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睡覺？”楚霆先問了。

“……”

“你守了我一晚上？”

“……”

“你啞巴了？”

“……”

楚霆連問了三個問題，可那張憨厚的臉就是一聲不吭。

“霆，還好嗎？”絕拓摸了摸楚霆的額頭，語氣裏充滿擔憂。

楚霆嘴角抽了抽，他不知道這算是絕拓思維脫線得厲害呢？還是太遲鈍了。偏頭看向右手臂，觸目的血跡不知何時已被擦幹，彎了彎手肘——

“疼……”楚霆臉上的表情擠在一堆，痛苦不已。

絕拓忙扶著楚霆的右手輕輕放下。

“霆，疼的話就不要用右手了，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楚霆心底忍不住哀嚎——我最親愛的右手啊！右手不用，難不成要我成為左撇子？

於是，絕拓對楚霆的照料更加悉心，甚至可以說是無微不至了。

走路時時刻把楚霆抱著，不讓他下地也就算了……就連吃東西時也親自把食物餵到楚霆嘴中……

楚霆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與嗷嗷待哺的嬰兒無異了，他嚴重懷疑這只傻大虎是不是把他看成全身都癱瘓了……

吃完東西之後，絕拓帶著楚霆重新上路。

楚霆戳戳眼前結實的胸膛。

“拓，讓我自己下來走路可以嘛？”

“……”

楚霆無奈地看著眼前的木頭臉再次華麗的無視了自己的話。

來帶洞外，一股惡臭撲鼻襲來，楚霆嫌惡地遮住鼻子，看著地面上的一堆濕淋淋的黑鼠屍體。

“這麽臭？你把他們帶回來幹什麽？”

“一共有八只，都在這裏。”絕拓看著楚霆的雙眼認真的回答著。

楚霆數了數……好吧，敢情還要讓自己檢查一下。

絕拓變為虎身，將楚霆穩穩地放在背上，繼續他們的旅程。

楚霆躺下，看著天邊的游雲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麽。

之後的一路上，相安無事，翻越過一座座荒涼的小山，穿過一片片繁密的樹林之後，絕拓帶著楚霆來帶了風凈沙漠。

楚霆一眼望去，遠處只有漫漫的黃沙和灰黃的天空，一陣風吹過，卷起一陣迷蒙的沙霧在空中旋轉著飄舞。

絕拓當然還沒有那個膽子，能保證帶著楚霆橫穿過這片沙漠還安全無恙。所以，兩人開始改變路線，去往風凈沙漠邊界的甘雨林。

絕拓來到甘雨林，突然停下腳步，嗅到了地面上的一股淡淡的氣息。

這是……狼族的味道？

“霆，狼族來過這兒。”

楚霆聽到這話，一下子來了精神。

“狼族？他們不是應該在虎族那邊了嗎？怎麽會來這裏？”

“不知道，雖然很淡，但這兒確實有狼族的氣息，大概是幾天前來過。”

楚霆不理解了，這條路並不是蒼冥帶領狼族的必經之路。

“循著氣味能不能找到他們？”

“我會盡力的。”

接下來的幾天，絕拓便循著氣味一路向甘雨林深處而去。

在甘雨林的幾天，一連幾天的小雨綿綿，讓楚霆和絕拓的心情都陰沈沈的。

楚霆不知道遇見蒼冥之後，會是一副怎樣的場景。

這天夕陽西下，兩人正準備尋找一處能夠過夜的地方，行走中的絕拓突然心中一驚，他感到一絲強大的力量正在從前方靠近。

“霆，有人來了。”

楚霆看著絕拓一臉戒備地盯著前方，問：“……是誰？”

“似乎是……狼族。”

絕拓心中知道，具有這股威懾力的氣息的人無疑只有那個強者……蒼冥。

“讓我下來。”楚霆也有種莫名的預感，是他來了。

絕拓將楚霆放在身旁後，前方的草叢中突然向兩旁分開，跳出一只黑色巨狼——剽悍有力的四肢，矯健的身形，還有那雙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幽黑雙眸，淩厲的目光盯著前面的絕拓。

楚霆楞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個日思夜幕的場景就這麽真實而又突然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熟悉的黑狼，不是蒼冥還會是誰？

黑狼看到了絕拓身旁的楚霆，一片狂喜中，卻聞到了楚霆身上不同的味道——是那只老虎的味道！

蒼冥明白了——原來，楚霆早已不是他的了。心中那一縷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無情地撲滅。

漆黑的雙眸中一絲受傷一閃而過，心底的那一抹敵意一剎那被撩撥成滿腔的恨意！

黑狼身形一動，不由分說地怒吼著便撲向絕拓。

絕拓一楞，但眼前的攻擊無法忽略，也迎上了蒼冥的攻擊，兩只巨大的猛獸很快地扭成一團。

楚霆呆站在那裏，一時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他不明白，蒼冥怎麽一來就找上絕拓二話不說打起來了？

直到楚霆看見地上開始遍布斑駁的血跡時，這才有些清醒了……

“住手！”楚霆站在那兒大喊一聲。

酣戰的兩人盡管都聽到了，但蒼冥的攻擊只是一滯，接著便繼續攻擊。

楚霆心中一橫，不顧一起地沖進兩人的戰圈……

正當楚霆離兩人還有半米左右時，絕拓和蒼冥很有默契地往後一跳，停止了撕咬，但仍舊一臉仇恨地看著對方。

“阿霆，為什麽要離開？”蒼冥看向楚霆，幽幽地問。

楚霆看著蒼冥狼毫下受傷的雙眸，把頭別到一邊去，不知說什麽好。

“還有，為什麽要背叛我？”

“我是絕拓，我是把霆送到你身邊的。”絕拓緊緊地盯著蒼冥，又悄悄地移到楚霆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霆，快去蒼冥那兒吧。”

“那你……”

“蒼冥會照顧好你的，霆，和你一起的這些日子很開心……”說著，慢慢地一步步後退起來。

但後退的身形突然止住了，虎頭被一雙輕盈的小手環住。

“誰讓你走的。”楚霆把頭倚在虎頭旁，“聽著，沒我的允許，你不能離開我半步……”

楚霆不知道，這只傻乎乎的大虎啊……為什麽為了自己，做什麽都心甘情願呢，毫無怨言呢？他不想絕拓一心為他著想，他想讓絕拓自私一些，照顧好自己。

“冥，對不起……”楚霆呆呆地看著地面，喃喃自語。

遠處的蒼冥把兩人的所有對話都聽在了耳中，那親昵的動作和道歉的話語刺痛了他的心，心底有什麽東西從高處落下，摔了個粉碎，散落一地。

楚霆最終的選擇終究不是自己嗎……

蒼冥仰起高大的頭顱，發出一聲嘹亮而孤獨的狼嚎。

“嗷——”

黑狼轉身，以最快的速度飛奔而去，消失在了茂密的樹林中……

楚霆沒有動作。

絕拓化為人型，將楚霆抱起，卻突然瞥見楚霆微微下垂的眼眸中有些隱約的淚光。急忙笨拙地將楚霆的扳過來對著自己，“霆，你怎麽哭了……”

楚霆把頭埋在絕拓的胸膛間，“笨蛋，我沒哭，是眼睛裏進沙子了……

這裏哪兒來的沙子？絕拓不解。

楚霆閉上眼，他能夠想象，蒼冥離去的那一刻，那受傷的面容。

他看到蒼冥的一身毛皮失去了以往的黑亮，似乎多日的奔波使那只強悍的黑狼沾上了不少的風塵，毛色有了些黯淡的灰；他想告訴蒼冥那天他的任性，他想傾訴他離開後的經歷，他有好多話向告訴蒼冥，可是卻不知從何說起；他知道，蒼冥的這一走，恐怕就會是永別了……

絕拓感到胸口有些液體，濕濕的。看著懷中的楚霆，原本應該很高興最後楚霆選擇了自己，但為什麽心中卻又有一絲說不出的失落？

他能感到，霆，不開心。

“我們走吧……”半晌，懷中的楚霆說話了。他想要忘掉那只黑狼，可越是刻意地去遺忘，記憶中曾經與蒼冥的一幕幕卻越是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但楚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次犯下錯誤，辜負眼前的男人，絕拓沒有任何錯。

他又如何忍得下心，拋棄這只又笨又傻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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