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作坊，在這些作坊裏工作的人都掌握著一部分冶鐵的核心技術，只要他將這些技術一一打探清楚，就有望能拼湊出一套完整的技術。

我是以接頭者的身份與常夏聯系的，他不知道我的過去，只是按照最初的約定，把我安排進入雲雀山莊，接受我的督查。而魏家人只知道我是一個孤苦無依的流浪琴師，在某個酒肆賣藝被惡霸欺淩的時候，恰被常夏所救。魏嶸見我身世可憐，動了惻隱之心就允我暫時留在雲雀山莊，讓我平時教導山莊中的女子學習琴藝。”

張琳瑯不解道：“這麽說來常夏的工作進展應該還算順利，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他何時能拼湊出完整的核心技術呢？”

七公主嘆了一口氣道：“這只是表面，人心變幻莫測，世事無常。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魏嶸不想嫁給梁帝，是因為心有所屬另有愛人的事情。”

張琳瑯點點頭：“是啊，不過這種小道消息都是旁人的推測謠傳吧，誰不想嫁入皇家呢？再者魏家小姐被那麽嚴密地保護起來，基本上沒有機會接觸別的男子啊？”

“我當時也是這樣認為，不過還是向常夏詢問了相關事情，結果常夏說魏嶸確實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張琳瑯好奇道：“那個人是誰？”

七公主沈聲道：“開始常夏說不知道，後來在我的威逼利誘下他才吐露實情。他說魏嶸常常在私下裏對著他說一些莫明其妙的話，似乎是他與魏嶸喜歡的那個人有些相似，魏嶸把他當成替身吐露心聲。他把魏嶸說的話轉述給我，我卻覺得魏嶸喜歡的那個人根本就是他。我猜魏嶸百般掩飾也是出於無奈。畢竟常夏出身卑微，雖然容貌俊朗才能高超，但是魏家人怎麽可能同意讓宗主嫡女嫁給一個仆從呢？就算招贅也要找門第稍好一些的或者有功名的人，這才能配得上魏家的地位。”

“那麽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判斷魏嶸癡戀常夏，常夏卻無動於衷。”

“常夏是個很聰明的人，我想他應該早已猜出魏嶸的心思，但是殺父之仇他不敢忘，他估計是想利用魏嶸的愛戀達到目的。我曾經把常夏的這些問題告知太子，太子建議常夏趁機與魏嶸私定終身，玩弄魏嶸的感情，等到冶鐵核心技術到手後再把她拋棄，毀了她的身心毀了魏家，達到報覆的目的。我個人並不讚同太子的建議，但是這個建議雖然狠毒卻相對穩妥。”七公主調整了一下心緒，幽幽道，“果然常夏也不能接受太子提出的建議，他說他會按照當初的約定將冶鐵核心技術盡快交給華國，但是如何報覆魏家我們不得幹涉。我認為常夏是太善良，而且對魏嶸絕對沒有他嘴裏說的那麽無情。因為愛情是很奇妙的東西，會讓人不知不覺做出許多荒唐事情，所以我擔心他會因為感情上的事情最終功虧一簣。”

感情上的事情最是玄妙，張琳瑯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高明的辦法去預測未來，不過她一向奉行順其自然的原則，於是安慰七公主道：“世事皆有定數，強求不得。如果常夏因為愛而忘記仇恨，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你也這樣認為啊？”七公主轉憂為喜道，“張玉能認識你真好。”

張琳瑯不解道：“我沒有幫上什麽忙啊。”

“其實只是與你聊天說話，我就會覺得很開心，什麽煩惱都可以忘掉了。”七公主羞澀問道，“今晚你是不是要留在雲雀山莊呢？有沒有時間再來陪我聊天呢？”

張琳瑯無奈道：“是啊，我今晚確實要留下。因為梁帝約我單獨會面，我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不過我正有些私人問題要向他澄清。”

“不會是梁帝愛上你了吧？他要偷偷向你表白心聲，而你打算狠心拒絕他。”七公主掩藏起眼底的失落，換成調侃的語氣道，“我覺得他今天午宴上明明都是在討好你，看你的眼神也很暧昧。”

張琳瑯哀傷道：“蕭純也這樣懷疑。而且梁帝很有可能見過我穿女裝的樣子，認為我是女子，才會有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七公主的憂郁一掃而空，掩面而笑道：“其實你扮成女子那種驚艷的模樣，連我看了都忍不住要嫉妒，男人看了怎能不神魂顛倒？這麽說你除了那次去蜀國穿了女裝，平時也有扮成女子的嗜好？你究竟是男是女啊？”

張琳瑯輕輕嘆息：“是男是女真的很重要麽？”

七公主突然嚴肅問道：“張玉，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人？”

張琳瑯不自覺地望向窗外，看著蕭純俊逸的身影幸福道：“我想我應該有了最喜歡的人。”

七公主順著張琳瑯的目光看過去，感覺到心中莫名酸楚，但是她不在乎。只要讓她可以愛著張玉，哪怕只是默默看著，傻傻陪著，偷偷為張玉付出，她就會感到一種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滿足。

☆、201小姐與仆從

客氣地將張琳瑯等人送去見張琴師之後，魏嶸把常夏叫到花廳。

通常這個時候，魏嶸會交代手下的幾個侍從關於生意上的事情，而有些機密問題，旁人是不能聽的。她照例打發掉隨身伺候的丫環，花廳裏只留下她與常夏兩人。

魏嶸靜靜地看著垂手肅立在面前的常夏，雖然他穿著魏家普通仆人的服飾，頭發也按照最普通的樣式束起，但這絲毫無法掩蓋他在她眼中的特別。論相貌，常夏並非英俊到天下無敵，甚至遠不如她剛剛見過的張玉等人，與梁帝也是有差距的，但是他的身上有一種罕見的神秘氣質和如水的溫柔。

常夏聰明堅韌，踏實勤奮，他與魏嶸認識的那些族內兄弟們或者生意上往來的男子存在著顯著的區別。那些男人只懂得玩弄女人，他們認為女人只是家中的點綴，無論她在生意上做得多麽出色，他們仍然從骨子裏看輕她。即使她的父親，她的哥哥依然如此。他們對她唯一的期待是早日嫁人。她永遠是被他們認為上不得臺面的人，就像今天梁帝親臨，族內的年輕一輩只要是男子稍有些成績的都有機會面聖，談論大事。而她根本沒有資格出席，僅僅因為她是女子。

但是常夏從來沒有看輕她。他承認並且崇拜她的才華，他始終鼓勵著她，主動維護著她在魏家生意中的地位。他對她的決定從不質疑，他會提出良好的建議，卻不居功自傲。當她遇到挫折的時候，他總是站在她身邊，為她分擔壓力，甚至主動承攬過失；她獲得成功的時候，他會退到一邊，默默為她歡喜。他記得她喜歡的每一樣事物，無論是生活中還是生意上都為她著想，他充分考慮著她的感受。

在魏嶸的眼裏，天下間也許有完美的男人，但若是用常夏去交換，她絕對舍不得。可惜常夏出身卑微，她對他的感情不能被家族容許。她明知如此，卻如飛蛾撲火一般愛上了他。為了能和常夏在一起，哪怕只是維持目前的關系狀態，她可以拒絕梁帝求婚。她加緊對魏家產業的控制，她讓父親認為只要她離開，父親連宗主之位都保不住。她甚至已經計劃好，如何一步步把庶出的哥哥架到宗主的位置上，將那些居心叵測的叔伯們一網打盡，當整個魏家再沒有人能與她抗衡的時候，她就可以為所欲為。到時候如果他們還是不讓她下嫁，她就一輩子不嫁，堂而皇之與常夏住在一起，誰又能管得了她？

可是前幾天，常夏帶回來一個醜女人。那女人叫張思君，彈得一手好琴，孤苦無依，原本四處流落，受盡欺淩。她看得出常夏很希望張思君留下，她就遂了他的心願。不過現在她有些後悔，甚至偷偷嫉妒。常夏幾乎每天都去找張思君，聽琴聊天，而張思君也只願意與常夏交往，對別的男子從來避之惟恐不及。

按照魏嶸的想法，像張思君那種貌不出眾的流浪藝人，受到欺負的時候被英俊善良的常夏所救，產生愛慕之情很正常。而常夏出身卑微，對柔弱無依但琴藝高超的張思君有好感也是有可能的。兩人你來我往，日久就會生情。她不願意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但是她也不忍心光靠著捕風捉影的猜測就隨便找個借口把張思君趕出山莊。

所以魏嶸把常夏召來，好似無意地提起：“常夏，剛才華國張大人過來與我談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後來張大人說對張姑娘的琴藝十分仰慕，托我引見。華國官員遠來是客，張大人又正得聖上眷顧，我不敢得罪。我知道張姑娘素喜安靜，不願被人打擾，可這次我還是攔不下，只能安排張大人與她私下會面。張姑娘也同意了。”

常夏不明白魏嶸為何突然說起這些，他沈默不語。他心中猜測或許張大人是華國派來與張思君接頭的人，張思君當然願意相見。

魏嶸繼續說道：“我見張大人年少英俊風流不凡，又對音律十分喜愛，便想有意撮合。張姑娘雖然容貌有缺，但是琴藝高超，如果能被張大人看中帶回家中，後半生也就有了依靠。畢竟她孤身一人，寄居在此不是長遠之計。”

常夏略一尋思就已經猜到魏嶸的真正用意。原來她在吃醋了，原來她真的如此在乎他。但是他註定不可能與她在一起的，他註定要背叛她的，或許應該趁機讓她斷了念頭。長痛不如短痛，等她不再愛他的時候，他離開，她受的傷害或許會小一些。

所以常夏醞釀好情緒，像是故意克制著某種感情，擺出謙卑的姿態小心翼翼問道：“大小姐，您是否不喜歡屬下與張姑娘走得太近？”

魏嶸從常夏的表情裏讀到了她最不期望的東西，她心中不忍，卻禁不住脫口而出道：“難道你喜歡張姑娘？她的容貌與你一點也不般配的。”

“可是她蘭心蕙質，善解人意，又彈得一手好琴。”常夏仍然低著頭自顧自地說道，“屬下出身卑微，沒念過幾天書，武功稀松平常，一窮二白，也就長相尚不討人厭，與張姑娘在一起只能是我高攀。”

魏嶸顫聲道：“你真的如此看輕自己麽？”

常夏憂傷道：“事實就是這樣吧。大小姐也認為張姑娘與那位張大人更般配的不是麽？她跟隨張大人回去，即使只做妾侍，也一輩子榮華富貴不愁吃穿了。其實我一直希望她能有個好的出路，只要看她幸福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魏嶸只覺得心中揪痛，她一字一句說道：“常夏，你知不知我也是如此喜歡著你的。”

常夏壓下心頭莫名的激動，故作震驚狀，猛地擡頭楞楞道：“大小姐，您說什麽？您不是已經有了心上人了麽？您經常對我說起那個人的好。”

“你真傻，難道你一直沒有猜到我說的那個人就是你麽？”魏嶸真情流露，她再不想打啞謎，她已經無法壓抑心中的情感，她要告訴他，“我喜歡的那個人一直就是你啊。”

常夏忽然低下頭，恢覆畢恭畢敬的樣子說道：“大小姐不要開玩笑了。屬下差點信以為真了。”

“你不相信麽？”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屬下只是魏家的奴仆而已，哪裏有資格妄想？”

魏嶸頹然道：“那麽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麽？哪怕只是一點點也沒有過麽？”

“屬下當然喜歡大小姐了。”常夏故意頓了一下，他感覺得出魏嶸的呼吸也隨之一頓，她聽到這句話一定很高興吧，但是下一刻他必須親手撕碎她的夢，所以他認真說道，“您是我的主人啊，奴仆怎能不愛主人呢？”

“你只當我是你的主人，所以才會體貼關懷唯命是從麽？”

“是啊。”常夏很艱難很違心地說出這兩個字。

“你先下去吧。”魏嶸貌似平靜下來冷冷吩咐了一句。

等到常夏離開後，屋子裏只剩下魏嶸一人，她哭了，淚如泉湧。她清楚地知道他明明也是喜歡她的，剛才那些話是他故意說的絕情假話。他總是這樣為她著想，他想讓她認為他喜歡的是別人，從此斷了他們之間無望的愛戀。可是她偏偏太聰明，他騙不了她，她也無法自欺欺人。他們相愛難道就真的天地不容麽？她一直不曾放棄，他為什麽退縮了呢？

☆、202為情迷了魂

【10月12日第二更】

月色撩人。

梁帝在湖心亭想入非非地等待著張琳瑯到來。

魏家的後花園造得巧妙，這湖心亭四面臨水，唯有舟船可渡，旁人很難窺到其內隱私，是幽會的最佳場所。

不過梁帝心血來潮安排的地點，可苦了那些保護梁帝的人。這些侍衛為了梁帝的安全，只好整晚泡在湖心亭周圍的湖水中，掩藏身形，隨時警戒。

蕭純不能跟著張琳瑯一起去湖心亭，卻並不過度緊張張琳瑯的安全。畢竟張琳瑯不是紙糊的，有那三招保命綽綽有餘。另外蕭純對自己的武功很自信，就在岸邊巡視，一旦發現張琳瑯在湖心亭內發生危險，他施展輕功踏水而去，瞬息間就能到達張琳瑯身邊，區區湖水根本無法阻攔他。

除了湖心亭內有可能發生事件，蕭純還特別註意了周圍幾處高臺樓閣，因為那裏如果有人居高臨下施放暗器，對湖心亭內的人威脅非常大。當然這些有可能存在危險的地方，梁帝的人馬也充分戒備。蕭純其時更擔心的是梁帝的人對張琳瑯有什麽不軌圖謀。

張琳瑯被一葉扁舟送上湖心亭，撲面而來的是美味食物的誘惑氣息，讓她心情大好。

梁帝坐在亭內桌旁，雖然一身便裝，但明顯儀表精心修飾，益發顯得倜儻風流。他深情地望著那絕色佳人，微微一笑道：“張玉不必拘禮，今晚我與你私會，是因為仰慕你的才華人品，只談風景不談國事。你我二人拋開世俗身份，以誠相交如何？”

張琳瑯一聽不談國事，緊張之情頓消，盯著滿桌精致的茶水點心笑道：“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梁帝看她滿心歡喜無拘無束地坐在對面，近在咫尺，笑顏如花，梁帝的心一陣悸動，卻故作鎮定道：“張玉，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們曾經見過一面？”

張琳瑯拿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一邊嚼著一邊含混道：“也許吧，我也記得之前似乎見過陛下……這糕點口味不錯。”

“張玉你怎麽一點戒備之心都沒有呢？你不怕我在這些美食中下毒麽？”梁帝忽然說了一句。

剛才那塊糕點已經下肚，張琳瑯乍聽這句，冷汗直冒，暗暗後悔，自己真是沒有腦子，看到美食就掉以輕心。不過她打腫臉充胖子，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道：“陛下乃堂堂一國之君，怎會做如此下作之事？”

梁帝正色道：“剛才開玩笑的。現在咱們說些正事。張玉，我特意挑在這裏就是不想你我談話被旁人聽到，所以我想請你認真回答我一個問題。”

張琳瑯品了一口香茶，淡淡道：“陛下是想問在下是男是女麽？”

“果然冰雪聰明。”梁帝盯著張琳瑯的雙眼充滿期盼，他顫聲道，“三年前我在華國渝山道附近遇到一位白衣女子，她與你的容貌一般無二。我想知道她是不是你。”

張琳瑯看著梁帝癡狂的樣子，輕輕嘆息道：“陛下，你見到的人或許是我，不過很遺憾我是貨真價實的男人。那時候我只是為了討好我愛的人穿了女裝而已。”

梁帝只覺得一瞬間大腦空白一片，他猛地站起來，撲到張琳瑯面前，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麽，卻又不敢。

張琳瑯則集中精力，全神貫註施展攝魂術，一字一句別有用心嚴肅道：“陛下，我是男人，丟掉你不切實際的幻想吧。”

若是平時，梁帝或許不會這樣輕易被迷惑，可是剛才一熱一冷，情緒大起大落，他又偏偏先入為主愛的癡迷被張琳瑯牽制了思緒，才被張琳瑯有機可乘。

此時此刻，被追殺的時候都沒有過的巨大恐懼竄上梁帝的心頭，他試圖用指尖刺入掌心，體會到生生痛楚，才能明辨現在不是在做惡夢。但他還是失魂落魄身體搖晃，跌回椅子上，呆呆無語。

張琳瑯又吞了一塊點心，看梁帝的狀態已經上道了，便繼續刺激道：“陛下，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戀？你早就應該看出我是男人，只不過一直自欺欺人而已。陛下，醒醒吧。”

其實梁帝預備了滿肚子纏綿悱惻的情話，打算傾吐相思之苦，卻根本沒有料到張琳瑯表現得如此幹脆，一點都不合作，殘忍地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不留餘地。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梁帝呆呆地坐著，一言不發，眼神迷離，像是靈魂已經從肉體裏抽離，俊顏憔悴，傷心不已。

張琳瑯是過來人，沒來這個世界之前不止失戀過一次，明白梁帝需要時間來平覆心緒。長痛不如短痛，梁帝只要能挺過了今晚以後應該就會沒事。張琳瑯沒有善良到會主動勸慰梁帝，當然也不能空坐著浪費時間和美食，她決定吃飽喝足了再離去。

張琳瑯吃著吃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梁帝在這些食物中是否動了什麽手腳呢？不如趁梁帝心神恍惚的時候再用攝魂術問一問，免得將來留後遺癥。所以她再次集中精力，盯著梁帝認真問道：“陛下，你這桌飲食沒有做手腳吧？”

梁帝本來是心志堅定的人，輕易不會被攝魂術迷惑，無奈接連受到的打擊，情感脆弱無依，對張琳瑯的問題沒有半點抗拒，機械性地回答道：“沒有。”

張琳瑯放下心，鑒於自己的小把戲得逞，又得寸進尺地問道：“昨日陛下說的那套對付蠻族的計劃，是否另有玄機，會對華國不利？”

張琳瑯之所以會這麽問的初衷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全，她總覺得玩政治的人尤其是通過不正常方式當上皇帝的，絕對都是陰謀專家，嘴上說一套，心裏想一套，往往把人賣了那人還替他數錢，所以不得不防。

“是的。”梁帝回答完這句，似乎也察覺到有什麽不妥，嘴裏慣性地又說出，“格木圖……”三個字之後突然警醒。

張琳瑯發現梁帝從催眠中醒過來，立刻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低下頭繼續吃喝，心下卻緊張非常。沒想到梁帝昨日說的那套計劃果然藏著陰謀，幸虧她多問了一句。只可惜還沒有問出詳情，梁帝就清醒過來。梁帝最後說的三個字“格木圖”究竟有什麽含義呢？難道梁帝對華國的陰謀與格木圖有關麽？

張琳瑯現在萬分思念張錚和王華，如果有他們在，用攝魂術應該不難搞定梁帝，深挖到更有價值的情報，不過現在得到的這條信息也很重要，必須盡快與蕭純商議對策。

梁帝感覺到自己一時恍惚，似乎與張琳瑯說了幾句話，卻怎麽也記不起對話的內容，他狐疑地望著張琳瑯問道：“張玉，剛才你對我說了什麽？”

張琳瑯已經練就了說謊不眨眼的本領，泰然自若道：“剛才我對陛下說，我是男子。”

“好像不是這句。”

張琳瑯安慰道：“晚風寒涼，陛下精神恍惚，應該早點回去休息，免得耽誤明日正常工作。在下承蒙陛下款待，已經酒足飯飽，不如咱們就此別過。”張琳瑯說完也不等梁帝回答，

☆、203損人不利己

【10月12日第三更】

梁帝雖然覺得有些蹊蹺，但確實心緒煩亂，想不出該以怎樣的態度面對張琳瑯，只好暫時作罷。

張琳瑯不等舟子撐船過來接，一刻也不想再繼續與梁帝呆下去，那個剛探聽到的秘密讓她很不安，所以她提氣騰身一躍，踏水而去。

張琳瑯的輕功得蕭純真傳，為了逃命平時練得最勤的，施展出來翩若驚鴻，姿態優雅，在黑夜的湖面上如浮光掠影，眨眼之間就已經到達岸邊。其實這踏水而行的功夫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神奇，一般都是找水面上漂浮之物下腳借力。張琳瑯早已察覺附近湖水中隱匿著人影，猜測可能是梁帝的護衛，所以就毫不客氣利用一下，踩著那些人的頭頂借力。

可憐梁帝那些忠心耿耿的護衛，露頭的機會都沒有全當了墊腳石。

梁帝看著張琳瑯離去的瀟灑身影，原本迷離的眼神一點點聚焦，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麽重要的問題。他恢覆了帝王的威嚴，長身而起，一臉肅容地吩咐道：“來人，朕要立刻回宮。”

“這麽說，梁帝提出來的那一套對付蠻族的計劃，實際暗藏了更深的陰謀，會對華國不利？”蕭純與張琳瑯在雲雀山莊的一間客房內密談。

張琳瑯把在湖心亭內的經過仔細告訴蕭純，嘆了一口氣道：“格木圖或許是個關鍵人物。咱們盡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太子吧，咱們這幾人當中，危險最大的應該就是太子了。”

蕭純微微一笑道：“琳瑯，你心腸真的那麽好麽？你難道沒有想過趁機為了英王算計一下太子？”

張琳瑯老老實實道：“我哪想到這麽多。不過經你提醒，這事情似乎還有可操作的地方。”

蕭純總覺得張琳瑯的表情裝的過於逼真了，難道是故意考驗他的智慧和膽識？

於是他也一臉正經地說道：“我認為此事雖然關系到國之大計，不過不能現在就告知太子。如果梁帝察覺太子起了疑心提前有了防範，他很有可能改變計劃，那樣咱們會更加被動。還不如一方面順著格木圖這條線查下去，另一方面就以太子為餌。假如太子殿下是真命天子，定然能逢兇化吉；假如他造化不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張琳瑯當然沒有蕭純想的那麽高明，聽蕭純說完才深入地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她明白蕭純的建議並非故意要置太子於死地，只是權衡國家大義考慮，不能因為可能的危難與梁國撕破臉，畢竟梁帝提的大部分計劃都是打擊蠻族的有效手段，但是這樣做必然會給太子帶來風險。蕭純話說得不錯，太子如果能順利熬過此劫，才智和運氣一定都高人一籌；如果太子不幸真的死在這個陰謀上，也是梁帝施為，張琳瑯良心所受的譴責會相對少一些。實際上蕭純這個建議根本完全是為張琳瑯打算，至於維護國家利益，算計太子，順便幫英王等等都不是她關心的重點。

“雖然我不喜歡太子，但是至今他也沒有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倘若將來他因為你我今日的決定而丟了性命，我心中會不安的。”張琳瑯沒有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她不是冷血的人。

蕭純勸慰道：“如果咱們立刻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告訴太子，他絕對會心生疑慮，甚至會為了保命放棄與梁帝合作，那樣對咱們華國更沒有好處。說不定梁帝一怒之下會用強，真的撕破臉將太子關起來，逼著咱們合作。再說咱們尚未探明梁帝究竟有何陰謀，也許很輕松就能解決不用驚動他人；倘若證實是咱們無法解決和控制的，到時再告訴太子應該比現在捕風捉影無憑無據亂操心更有效一些。”

張琳瑯很信任蕭純的智慧手段，自己又想不出什麽更好的辦法，於是同意先靜觀其變，並暗中動用各方人手加快調查格木圖的相關事情，以備不測。

隨後的幾日非常平靜，梁帝似乎完全遺忘了那晚湖心亭事件，每天與華國太子商議對付蠻族的計劃細節。過了一陣蠻族東上都就傳來了好消息，格木圖遇刺身亡。這意味著計劃已經順利展開。

而張琳瑯通過寧浮萍的情報系統得到的消息並沒有如此樂觀。

格木圖遇刺前後有許多令人疑惑的地方。

比如格木圖一改深居簡出的習慣，幾次出皇宮在都城內巡視，終於被梁帝派去的刺客成功襲擊。倘若格木圖一直呆在皇宮內絕對比四處溜達安全得多。當時有許多人親眼看到格木圖中箭被救回皇宮醫治。據傳箭上淬有劇毒，格木圖中箭處雖非要害，仍然因毒無解幾個時辰後不治身亡。梁帝這邊派去的刺客回報的情況也是如此，行刺的兵器和箭矢都淬有劇毒，只要格木圖受傷必死無疑。至於格木圖為何會一反常態出宮，是因為梁帝派去的臥底設局，當然具體細節梁帝不願透露。

可是誰也沒有真正見到格木圖的屍體，蠻族官方也一直沒有公布格木圖死亡的消息。

梁帝認為此乃常理，蠻族可汗帶兵在外征戰，太子格木圖突然遇刺身死，蠻族官方必定不敢將這樣的消息擴散開，那樣會引起後方政局動蕩。梁帝打保票格木圖已經死亡，而且他已經安排太上皇那邊的人故意洩密給蠻族可汗，相信不日蠻族可汗就會派人到梁國，威脅梁帝交出行刺格木圖的華國人。

果然十幾日後，蠻族的使者秘密會見梁帝，氣焰囂張地要求梁帝交出行刺格木圖的兇手，梁帝裝作“被逼無奈”的樣子答允，會盡快將華國太子押送到蠻族可汗的大營。

與此同時，張琳瑯得到一條消息，有人證實梁帝多次與格木圖秘密通信。雖然並未截獲兩人通信的內容，但這件事情無疑說明梁帝和格木圖關系並不清白。帶著這樣的憂慮張琳瑯找到蕭純商量下一步對策。

按照梁帝當初和太子定下的計劃，梁帝會將華國太子一行秘密押解到蠻族可汗那裏，除了太子並非本人，其餘人等必須由華國正式官員和大量高手組成，華國有名號的正式官員用來迷惑蠻族可汗，而那些潛伏的高手是為了最後解決克察沁及蠻族前線核心將官，徹底摧毀蠻族領導層的殺手鐧。開始的時候太子認為高赫與張琳瑯應該一同前往，而蕭純提出代替張琳瑯去蠻族那邊，讓張琳瑯留下來陪太子。

到了目前這一步，蕭純仍然堅持最初的提議，暫時不告知太子關於梁帝暗中進行的陰謀，並且讓張琳瑯留在燕都陪太子。蕭純去蠻族速戰速決，盡快把克察沁等人解決掉。就算梁帝不懷好意，串通蠻族故意陷害華國人，他們行刺蠻族可汗的行動失敗，蕭純仍然有能力從蠻族的軍營全身而退。如果換成是張琳瑯，他會放心不下。

太子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懷疑張琳瑯對自己的忠誠，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能有張琳瑯這樣的文武全才留在身邊保護自己的安全，權衡再三，他終於同意了蕭純的建議。

梁帝顯然已經料到張琳瑯會留下，他內心中壓抑許久的念頭終於有了實現的機會。

☆、204孤燈只影殘

月黑風高，孤燈殘影。

燕都皇城禦書房內，梁帝小心翼翼拿出他珍愛的白衣女子畫像，盯著那絕色的容顏癡癡冷笑，喃喃道：“誰也無法阻攔我想要得到的東西，張玉就算你是男子，我也要定你了。”

張琳瑯掰著手指算了一下，蕭純已經離開七天了。從燕都到蠻族可汗的主營最快也需要十三四天的時間，就算一切順利，也要等一個月以後才能再見到蕭純。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尤其蕭純他們走了以後，太子殿下被梁帝請入皇宮，偌大的國賓館內就只剩下張琳瑯一個華國官員和一群仆人。

開始的幾天，張琳瑯還覺得逍遙自在，隨後就發現日子有些乏味，而且她的良知與責任心不斷提醒她，應該入宮去關心一下太子的情況。雖然太子入宮的時候帶了一批忠心護衛，但是如果梁帝處心積慮加害太子，仍是防不勝防。

梁帝接到張玉求見的消息後，唇角泛起一絲暧昧的笑容，心道：張玉，你終於沈不住氣了。

“宣張玉覲見。”

張琳瑯穿著一身正式官服，規規矩矩跟在傳訊的太監身後走入禦花園。

正是深秋，北方萬木雕零枯黃，但是禦花園內仍有常青樹種，維持著虛假的綠意。

梁帝一身常服坐在亭內悠閑等候，他看到張琳瑯到來，綻放溫和笑容，起身相迎。就像上次在雲雀山莊湖心亭內一樣，免去一切世俗禮儀，讓張琳瑯陪他入座，把酒言歡。

張琳瑯故意挑的不是飯點入宮，就是怕自己克制不住亂吃東西，結果她沒有想到梁帝飲食如此沒有規律，飲酒聊天還吃點心小菜，豐盛程度堪比尋常人家正式的餐飯。當然張琳瑯是有備而來，來之前吃得很飽也喝夠了水，足可以暫時抵擋美食美酒的誘惑。

張琳瑯不吃不喝，畢恭畢敬地詢問：“陛下應該知道在下是來求見敝國太子殿下的，不知何時可以安排？”

梁帝笑道：“不急，太子在宮內樂不思蜀，恐怕無暇見你。朕倒是有些話想對你說，不知道你想不想聽？”

“如果無關國事，在下恐怕不感興趣。”張琳瑯一臉嚴肅，思考著梁帝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張玉，那一晚你在湖心亭的表現與此時大相徑庭，莫非對朕有了成見？”梁帝委屈道，“也罷，既然你關心國事，朕就與你談國事。”

張琳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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