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我的感情經歷，那還真是一言難盡。

生活就是一部爛俗狗血劇，永遠都遵循著沒有最爛、只有更爛的潛規則。盤點我從初中開始的戀愛事跡，簡直可以拿去拍一部芒果臺的新春賀歲檔愛情大片。我劈過腿，也被別人劈過腿，還差點搞得一個女生懷孕。高中因為談戀愛影響了學習被請過家長，回去之後老爹一個巴掌扇過來打得我耳鳴。進了大學以後我狂追一個學姐，人家剛開始是答應了，結果悲催的我不到一個月就被甩了，理由是我太嫩。操，要找老的不會自己舉個牌子到大街上去求包養啊。

綜上所述，我就是一個渣起來到處劈腿、專一起來死纏爛打、兩種行為都無比欠抽的普通青年。曾經有一個被我費盡心思追到手結果談了一年多又被我劈腿甩了的軟妹子一邊拿包打我一邊聲嘶力竭地罵我說：李立言你他媽就是犯賤你知道嗎？你就是犯賤！

那個時候我腦袋裏首先滑過的居然不是道歉也不是後悔，而是抑制不住的驚訝：我操她居然被老子逼得爆了粗口？老子真是太牛逼了！

只不過，我整個亂成一坨狗屎的感情生活終於隨著大學那個學姐的一句【你太嫩】而宣告結束了。她當然不只說了這三個字，還戳著我腦門附贈了另外一大段金玉良言，說得我無地自容，臉都恨不得埋到湯裏去。那場景倒不像是男女朋友分手，而是大姐大教訓跟班小弟。

回來之後我躺在寢室的鐵架床上烙餅子，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早上頂著黑眼圈起來之後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洗漱吃早飯，然後翹掉早自習直接去上課。寢室裏面的幾個人都沒看出我有什麽異常，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哪裏不一樣了。

感情這種東西，真是胡鬧不得的。看起來我是過得挺滋潤，從叛逆期開始身邊就不缺妹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結果最後自己還是一個人，什麽都沒留下。

………………………………

怎麽越想越傷悲呢我去。

我戳了片土豆放到嘴裏，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這傻逼，吃飯的時候不要聊這種影響胃口又不利於消化的話題嘛。

“……學長？”陸辰舉起筷子在我眼皮底下晃了晃：“怎麽不說話？”

“有什麽好說的。”我不耐煩地揮開他筷子：“暫時沒有。”

他臉上的表情從有點擔心瞬間轉變為嘿嘿傻笑。

“沒有啊，沒有好。嘿嘿……沒有好。”

我被他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囧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什麽叫“沒有好”？他到底怎麽回事？這麽樂呵，是見不得老子有女朋友還是怎麽的？

“你笑屁啊你。”我有點心火難平，抱起碗來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湯，然後拿手背把嘴巴一抹。

“你當我像你，年紀小可以隨便找妹子瞎胡鬧，追到手談了不滿意還可以隨便扔掉，跟他媽玩過家家似的。老子不一樣。老子沒什麽精力玩過家家，哪像你——”

“——我從來不玩過家家。”陸辰從包裏摸出包餐巾紙來，幹凈利落地抽出一張隔著桌子按在我嘴上。

“我每次都是認真的。”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瞳孔的顏色很深，卻又黑得清亮。眼神裏也總帶著帶著點天真自然的神情。鹿一樣的眼睛。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唬得一楞，心臟都停跳了一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假裝不在意地接過紙來把嘴一抹：“認真狗屁誰他媽知道你認不認真……吃完了？吃完了趕緊走。”

陸辰坐在椅子上沒動，仍舊直直地望著我。

我在他漆黑的瞳孔裏模糊地看到了我的影子，兩個小小的灰蒙蒙的光點，落寞地裝在他眼睛裏。此刻他的神情帶著少年執拗的堅持，像是熱血漫畫裏的男主角，雖然魯莽但也果敢，渾身上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散發那該死的正能量。

“我真得每次都是認真的。”陸辰看著我，又緩慢地重覆一遍。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像是想要證明什麽。

——我靠，這又是鬧哪出？耍小孩子脾氣？

“行了我知道了，你認真你認真。認真你就坐在這兒糾結去吧啊，我回去了，這美瞳帶著太不爽了我得趕快換回眼鏡。”

我被他這動了真格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慌，也不知道自己在亂七八糟慌些什麽，只想趕快走人遠離他的視線。

誰知我背著包包抓著袋子動作迅速地從他身邊閃過時還是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在那一瞬間我真是欲哭無淚：爺你放小的走成嘛？

他板著一張臉拉住我也不說話，胸口劇烈起伏兩下，才突然急急冒出半截話來：

“學長你他媽怎麽就不——”

結果話沒說完，話尾就被他自己硬生生掐斷了。

陸辰拉住我胳膊的手緊了緊，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半句話嚇了一跳。這小子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哪根筋搭錯了？怎麽聽著像是發毛了呢？

結果就在我尷尬地呆在原地進退兩難之際，他又把我胳膊一松，頭撇向一邊，眼睛死死盯著食堂一角的空調，半天才冒出一句：

“……算了。學長你先走吧。”

瞬間我心中有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

草泥馬、草泥馬、草泥馬啊！知不知道話不說完留半句很賤啊！老子怎麽了你倒是繼續說啊？！

我正準備把包包甩回凳子繼續逼供，卻發現陸辰仰頭靠坐在椅背上，兩眼微閉，神情是掩飾不住的疲倦。

——我一口悶氣就被他這表情消了大半。

看來這傻逼今天也真累了。下午戰線確實拉得長，他又是第一次拍，被要求擺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姿勢，現在有點小脾氣是正常的。話說回來，他要老這麽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跟老子說話，老子還難得習慣。

我這樣想著，內心突然湧起一股對苦逼小學弟的憐恤之情，要知道這種心情出現在我身上是極其少見的。像我這種不把人折騰死不罷休的體質，體貼什麽的連狗屎都不如。

於是體貼的學長我無比體貼地把手放在陸辰的肩膀上，象征性地安撫道：

“沒事。回去好好休——”

啪的一聲，我的手被拍開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勁很重，過了幾秒我手背上就慢慢浮出一小片紅痕，刺眼得厲害。

我又看了一眼陸辰。他還是靠坐在那裏，既不動，也不開口解釋。

……我去他媽了個逼。

胸口不知怎麽驀地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難受得呼吸都快不順了。我咬緊嘴唇，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融進了食堂擁擠的人潮中。

………………………………

回寢室，沖涼，光著膀子開本子，上Q，然後四眼的頭像就閃了起來。

點開一看，是他一貫簡潔的話語。

【在？】

【把外景圖發你。】

我回了一個【嗯】，點了接收，然後整個人蜷在椅子上，對著對話框發呆。

這時候四眼的話又蹦了出來：【你看圖的時候仔細點，看有什麽問題。還有，我覺得……】

我等他下一句等了半天，結果只等來五個字：【算了沒什麽。】

然後我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靠今天是什麽黃道吉日一個二個的說話都他媽吞一半？

【有屁快跟老子放別憋著！！！】

【不是。我是覺得說不定是我看錯了……】

【怎樣。】

【今天拍照的時候你那個學弟只知道看你，完全不管鏡頭。】

我一頓，然後繼續：【他第一次沒什麽鏡頭意識，正常。】

【……休息的時候也是。】

我看著屏幕楞了半晌，直到四眼下一句又蹦了出來。

【我每次取景的時候雖然沒正式照，但鏡頭是對著你們的。那個時候你們多半在休息。】

【……他那個時候在跟我講話麽，看我應該的。】我終於回過去一句，指尖卻有點顫。

是心虛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大多數的休息時間，我都在跟Yuki吵那些狗血爛俗的動作問題。陸辰雖然站在我旁邊，我卻一直沒顧得上去看他的臉。

【所以我說搞不好是我看錯了，你又偏要問。】

【老子還不是怕你憋得慌！！】

【你看看你學弟對你是什麽態度，你再看看你對我是什麽態度。老子做後期一定把你P醜點。】

【盡管P。】

【算了我懶得跟你廢話。自己去看圖吧，我去洗澡。】

我把接收的文件保存下來，關了對話框，然後把文件夾點開。

滿屏幕的陸辰。還有我自己。

我隨手點開一張圖，結果悲劇地被自己惡心到了。

圖片裏陸辰坐在小徑旁的長椅上，微微仰著頭。我站在椅子後面，伸出手來蒙住他雙眼。對於這個滿溢少女春情的動作我自然是無比嫌棄，曾一度罷工向Yuki提出抗議要求進行修改。理由是小受雖然身為小受但他好歹也是個男的，只要是男的就絕對不會做這麽個傻逼動作，這要是哪個男的做了肯定要剁手。

結果自不用說，我的抗議遭到了Yuki的大力鎮壓。她是這樣反駁我的——你知不知道小受雖然是個男的但他也就只有十幾歲啊是個高中生啊況且他現在面對的是他喜歡的人啊你懂不懂什麽是喜歡啊你這傻逼你喜歡過人沒啊你面對你喜歡的人的時候難道沒有一種想要與她嬉戲的純真的願望嘛你肯定沒有你這種人肯定只會用下半身思考完全考慮不到我們這些向往浪漫愛情的人的感受三句話沒說完就恨不得跟人家滾床單所以你不懂所以你才要抗議Mars我看錯你了你真是猥瑣至極——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無意識地把圖片放大，邊放邊想Yuki說這段話的情景。她真是太牛逼了，憋一口氣說這麽長一串都不帶換氣的。她鯨魚嘛她。

處理完整套外景圖耗費了我一個多小時。我瀏覽了四眼傳給我的所有原始圖片，一張張地放大找瑕疵，最後篩選出一組圖片單獨存一個文件夾，準備有時間發回給他做後期。

對著電腦聚精會神的瞅了這麽長時間，眼睛也有些受不了了。我摘下眼鏡，摸出桌上的一瓶眼藥水仰頭給自己點上。微涼的液體落入脹痛的眼球，引發出的酸脹感一時間刺激得我睜不開眼。

正當我閉目養神的時候，放在電腦旁的手機響了。我也懶得睜眼，仍舊保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勢，順手摸起手機就接通了。

“餵？”

我懶懶地打了聲招呼，等了半天卻沒有回應。

操，這哪個傻逼，該不會是打錯了吧。

我不耐煩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準備把手機屏幕湊到跟前看看來電顯示，結果聽筒裏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學長。”

我沈默。腦內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考慮要不要直接掛電話。

“我我我……我是陸辰。我是想說……我沒想到你會接……啊不是，那個……今天食堂……那個……我……”

“………………”

“……對不起。”

最後一個音落在我耳畔的時候，老子都以為他要哭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至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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