的情緒始於他的那句“沒有規矩”。

既然如此,他願意為自己一時沖動的話道歉。

四目相對,他真心傳達他的歉意。

艷無雙眼波一閃,倒算爽快。

趙紀青邪眉挑挑,合好了?

他如此痛快,她當然也不能小氣。

艷無雙勾起唇角,正要開口說原諒,一聲厲喝乍然轟入眾人的耳朵。

“你們在做什麽!”

這聲音?艷無雙尋聲望去,只見走廊的盡頭,趙齊仁正滿臉怒氣地看過來。

他的身後劉清雅在列。

再身後,徐氏和知府夫人也在列。

更別說,身後那數量不少的下人隨從了。

每個人都無一例外拿著震驚的目光看過來,或者還帶著那麽一些唾棄。

因為在他們的眼裏,趙紀青和艷無雙此時正一人看下來,一人看上去,非常像脈脈註視。兩人雖然同樣一身素白,但一個面容偏艷,一個面容較媚,合在一起怎麽看怎麽像一幅觀感不錯的畫。

如果他們是一對的話。

可事實是,她和他才是一對。趙齊仁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再次綠雲照頂的感覺湧上心頭,“艷無雙,你到底在做什麽!”

心火滋滋冒,氣息呼呼響。

他剛一聽說她中了毒,立即一大早地過來看望她,她卻同另一個男人……那樣!趙紀青氣得頭皮都要炸開了,“艷無雙,你怎麽對得起我!”

“相公,——”艷無雙作勢迎上去,表情分外無辜,“我怎麽就對不起你了?”她一沒謀財二沒害命,三沒逼著他恪守“為夫之道”。她怎麽就對不起他了!

艷無雙的目光專註地落在他身後那個亦步亦趨的劉清雅身上,“相反,相公,這一大清早地帶了知府千金過府卻是為何?”

言下之意,對不起人的應該是你吧?

趙齊仁跳腳,“你強詞奪理!清雅妹妹來可是為了探望你的。”

“哦?探望我什麽?”死還是沒死?

“當然是來探望你中毒的情況的!”趙齊仁心有不甘地怒吼出來,“今天早晨,寧伯母一說你中了毒,我立刻起程回來看你,清雅也覺得昨日在場於情於理都該過來看看你。誰知,你卻……”

她昨天上午就中了毒,徐氏昨天下午就去了知府府上,他卻在今早才知道。然後帶著一臉的怒氣!

趙齊仁甩袖背過身去,像是不願再看她,“真是沒有規矩啊沒有規矩!”

又是“沒有規矩”!

艷無雙瞬間身體緊繃。

可惜,幾步之外的眾人卻毫無所覺。

徐氏前跨一步,雙眼直視一直立在艷無雙身後的趙紀青的臉上,“敢問趙當家,這不過年不過節的,一大早過府是為何事啊?”

趙紀青心神留在艷無雙悄然沈澱的氣息上,原來她果然不喜歡“沒有規矩”四個字……

他忘了回答某些人的問題,或者是他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徐氏被當眾這麽無視,絕對是第一次,臉都有些僵住了。

劉清雅陡然出聲,“趙當家,徐伯母問你話呢,你沒聽見嗎?”原來對他的那點好感也因為他居然喜歡和艷無雙“親近”而消失殆盡。

瞪完趙紀青再瞪艷無雙,為什麽所有的人都喜歡她?昨日被她強行留下來的趙齊仁彈遍了所有的古琴曲子,就是不肯彈《漁樵問答》。好姐妹趙清雅曾經說過,那是趙齊仁和艷無雙的訂情之曲。

好吧,誰讓人家長自己兩歲,自己晚來兩年無法介入到他們青梅竹馬的過往當中,自己認!可為什麽這個外來的趙紀青看起來也是喜歡艷無雙多過喜歡自己?如今,他更是寧願陪著艷無雙站在對面,也不過來對著知府夫人和她見禮?

自己到底是有多比不上艷無雙!

劉清雅前跨一步,挽住徐氏的胳膊,“艷無雙,你見到你的婆婆都不用見禮的嗎?還跟相公頂嘴!果真是沒有規矩!”

還是“沒有規矩”!

艷無雙怒極反笑,眉眼皆彎,笑意卻未達眼底。

被看的劉清雅只覺得一股冷意從眼神直到心底,她無意識地就後退了半步。

艷無雙唇角扯扯,冷冷回道,“劉小姐這話說得好奇怪!無雙和婆婆如何相處,和相公如何相處,跟你劉小姐有關系嗎?”

“無雙自己的長輩們俱以不在,但無雙的婆家長輩可還在,要論教導訓斥,就算把胳膊掄圓了劃拉出半個無雙城去,也輪不到你劉小姐吧?”

“還有,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張口就把別人的‘相公’掛在嘴邊上?”

“這就是你知府千金的規矩?”

一句一問,字字沈甸甸地極負重量。

艷無雙也不用近勢相逼,單那份久居上位習慣了發號示令的倨傲姿態就已經超出劉清雅的承受能力。

劉清雅被斥得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掉出來。

論口才,她自然比不上常年在外經商的艷無雙;論承受力,她又怎麽可能同那個一出生便處在風口浪尖上的艷無雙相比?

這一次對陣,她輸得毫不意外。

“你……,我……,徐伯母……”劉清雅嘴唇蠕動幾下,到底無法反駁什麽,只得委屈地看向旁邊挽著手的徐氏。

眼淚要掉不掉,楚楚可憐的姿態頓時引來了他人的憐惜。

徐氏沈著眼輕手拍拍腕上劉清雅的手,暗作安慰。

趙齊仁倏地轉身再次怒目對上艷無雙,“你快道歉!”

艷無雙右手一掃眉頭,“為什麽?”

“清雅妹妹不過是看你有失分寸出言提醒,俗話說忠言逆耳利於行,她只是好意,你不接受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出言攻擊?你錯了,就應該道歉!”趙齊仁振振有詞。

艷無雙再次笑了,卻也不想再反駁什麽。如果在他的眼裏已經有了是非對錯的標準,她還能再說些什麽?!

艷無雙不說,可趙紀青卻開口了。

“趙大少爺果真是大家出身!事事幫理不幫親,做得好啊。”說到這裏,趙紀青還煞有其事的拍了兩下掌。

寒冷寂靜的廊下,掌聲幹脆清冽。

眾人不明所以,但視線倒是都被吸引了過來。

本來走在艷無雙前面的趙紀青這回後退一步,艷無雙全身暴露在眾人的視界裏,當然包括她那纏了一層又一層的左手。

趙紀青一臉迫不得以的表情,“其實趙某本不應介入該是你趙家和艷家的家事,可聽趙大少爺這言下之意,外人都可以秉持著‘忠言逆耳’的聖訓來對他人的家事稍作言論,那麽趙某也就來多嘴兩句吧。”

“趙大少爺口口聲聲說著一大早回來是因為擔心中毒的新婚娘子,可這一露面,擔心倒是沒看出來,就看出來你一臉的憤怒了。難道在你的心裏,你娘子的安危不是最重要的嗎?”

趙齊仁在趙紀青退後的時候已經看到艷無雙的傷手了,心急剛有了一些,這被趙紀青這一插嘴,“唰”地一下又沒了。他重新想起了剛來時看到的那一幕。

趙齊仁食指直指向趙紀青,“都怪你!如果不是你……那樣對我的娘子,我怎麽會被氣得忘了先關心娘子?”

趙紀青兩手一攤,“話說,你看到什麽了?”

趙齊仁被氣得直哆嗦,“你……無恥!”作為一個自小就習讀聖賢書的人,他怎麽可以將那樣有傷風化的事情毫無顧忌地說出來?

趙紀青“呵呵”一笑,“我說,趙大少爺,你除了說一些冠冕堂皇毫無事實依據的話之外,還能不能做些實事?”

“好吧,你‘不恥一說’,趙某臉皮厚,趙某替你說。”

“你看到什麽了?不過就是看到趙某和艷當家就近看了那麽一會兒而已,這能說明什麽,又能代表什麽?你問也不問,就直接定罪,這還真配得上你大家出身的作派!”

一語道盡,趙齊仁被說得一楞一楞的,難道,其實是他錯怪了無雙?

趙齊仁殷殷的目光落在艷無雙的身上,艷無雙一撇頭,避開了。

這樣的動作立時讓趙齊仁心疼了,十幾年的相處不是處假的,他清楚地知道無雙那樣倔強的性子即使是被冤枉了也是不屑解釋的。

“無雙,我……娘子……”趙齊仁的怒氣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上前兩步就要說些什麽。

劉清雅不幹了,今天好不容易抓到了破壞艷無雙在趙齊仁心中印象的機會,怎麽能輕易就放棄?而且,趙紀青也沒有說出些什麽,不是嗎?齊仁哥哥是不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劉清雅搶在趙齊仁之前開口,“艷姐姐,難道你剛才是被強迫的才與趙當家的對視?還是因為什麽特殊的事情而和他不得不含笑對視?”

說是疑問,其實卻是為艷無雙定下了框子。一,眾目睽睽,誰也沒看出來艷無雙有丁點被迫的意思;二,所謂那近距離的“對視”,她的確含笑來著,那麽無論是因為什麽特殊的事情,都不會輕易獲得原諒。

趙齊仁聞言,又停在了距離艷無雙幾步之遠的地方。好像,清雅妹妹說的也有禮。有什麽理由可以讓艷無雙不計身份地和其他男子近距離“含笑對視”呢?

六月鼻叱一聲,要不怎麽說這個白眼狼是個天真的大少爺呢?還真是一點也沒冤枉他。別人說什麽他都信,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真不知道為什麽以前主子那麽喜歡他。

艷無雙卻心裏明白,日日不得不在外拋頭露面的她實在是厭倦了何時何地都必須武裝身心的狀態,所以她一直向往著能像趙齊仁那樣單純陽光。所以,過去的她是那樣的羨慕著他,也那樣的喜歡著他。

可是,直到她死過一次,她才明白,原來那樣的單純陽光卻是一點也不能成為依靠。艷無雙目光定在自己的傷手上,不屑解釋。

劉清雅得意一笑,松開挽著徐氏的手前走幾步來到了趙齊仁的旁邊,“看吧,齊仁哥哥,她可是一點理由也說不出來。我娘可說了,這女子成親了就得在家相夫教子,怎麽可以在外面如此沒有輕重呢?真是太沒有規矩了!”

“呵呵呵……”趙紀青再次插話,“劉小姐這話又不對了。艷當家的還沒說什麽,怎麽到你那裏就成了‘說不出’什麽?”

六月摳摳指甲,小聲嘀咕道,“知府家的規矩倒是好啊,這開口閉口都是‘成親’啊‘相夫教子’什麽的。難道知府家對未出閣的姑娘教導這為妻之道已經提前到十三歲了?看來我們還真是沒有規矩,至少我六月今年都十七了,也還是不敢大庭廣眾之下宣傳什麽為妻之道的。”

劉清雅被奚落的滿臉通紅。

知府夫人眼裏閃過不悅,卻也不便現在插話。

所以,徐氏黑著臉開口了,“好,那你就來解釋解釋剛才是在做什麽?”這樣的事情本不該當場追究,因為無論原因如何,這種事情只要出了就說不出清楚。

可是,劉清雅和趙齊仁偏偏在這兒較上真兒了,那麽眾目睽睽之下,為了不讓汙水反臟了他們兩個,她也只能幫著向前推一步。

得了聲援的劉清雅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似的又變得趾高氣揚起來,“對呀,你倒是說說看?”

趙齊仁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也盯著艷無雙不放,其實他心裏在說,無雙你快說,說了我就信。

艷無雙眉目不驚,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似的,仍然沒有開口的跡象。

落到外人眼裏,則更像是無言以對。

寧夫人沈沈心,也開口了,“就如同趙當家的所說,這本該是你們的家事,我一個外人不好插手。可現在事情既然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我作為知府夫人來做一個公正的見證者也是可以的。”

寧夫人沖艷無雙點點頭,“艷當家不妨解釋看看。剛才的事情這麽多人看著呢,想來艷當家也不能胡亂編造才是。”

“胡亂編造?”艷無雙擡眼望向寧夫人,不答反問道,“如果無雙不是胡亂編造呢?”

劉清雅跺腳,“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