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後來, 在大毛擡爪怒蹬星艦的演示下，聯邦內流行起了一種新的運動——埃德溫球。

它由兩臺機甲，以及一個印有叛軍星艦的金屬球組成, 兩臺機甲需要模擬大毛的動作，用手上的工兵鏟將埃德溫球擊打到向規定的隕石，以擊中次數為得分依據，最後將埃德溫球打壞的一方得十分並終止比賽。

因為規則簡單、場地易得、觀賞性強, 還能順便清理路上的隕石，埃德溫球很快就成為了星艦旅行中最受歡迎的一項運動，風靡整個聯邦。

埃德溫也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自己「永垂不朽」的願望，被聯邦人民捶打到了人類文明盡頭。

這都是後話。

目前，埃德溫失去了所有逃生的希望，像一條鹹魚一樣被荀音拘留在δ-r5346星上種榴蓮。

這天, 他正好將第一批成熟的榴蓮收入倉庫，擡頭看見天空出現一輛貨運星艦。

“這是……”

從星艦中下來的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正是經常跟在秦嶺身邊的研究助理, 姓耿。

耿助理熟門熟路地和荀音打了個招呼, 問：“荀大師, 東西準備好了麽？”

荀音點頭, 將他領進一個平時從不許埃德溫進入的倉庫，順口問：“聯邦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埃德溫已經有好幾個月斷了聯邦內部的消息，聞言豎起耳朵, 聽見耿助理道：“很順利，藏在幾個重要星系的以太已經全被搜尋出來了, 我們正在聯系星球守軍清除這些侵略者。”

埃德溫嗤之以鼻——以太們究竟藏得有多深, 就連與它們合作的他都沒掌握全部名單, 更何況是秦嶺這樣被軟禁在研究院內, 很少與外界聯系的書呆子？

恐怕他們所謂的「找出」只是找到了他放在研究院內的名單，用不了多少年，以太還會卷土重來。

“他們是錯的，我才是對的。”埃德溫眼中閃爍著強烈的不甘。

他在心底道：“以太病毒將永遠與人類共存亡，只有掌握它，接受它，才是人類唯一的出路。花費巨大代價清除掉人群中的以太，看似拯救了眼前的一小部分人，讓他們避免淪為實驗品，實則犧牲了更多人的利益，將人類的前途導向一片黑暗！”

“秦嶺只不過是個天真、偽善、自以為是的理想家，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只有永生疫苗才是人類的未來！為此，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想到激動之時，他忍不住擺動頭顱，肩膀擦了一下墻壁，荀音立刻轉身道：“誰？！”

他和耿助理走出倉庫，看到了沒來得及離開的埃德溫。

“是你啊。”荀音回憶自己和耿助理的對話：“怎麽，想知道自己的下屬什麽時候來陪你一起種榴蓮麽？”

“……”

看表情就知道埃德溫在心裏瘋狂辱罵自己，荀音輕哂一聲，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進倉庫：“別僥幸了，我們剛說的都是真的，你想知道聯邦內部是怎麽辨別以太的嗎？”

埃德溫明知荀音這個人一肚子壞水，卻抵抗不了誘惑——因為這是他想了十幾年卻沒能做到的事。

荀音：“你抱兩個成熟的榴蓮來，我慢慢告訴你。”

這種原產於γ-z5163星球的水果有一個非常覆雜的名字「刺殼硫香金瓤軟心果」，但就和雞嘴龍、鴨嘴龍和鵝嘴帝王龍一樣，從它們被荀音知道的那天起，就失去了原本的學名。

荀音：聞起來臭吃起來香外面還有殼，它就是榴蓮！

星際榴蓮擁有著比埃德溫合抱還要大的體型，沿著外殼上的縫隙掰開後，裏面是一整塊巨大的、金燦燦的果肉，散發出異香（臭？）；

雖然荀音上一世只在書本上見過榴蓮，但他覺得，這種皮薄肉厚、個大肚圓的水果，應該是每個究極吃貨的夢想。

讓埃德溫把榴蓮果肉搗成泥，荀音給耿助理使了個眼色，耿助理拿出在中央星系拍好的視頻，播放給前院長看。

他自豪地介紹道：“其實詳細說來，消滅以太也沒那麽難，我們把方法歸納成八個字：「區域封控、動態清零」……”

第一個被清零的區域是學院星，由於異植大哥的存在，這裏成為了被叛軍攻陷的中央星系裏唯一一座孤島。

以太無法借師生的身體進入校園，叛軍的星艦也無法攻破學院星本身的防禦系統，憤怒之下，他們將學院星包圍起來，斷網斷糧，想看看這群學生能支撐到幾時。

不料在眾多教授的帶領下，兩校學生根本沒帶怕的。

他們以家屬區為核心，在校園內開辟出菜地和農田，成功在存糧耗盡前獲得了足夠的食物。

——這裏要感謝鵝霸，是它們的蛋，讓師生們在艱難時期補充了珍貴的營養。

有菜有蛋有糧，他們過得居然比包圍學院星的叛軍還好！

叛軍的第二招是用擴音喇叭在學院星外勸降，告訴他們聯邦已經被革命軍占據，抵抗毫無意義。

學生們根本不信！

就叛軍那個被噬心藤綁成粽子，讓鵝霸攆成狗的樣子，能打得過誰啊？

校內開始循環播放《荀大師精選金曲》，用高亢的嗩吶聲壓過這些勸降……長此以往，他們成功培養出了一批荀音的忠實粉絲。

另外還有個小插曲，那幾個月，兩校學生因為突然休克而入院治療的人數突破了兩位數，讓眾人揪心不已，在經歷了嚴格的檢查後，發現這些學生的身體狀況良好，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的精神力核心全都因為未知原因碎裂了。

等到以太事發，聯邦的其他人都在震驚、懷疑，只有兩位校長捂著胸口欣慰：“我就說不是我們學校的問題！！”

他們可是親眼看到植物大哥從叛軍腦子裏汲取了一塊銀色晶石，用根須咂吧咂吧吸收掉的，別人可以不相信以太的存在，但他們必須信！

說起來要不是這些以太被嗩吶曲刺激到，等它們日後和自己的同族裏應外合，學院星恐怕會面對前所未有的危險！

等秦嶺設法和學院星聯系上之後，他一五一十了解到了這裏發生的事，這些事給了他靈感。

“不必費心查找疑似是以太的對象，我們只需要封鎖街區，舉辦一次《荀大師藝術品匯展》，人群中的以太就會自動暴露出來。”

至於舉辦展覽所需的書法、刺繡、繪畫以及音樂作品，自然都是由荀音提供的。

“和以往的搜查行動不同，這一次，各星居民都很配合，他們說這極大豐富了自己的文化生活，還希望我們延長展覽時間嘞。”耿助理驕傲道。

埃德溫回想起自己以前走過的彎路、吃過的虧，一股不甘沖出胸膛，他冷笑道：“就算你們發現了以太又怎樣呢？它們可以隨時脫離這具身體。”

“這就不勞擔心了。”荀音給他看會場的情況，只見四周布置了由清心草、噬心藤和殺人榕構成的「圍墻」，以太那不叫逃跑，叫給植物大哥送肥料上門。

埃德溫：“……”

在他的沈默中，荀音用雞蛋、奶和面糊攤成一張張薄餅，將榴蓮糊均勻塗抹在薄餅上，隨後一層榴蓮一層薄餅一層奶油，很快做好了上百個榴蓮千層，又從倉庫上取下一個個寫有「蛋黃酥」、「蛋卷」、「蛋撻」的保鮮盒。

他把榴蓮千層往新的保鮮盒裏一塞，讓耿助理身後的機器人拿走。

“這是我這段時間做的點心，讓參加展覽的客人們嘗個鮮。”

埃德溫想起上一批以太叛軍吃過這些點心的反應，整個人都搖搖欲墜起來。

“你……”

你不光從視覺、聽覺上下手，你還下毒！

好毒！

聯邦內的以太是真的完了！

埃德溫倒不至於對這些異族有什麽憐憫之心，他只是失望於自己失去了翻盤的機會，甚至感到有些絕望。

如果……如果不能再繼續研發永生疫苗。

“那我的人生還有什麽意義？”埃德溫喃喃道。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別氣餒！”荀音鼓勵道：“我讓秦大哥把你手下的研究員全都送到這裏，你們以後還可以研究榴蓮的種植方法，成為一代榴蓮大亨啊？我覺得你種出的榴蓮格外甜。”

荀音是真心覺得埃德溫鉆了牛角尖，除了做人體實驗，搞軍事政變之外，他的人生還可以挖掘別的天賦。

埃德溫：“我謝謝你全家！”

讓他做榴蓮果農，他還不如去死！

耿助理目送荀音和埃德溫一起離開，他自己則找到寧墨燃，傳遞秦嶺的話。

“讓我去聯邦那邊，護送一批重要人物來邊緣星避難？”

“是的，秦研究員說，遠征軍已經脫離聯邦將近半個世紀，現在是最好的回歸機會。災難或許會醞釀出種種陰謀，但災難也能讓隔閡已久的人們重新團結起來。”

“讓我想想……”寧墨燃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無論是老元帥，還是他自己，甚至是尤金、昆特大叔、卡特……他們從未覺得自己不是聯邦的一份子。

老元帥生前常說：“我們身前是星空，身後是人類，星空浩瀚危險，只有記住回家的路，才不會迷失方向。”

“到了回家的時候了，老師。”寧墨燃在心中道。

秦嶺的口信並沒有捎得太細，所以寧墨燃暫且不知自己需要護送的是什麽人。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有一個人卻比他先知道了。

“藝術家協會想送一批有天賦的音樂家、書法家、繪畫家和廚師來向我學習？”荀音驚訝道。

“好啊，”他想了想：“我的住處你應該清楚吧？伽馬星綠葉南路6688號。”

怕耿助理記不清楚，荀音還專門在他的記事本上寫了一遍這個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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