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溫被抓是件大事, 荀音思索了半晚上應該怎麽處理，寧墨燃見他輾轉反側，不是很情願地提醒道：“你可以去找秦嶺。”

雖然不想承認, 但秦嶺做事一向圖謀深遠，他選擇此刻將埃德溫騙到δ-r5346星，自然有他的目的。

不過最終是秦嶺主動聯系他們的，天剛亮, 還沒等荀音開始今天的直播，一個陌生信號突然接入全息頭盔。

秦嶺的面孔出現在兩人面前：“昨晚沒打擾你們休息吧？”

寧墨燃：“明知故問。”

秦嶺寬容地看了他一眼，對荀音道：“辛苦你了。回頭我把黑火小時候的照片發給你，你是想看他哭鼻子的？還是玩沙子的？”

寧墨燃：“……”

心知繼續在嘴上和他糾纏得不到什麽好處，寧墨燃問：“你究竟想幹什麽？”

“清理垃圾罷了。”秦嶺笑道：“多虧埃德溫的幫助，我已經掌握了潛伏在聯邦內部的以太名單。這些天聯邦內部會發生一些變故, 辛苦你們看好他，很快就會結束了。”

“另外，我想向荀大師訂購一批東西。”

“叫我名字就好。”荀音接下了秦嶺的訂單, 斷開通訊後, 他問寧墨燃：“全息直播是秦大哥參與研發的麽？”

寧墨燃不情願地點點頭。

荀音回憶秦嶺的成就, 感嘆道：“總覺得秦大哥身上藏著很多秘密……對了,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全息直播的分成給他一部分？”

寧墨燃和他的目光對上，移開視線：“不必，這些對他沒什麽意義。”

“你對秦大哥的態度怎麽怪怪的, 你們不是兄弟麽？”

寧墨燃想了想，決定告訴他一部分真相：“別看秦嶺笑得很溫和, 其實他感受不到任何情緒, 早在十幾年前, 他就通過手術舍棄了自己的情感。”

當時正值以太病毒出現的初期, 第一批從蟲族戰場上回來的士兵出現感染征兆，而聯邦並不認為這是一種疾病……直到寧夜宇發現了以太粒子，並通過儀器檢測出以太粒子的濃度。

——結果不容樂觀，不光是他自己，就連收養的兩個孩子也都感染了以太病毒。

那是寧夜宇人生中最低落的一段時期，但還沒完，隨後他得知，凡是發病的士兵都曾在蟲族戰場上遭受過精神力襲擊，而後在藝術家的治療下痊愈。

以太通過損傷的精神力核心進入人體，在精神力核心被修覆後取代宿主本身的人格，當得出這個結論後，寧夜宇感到一陣惶惑——因為藝術品可以治愈精神力正是他發現的。

這個發現究竟是他自己的靈機一閃，還是受到了以太的影響？寧夜宇為此輾轉難眠。

秦嶺從小就是個心機深沈的孩子，當時只有十七歲的他發覺了養父的不安，提出一項計劃：他要剝離自己的情感。

目前所有發病者第一階段的表現都是被激烈的感情控制，分裂出第二人格。秦嶺認為，當屬於人類的情感完全消失後，他很難再受以太病毒的控制，可以清晰審視病毒的影響。

寧夜宇自然反對，但秦嶺瞞著他制訂了手術流程，在自己制造的醫療機器人的幫助下成功完成了手術。

木已成舟，寧夜宇只好協助他繼續實驗，但就在這時，聯邦高層突然發出逮捕令，以反人類罪要求寧夜宇前往中央星接受調查。

他這才驚覺，原來中央星系很多軍政兩界高官都已悄悄被以太病毒控制，說不好現在的聯邦究竟是人類的聯邦還是以太的聯邦。

寧夜宇將小兒子托付給時任遠征軍元帥的朋友，要求他們遠離聯邦，不再回來，而他自己則和秦嶺演了一出戲，用秦嶺的「大義滅親」完成了最後一項實驗。

而後秦嶺將一部分實驗記錄交給新任院長埃德溫，激發了他的野心……這都是後話。

刪去有關自己的部分，寧墨燃將這些內容挑挑揀揀地告訴荀音：“秦嶺將以太囚禁在自己體內，用精神力飼養它，和它保持某種微妙的平衡。他的精神力雖然不高，卻找到了另一條戰勝以太的方式，如果不是當年那場變故，說不定他已經贏了。”

但付出的代價是，他無法產生人類的感情，也無法體會別人對自己的情感，他所作出的一切反應，都是理智權衡後的選擇。

但寧墨燃偶爾也會懷念十七歲之前的秦嶺，那時的他還不像一臺運轉精密的機器。有時候寧墨燃望著秦嶺波瀾不驚的眼睛，會懷疑這具軀殼裏的靈魂是否早已經死去。

荀音聽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頭道：“這還不簡單？等下次在現實中見到秦大哥，讓小血和小千去勾個魂就是了。”

“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對秦大哥有信心，控制情感的激素或許可以被人工剔除，但藏在靈魂裏的愛是無法割舍的。如果秦大哥真的對你沒感情，就不會把你哭鼻子和玩沙子的照片珍藏這麽多年，還在婚禮上給我包了個八位數的大紅包。”

寧墨燃：“……”

不可否認的，縈繞在心底多年的被荀音簡單的幾句話解決了大半。

好像在他面前，就沒有什麽事情大不了的。

寧墨燃笑道：“好，我去拜托他們。”

“拜托什麽啊。”荀音打了個響指：“小血？”

“到！”

掛在窗戶上充當窗簾的血河老鬼「欻」一下飄到他面前，荀音簡單吩咐了它關於秦嶺的事，突然問：“你身上鼓鼓囊囊地裝了什麽？”

血河老鬼連忙閃躲，沒躲開，從胸口掉出一根樹枝削的筆，和一本手寫版的講義。

《唯物主義概論和基礎科學》

作者：埃德溫；

荀音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血河老鬼自暴自棄道：“沒錯，是我和鬼女讓新收的鬼仆寫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來話長，二鬼昨晚雖然功敗垂成，沒能從荀音的殘酷鎮壓下逃跑，但它們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

其中最大的收獲，就是埃德溫脫離控制時使出的「唯物主義哲學，熱力學第一定律，和獨門秘術」（白帆原話）。

這三種神功能讓普通人擺脫鬼女的控制，可見威力極高、修煉門檻極低。

二鬼認為，有了這種神功，它們何愁不能找天音閣報仇？！

於是沒等天亮，它們就勒令埃德溫開班授課，在δ-r5346星就地掃起了盲。

埃德溫不斷解釋這些並非神功秘法，只不過是一些人人都懂的常識，但他沒成功說服兩只老古董。

千魂鬼女見他成了鬼仆還不老實，二話不說就是一陣暴打：“那你是嫌我們不是人咯？”

埃德溫：“……”

“唯物主義的基本觀點是，物質決定意識，意識是物質在人腦中的反映……”他頂著一身的傷，面無表情道。

荀音聽完血河老鬼的供述，嘴角抽了抽：“你們開心就好。”

“你不阻止我們學習？”血河老鬼十分意外。

“怎麽會呢？”荀音真誠地對他說：“只要你們不耽擱垃圾分類就好。”

血河老鬼松了口氣，但不知為何心裏又有些微妙的不服氣，它流出兩行血淚，猙獰地擡起頭問：“你就不怕我們學會了神功秘法，反過頭來把你變成我們的鬼仆？”

荀音：“還是有點怕的，所以你們千萬別學得太精深了。”

血河老鬼得到滿意的答案，飄然離去，打算把「荀音慫了」這個消息分享給千魂鬼女樂一樂。

樂完，二鬼發奮道：“不學得很精深？怎麽可能？！”

“人類，你真是太小看我們了！”

從這天起，它們頭懸梁錐刺股，以至於廁所附近經常能聽見陰氣森森的朗讀和背誦聲，間或夾雜著「這能量式要怎麽守恒」的桀桀冷笑，和「唯物主義哲學為什麽這麽難？」的抓狂嘶吼。

聲音遠遠傳到飛船附近，攪得人睡不著覺，荀音只好戴上耳塞，閉眼讓系統把自己拉進綠江育苗基地。

二鬼畏罪潛逃的事岑仙子前些日子就告訴了他，見狀關切道：“怎麽樣？沒出什麽問題吧？”

“可惜通往兩個世界的界門還不夠牢固，想從中級世界將厲鬼遣送回去，至少還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這幾個月必須將它們看好，辛苦你了。”

由於厲鬼潛逃是自己的失誤造成的，岑仙子對荀音有種微妙的歉意。

“這沒什麽。”荀音想了想，忽而無奈地嘆了口氣。

“怎麽了？”岑仙子問。

“我覺得它們兩個可能挺不到被遣送回修真界。”荀音道。

這幾天他冷眼旁觀，二鬼進度飛快，已經學到了「Emc」和「意識是特殊的物質」，而且學得相當不錯。

比如血河老鬼這兩天就在問：“假設在我死的瞬間，靈魂超過光速變成了能量，那我要怎麽才能把自己再變回物質呢？”

埃德溫：“……”

他又沒死過，這個問題超綱了！

千魂鬼女：“老師，我建議你好好思考一下再回答。要是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的話，我就吃了你哦。”

埃德溫：“……”

“總之，二鬼在我們那裏尊敬師長、積極好學，廢寢忘食，以至於沒時間做壞事。”荀音道：“照它們這個學習的積極程度，用不了多久，它們自己就能把自己度化了。”

岑仙子：“？？”

你在說什麽？那可是厲鬼！吃了成千上萬人的厲鬼！

天音閣花了這麽大工夫都沒能讓兩只厲鬼悔悟，你那個世界是什麽龍潭虎穴，讓它們自己度化自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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