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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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軟綿綿地出了養心殿,軟綿綿地到了禮部,軟綿綿地趴在了案幾上。

半柱香的功夫前我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例如皇上向我告白這種事,不過這也太不可能了吧……

今早未翻萬年歷,不知是否忌白日夢。

皇上一定是沖涼腦袋進了水。我這張老臉老骨頭,十足的糙爺們樣子,是怎麽在皇上心中敵過三千佳麗的?皇上是怎麽從我身上瞧出來好的?

我越想心越涼。看來是白日夢吧,我還是再睡一覺好了……

“咳咳,叔,你能不能把屁股挪一下?”

我聞聲回頭看去,只見自己坐著的椅子上還有個人,我正牢牢地壓在他的大腿上。我瞅了他憋紅的臉許久,幽幽道:“靈兒,你喜歡我嗎?”

宋靈圖的表情變幻莫測,幹笑了一聲道:“當、當然喜歡。”

“哪種喜歡?”我轉過身子摟著他的脖頸,眸裏泛著水意,“你對我,有沒有情?”

他的額上頓時蹦出一根青筋。

咣地一聲,我被他踹到了地上。

“容兒,去刑部把老虎凳搬過來。”他微笑著招呼不遠處的容淵。

我趴在地上,屁股生疼生疼,心冰涼冰涼。

連日日和我朝夕相對的靈圖都沒有對我生情,皇上是怎麽做到的?

……

“什麽?!”靈圖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折子嘩啦啦落了一地,“你說皇上,皇上他……”

我苦著臉看他。

靈圖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詞:“難怪,我說皇上在朝堂上看你的眼神怎麽總是不對勁呢……”

容淵收拾著散亂在地上的書冊,亦是一臉震驚的神色,卻也沒有不相信的樣子。

我仍是苦著臉。

靈圖呆了許久,歪歪斜斜地從地上爬起來,壓低聲音道:“叔,你不該高興麽?”說罷換了表情,意味深長地瞧著我,想從我的臉上瞧出什麽來。

我動了動,有氣無力道;“我怎麽高興得起來……那是我丈人……還是我妹夫……是皇上……”

平日裏瞎想歸瞎想,我從未想過會有一天真的得到皇上的眷顧,也並不希望得到這份眷顧。我和閔京之間隔了太多,縱是有緣,亦無分。

君無戲言。有這麽一遭,我又想起以前他說的那些看似戲弄的話,心又涼了半分。

宋靈圖驀地就笑了:“你就別裝了,趕緊把自己洗幹凈送到龍床上去吧,我和容兒會給你準備嫁妝的。”

我擡頭看向左侍郎。

鄭容淵蹙著眉,沈默了半晌道:“叔,你喜歡皇上麽?”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畢竟是皇上……”他是君,我是臣,君臣不可僭越。

容淵看著我又道:“若皇上不是皇上,你喜歡他麽?”

我嘴角一咧道:“這叫什麽話,若他不是皇上,也不會遇上我了。”

緣由天定,我們二人註定是不得善終的孽情。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君要臣上龍床,你也不得不上。”容淵的笑容裏有幾分無奈,嘆著氣道,“叔,你只得認命了。”

……

我在街上漫無邊際地閑逛著,老遠看見個白衣飄飄的身影,瞅著像耿冰牙。

他面前有輛高大的馬車,有幾個人正在往裏面搬著東西,有家當有行李。耿冰牙執著一面青花扇,衣衫風流,身後帶著一個小廝,眼神漂浮著不知在看些什麽。

“耿翰林,你這是要做什麽去?”我老遠地看著,出言打了聲招呼。

耿冰牙聞言回頭,懶洋洋道:“辭官了,回鄉。”

辭官回鄉?

“怎麽好端端的要辭官?”我詫異道。

耿冰牙用扇柄托著下巴,似是答非所問道:“見慣了假笑,連真心的笑都快忘了什麽樣子。”

我這才想起耿冰牙一向特立獨行,在翰林院中人緣也不好,人雖然聰明,卻是不屑和那些偽善的大人們打交道,能隱忍到現在,也算是很難得了。

想到這裏,我問道:“季將軍知道嗎?”你辭官的事。

他漫不經心道:“知道。”

我凝眉想了一會兒,還是按捺不住好奇道:“他前些日子娶了兩房小妾……”和你有關系沒有?

“哦,那兩個女人是我在京中的相好。”他說著挑了挑眉,“怎麽?”

我額角抽了半天,道:“你,你讓他納的?”

難怪我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你把我當什麽了?”耿冰牙沒好氣道,“自己欠的桃花債,我還沒爛到讓別人替自己還的地步。是他要娶人家的,關我什麽事。”

……我無語。

能為他做到這份上的人,也只有季勳了。

可惜啊可惜,朝裏本身都是一群老狐貍沒什麽美人,這下又少了一個,我心中不禁有些寂寥。

“藍尚書,算來我也認識你有些時日了,”耿冰牙忽然瞇著眼看我道,“說實話,你除了勉強算是個好人之外,真沒什麽出彩之處,怎麽就那麽多人喜歡?”

我聞言有些尷尬,訕訕道:“看相的說我桃花命。”

“哦?”耿冰牙彎了兩眼,“真巧,我也是桃花命。”

“……”我嘴角歪了。

耿冰牙擺弄著手裏的扇子,狀似無心地道了一句:“不過,連皇上都能斷上,你這才叫真正的桃花命。”

我楞了:“皇上?”

“當初在瓊林苑我就看出來了,皇上對你,可不是一般的關心。”他別有深意地瞥著我。

……有這麽明顯嗎!為什麽我就沒看出來?!

我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要坍塌了。

耿冰牙桃花眼一斜,語氣忽然變得悠遠起來。“我很討厭斷袖。我大哥就是那樣,為了個窮酸秀才尋死覓活,甘心受騙,丟盡了我們耿家的顏面,那秀才卻抱著銀子跑了。所以從小我就認為,斷袖無好人。”

“……”我聞言認真地思索了一會兒,道,“我是好人。”

耿冰牙打量了我兩眼,沒否認,卻嗤笑了一聲。

“也罷,今日一別,你我就難再相見了。”他淡淡道,“以後告老還鄉,可以來江州找我一敘,我還當你是個友人。”

我欣然應著,看著他上了馬車。

“相識一場,臨別再給你個忠告,你信也罷,不信也罷。”他臨上馬車前,最後瞥了我一眼,“林照溪,居心不良。”

馬車漸漸遠去了。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開口喚了一聲:“燕柳。”

身邊一陣清風拂過,燕柳憑空探出個腦袋來,發隙間一枚金色的瞳孔閃著妖冶的光芒。他依然冷冰冰的,像一條黑蛇一般,用詢問的目光看向我。

我左右看了看,小聲問道:“後面有錦衣衛嗎?”

他搖搖頭。

我的心稍微松了一松,又問道:“張太後,是你殺的嗎?”

“……反正這婆娘早死比晚死好。”他默認,樣子有些不以為然。

沒錯,如今閔京顧慮著她,身邊又沒有武藝高強的親信可以任用,殺她可謂難上加難。徐斯回鄉,朝裏危機重重,如此一來的確是死的是時候,扼制住了西林黨的進一步動作。殺掉張太後輕而易舉,然而其他的西林黨卻不能如此草率的謀殺,天下人不能信服,也並未找出他們窩藏的銀兩和謀反的證據。

燕柳殺了張太後這事還是不要說給閔京較好,否則我就算是徹底卷進去,脫身不得了。

又想起耿冰牙臨走前的話,我低聲對燕柳道:“幫我打探一個人。”

如今西林黨還要靠閔京自己打壓,我卻更關心另一件事,另一個人。

“林照溪是麽?”他了然道。

我心中一緊,點了點頭。

若他不是我的小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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